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蕭穿著大氅站城樓上,北風呼呼的往臉上招呼。
他眯眼瞅著外頭那片白茫茫的荒野。
忽然腦子裡冒出幾句詩來,張口就來:
“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周猛在旁邊愣了半天,一拍大腿:“好詩啊蕭哥!不過這梨花不是春天纔有的嗎?冬天哪來的梨花?”
王蕭:“……”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一下這是比喻。
但看著周猛那副文盲樣子。
算了。
“你說是就是吧,開心就好。”
周猛嘿嘿直樂,也不追問。
反正他覺得蕭哥說的肯定沒錯。
王蕭把話題拽回來:“說正事,我想跟南宮晟,或者他派來的使者見一麵。”
周猛愣了:“見麵?那孫子剛屠了北寧,你跟他有啥好見的?要我說,直接帶兵乾他孃的!”
“打打殺殺的多沒意思。”
王蕭翻個白眼,“你去跟方鵬賈彪他們商量商量,怎麼遞個話過去,別愣著了,趕緊的。”
周猛撓撓頭,雖然沒太整明白,但還是轉身跑下城樓找人商量去了。
王蕭看著他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轉身沖城樓下喊了一嗓子:“骷髏姐!上來聊聊!”
話音剛落,身後一股涼風。
他扭頭一看,珊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他後頭了。
一身黑衣,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臥槽!你能不能有點動靜?”
王蕭往後退了半步,拍著胸口,“嚇死人了知不知道?”
珊瑚麵無表情瞅著他,眼神跟看白癡似的。
王蕭乾咳一聲,左右瞅了瞅,湊近了壓低聲音:“你們暗衛,能不能派人去北祈國都,散點謠言?”
珊瑚挑眉:“你怎麼就敢斷定我的人會去?”
王蕭人傻了。
“你們暗衛難道不會?這不就是乾這個的嗎?”
珊瑚忽然笑了,那笑容又冷又勾人,看得王蕭心裡頭髮毛:“你去找太子妃啊。”
王蕭:“……”
啥玩意?
我跟你聊城門樓子,你跟我講胯骨肘子?
這和太子妃有個毛關係?
珊瑚撇撇嘴:“讓你去找你就去找唄。”
說完往後退了一步,又跟鬼似的消失了。
王蕭站在城樓上,被北風吹得臉都僵了。
“得,這一個個的,都跟爺打啞謎。”
他裹緊大氅,噔噔噔跑下城樓,往太子妃住的院子走。
到了門口,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
裡頭傳來聲音:“進來。”
推門進去,屋裡暖烘烘的,地龍燒得足。
王蕭一開始還沒見著人,正左顧右盼呢,一股香氣飄過來。
是那種洗完澡那種清清爽爽的香。
許薑月披著薄紗從屏風後頭出來。
裡頭就一件肚兜,兩條大白腿晃得人眼暈。
頭髮濕漉漉的,一縷一縷貼在脖子上。
水珠子順著鎖骨往下淌。
跟謝婉琰那丫頭片子比起來,這纔是成熟禦姐啊。
王蕭心裡頭那個恨啊。
自己咋就不能早來一會兒呢?說不定還能瞅見點啥……
正想著,床帳裡探出個小腦袋。
謝奕沖他做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頭,又縮回去了。
許薑月往榻上一坐,翹起腿。
薄紗滑下來點,露出半截小腿:“聽說你把那仨軟禁了?還有對付北祈的法子?”
王蕭點點頭,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一會兒看天花板,一會兒看地板。
“挺聰明的嘛。”
許薑月笑了笑,“知道為啥珊瑚讓你來找我不?”
王蕭老實巴交搖頭。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塊令牌,隨手扔過來。
王蕭手忙腳亂接住,翻過來看了看,上頭刻著些他看不懂的花紋。
“太子給的,他在北祈盛都藏了不少人,傳謠言這事兒,交給他們就行。”說完沖門口喊了聲:“珊瑚!”
門開了條縫,珊瑚鬼似的飄進來,接過令牌,又鬼似的飄出去,全程沒發出一點聲響。
許薑月往後靠了靠,薄紗又滑下來點,露出半截香肩:“接下來打算咋辦?”
“既然兵權攥手裡了,”王蕭搓搓手,眼睛總算找著地兒擱了,“我想把康州拿下來。”
“互市可是抗旨,你不怕?”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王蕭咧嘴一笑,“再說了,等咱們回京城奪位,算不算抗旨?——未來的太後娘娘?”
許薑月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那層薄紗跟著抖,肩上的水珠子都甩下來幾滴。
“世子爺,你可真是個有野心的男人。”
王蕭往前湊了半步,眼珠子就沒從她肩上挪開過:“我還是個膽大的男人,皇嫂要不試試?”
許薑月一愣,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那笑意慢慢變了味。
她手指頭勾了勾肚兜帶子,眼神往床上瞟了一眼。
王蕭心裡頭那個美啊,剛要往前邁步。
“母妃!”
謝奕那小崽子從床帳裡竄出來,一把抱住許薑月大腿,仰著腦袋看他娘,眼睛瞪得溜圓。
“母妃,兒子困了,要睡覺!”
許薑月笑著把他抱起來,親了親臉蛋:“今晚去珊瑚姐姐那兒睡好不好?”
“不要!”
小謝奕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回頭沖王蕭做個鬼臉,“就要跟母妃睡!”
王蕭臉都綠了。
這小王八蛋,故意的吧?
許薑月抱著兒子站起來,沖王蕭微微一笑。
“世子爺,回去歇著吧,有些事情,不要那麼著急。”
王蕭:“……”
行,你牛。
他乾咳一聲,拱拱手:“那臣告退。”
走到門口,又回頭瞅了眼那娘倆。
許薑月正低頭哄兒子,小謝奕趴她肩上,沖王蕭擠眉弄眼。
王蕭心裡頭罵了句娘,推門出去。
外頭風一吹,涼颼颼的,王蕭裹緊大氅往自己院子走,邊走邊嘟囔:“他孃的,這小兔崽子,壞我好事……”
……
幾天後,北寧城內。
南宮晟住在原先知州的宅子裡,臉色鐵青。
打下來北寧有個鳥用?
大軍搶完之後就沒糧食了。
派兵去周圍村鎮轉悠,連根毛都沒撈著。
人全被王蕭撤光了,什麼都沒留下。
“他孃的......”
他揉了揉眉心。
朝裡那幫人本來就防著他,再這麼耗下去,別說打仗,自己這幾萬人先得餓死。
正煩著呢,門哐當被推開。
南宮伊諾晃進來,手裡攥著封信:“哥,朔方城來的,給你的。”
“誰?”
“王堅那老東西退了,他孫子接班。”
南宮伊諾把信拍桌上,一屁股坐旁邊,“人家要跟咱們互市。”
南宮晟愣了愣,抓過信看了兩眼。
看著看著他忽然笑了,笑著笑著又皺起眉頭。
“咋了哥?”
南宮晟把信往桌上一扔,往後一靠:“南朝皇帝什麼時候開竅了?”
南宮伊諾眨眨眼。
南宮晟手指敲著桌麵,盯著房梁,半天蹦出一句:“這不可能是朝廷的意思,八成是那小子自己的主意。”
“自己的主意?他敢抗旨?”
“敢不敢的......”
南宮晟站起來,走到窗邊,“反正信都送來了。”
窗外頭,殘破的街巷空空蕩蕩。
他眯起眼,忽然笑了:“有點意思。”
轉頭沖南宮伊諾說:“回信,就說我答應了,見麵談。”
南宮伊諾愣了:“哥,你真信他?”
“信不信的先見見。”
南宮晟把信揣懷裡,“總比在這兒耗著強。”
南宮伊諾湊過來,壓低聲音:“大哥,朝廷那邊會不會反對?”
“反對?鄭太後那小丫頭知道什麼。”
他悄悄壓低聲音說:“咱們悄悄弄不就行了,互市這事兒又不寫在腦門上。”
南宮伊諾眨眨眼:“那萬一她知道了呢?”
南宮晟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頭北風呼呼的,街上連個鬼影都沒有。
他回頭瞅妹妹一眼,忽然笑了。
“傻丫頭,記住了……”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她鄭太後再厲害,還能隔著八百裡地管我怎麼打仗?”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