不久之後,朝廷的八百裡加急文書送到朔方。
王蕭接過來掃了兩眼,直接笑出聲。
“臥槽,齊王這孫子真他娘捨得下本錢。”
他把詔書往桌上一拍,沖珊瑚招招手:“骷髏姐,把這玩意兒給南宮晟送去,讓那孫子也樂嗬樂嗬。”
珊瑚接過來瞅了一眼,呆住了:“推誠保德安邦致治功臣、康國軍節度、康州管內觀察處置等使、開府儀同三司、守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使持節康州諸軍事、康州刺史、上柱國、燕王,食邑九萬七千戶,食實封一萬六千九百戶,賜劍履上殿,詔書不名,這得多少字的封號?”
“管他多少字。”
王蕭翹起腿,“你猜鄭太後看見這個,晚上還睡得著覺不?”
珊瑚沒吭聲,轉身就走。
周猛湊過來,撓撓頭:“蕭哥,這玩意兒送過去,南宮晟不得樂瘋了?”
“樂?”
王蕭嗤笑一聲,“獃子!他樂個屁,這玩意兒是催命符,鄭太後那邊本來就懷疑他,這下好了,鐵證如山。”
王蕭站起來,伸個懶腰。
“方經略,後麵幾天天氣咋樣?”
方鵬愣了愣,趕緊答:“回世子爺,今兒個初八,往後幾天都晴,就是……十三那晚上,應該沒月亮。”
王蕭點點頭,手指頭敲著桌麵,敲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
“周猛!”
“在!”
“給你七萬人,十三那晚上,摸到陽城底下,天亮之前,我要站在城樓上吃早飯。”
周猛眼睛都亮了:“得嘞!蕭哥你就瞧好吧!”
“賈彪!”
“末將在!”
“你帶五萬,打永安,記住了,陽城那邊一打響,你這邊就給我往死裡沖,沒有佯攻,全他孃的主攻,咱們就敞開來做一回地主!”
賈彪一抱拳:“末將領命!”
王蕭站起來,拍拍兩人的肩膀:“行了,滾回去準備吧,十二那晚上出發,十三天亮之前,必須到位。”
“遵命!”
兩人立馬衝出去準備。
方鵬湊過來,壓低聲音:“世子爺,那咱們呢?”
“我們帶著剩下的兵馬,當預備隊,萬一他們誰拉胯了,老子還得去擦屁股。”
方鵬:“……”
這時候,珊瑚進來。
她彙報說之前去江南的商人回來了。
王蕭一愣:“這麼快?”
“讓他們進來。”
幾個商人灰頭土臉地進來,衣裳皺巴巴的,一看就是趕路趕得急。
領頭那個一進門就撲通跪下,腦門磕得砰砰響。
“世子爺!賣了!全賣了!”
王蕭樂了:“賣了多少?”
“十、十萬兩……”
“臥槽?”
“這麼多?”
那商人抹了把汗:“世子爺,您是不知道,平國那邊的大戶人家,見著咱這皮草眼都綠了,搶著要!梁國那邊更邪乎,說咱們有軍需令牌,還以為朝廷要做買賣,連關稅都沒敢收……”
王蕭聽得直樂,把銀票往桌上一拍。
“行,我說到做到,八萬兩你們幾個分,剩下的我留著。”
那幾個商人愣了一秒,隨即狂喜,跪地上磕頭跟搗蒜似的。
“世子爺仗義!”
“世子爺活菩薩!”
“滾滾滾。”
王蕭擺擺手,“回去該吃吃該喝喝,往後有好事還找你們。”
幾人千恩萬謝,爬起來就跑,生怕他反悔似的。
就在這時,門簾一挑,許薑月一身宮裝走進來。
她今天收拾得格外齊整,頭髮高高綰起,露出截白生生的脖頸。
“要打仗了?”
王蕭扭頭瞅她一眼,笑了。
“這才剛剛開始呢。”
他站起來,往外走。
外頭天色暗得嚇人,黑壓壓的雲壓著城牆,風颳得旗子呼啦啦響。
王蕭站在城樓上,眯著眼盯著北邊那片天。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角聲滿天秋色裡,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紅旗臨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他忽然扭頭沖許薑月咧嘴一笑:“皇嫂,你說這詩,應景不應景?”
許薑月愣了愣,一臉不可置信:“不會是你寫的吧?”
王蕭臉不紅心不跳:“當然是我寫的,咋了,不像?”
許薑月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噗嗤笑出聲,那笑容又勾人又帶點玩味。
“像,”她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手搭上他肩膀,湊到耳邊壓低聲音,“像極了那些騙小姑孃的酸秀才。”
王蕭:“……”
這什麼品味?這是正兒八經的邊塞詩,撩小姑孃的可不是這樣的。
“皇嫂說這是酸秀才騙小姑孃的玩意兒?你知不知道寫美人的詩恰恰是我最在行的……”
“那你寫首唄。”
許薑月一臉看笑話的表情,嘴角勾著,就等他出醜。
王蕭張口就來:“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許薑月愣住,眼珠子都直了。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這、這詩……是在說我嗎?
她臉騰地紅了,耳朵尖都燒起來,心裡頭那點小鹿砰砰亂撞。
王蕭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那天晚上你兒子壞咱倆好事,要不今晚……”
話沒說完,許薑月臉騰地紅了,一巴掌拍開他湊過來的臉:“討厭!找你的公主去!”
說完一甩袖子,轉身就走,步子邁得飛快,耳朵尖都紅透了。
遠處,號角聲忽然響起。
嗚嗚咽咽的,傳出去老遠。
……
幾天後,北祈盛都,朝堂上。
鄭姝燕拿著那份詔書副本,手都在抖。
“好,好得很!”
她把詔書往地上一摔,“哀家那小叔子,什麼時候成了南朝的燕王?他怎麼不上天!”
底下大臣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喘。
有個老臣硬著頭皮開口:“太後息怒,這......這多半是南朝的離間計......”
“離間計?”
鄭姝燕冷笑一聲,“之前的探子回來怎麼說的?他收南朝銀子,光收錢不交貨,那不是軍餉是什麼?”
另一個大臣趕緊接話:“太後聖明!依臣之見,當速速派人去康州,收繳宬王兵符,召他入京自辯,同時調兵壓境,以防不測!”
鄭姝燕點點頭,正要說話,旁邊竄出個人來。
二十齣頭,正是她親弟弟,鄭遜。
這小子立功心切,早就憋著一股勁兒想證明自己。
“姐!哦不,太後!”
鄭遜單膝跪地,抱拳拱手,“臣願領兵前往康州,收繳兵符,押解南宮晟入京!”
鄭姝燕瞅他一眼,心裡頭有點猶豫。
自家弟弟什麼德行她能不知道?
可轉念一想,這可是立功的好機會,總不能一直讓他當個閑散子弟吧?
“準了。”
她擺擺手,“給你三萬兵馬,到了康州,先繳兵符,他要是不從......”
她頓了頓,眯起眼。
“那就直接動手。”
鄭遜眼睛都亮了,磕頭磕得砰砰響:“臣遵旨!”
鄭姝燕點點頭,忽然又把他叫住。
“等等。”
鄭遜回頭。
鄭姝燕盯著他,壓低聲音:“南宮晟在康州根深蒂固,你去了別莽撞。能繳兵符就繳,他要是不配合,你先撤回來,別硬拚。”
鄭遜聽得心不在焉,嘴上應著:“知道了知道了。”
鄭姝燕哪能看不出來他那點心思,又補了句:“這事兒辦成了,康州就是你的。南宮晟那位置,你坐。”
鄭遜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太後您說真的?!”
“哀傢什麼時候騙過你?”
鄭遜樂得嘴都合不攏,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往後怎麼在康州橫著走了。
鄭姝燕後麵說的什麼“小心行事”“別大意”之類的,他壓根沒聽進去。
滿腦子就四個字。
接替南宮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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