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名出自乾隆的《大行皇後移殯觀德殿感懷追舊情不自禁再成長律以誌哀悼》“早知失子兼亡母,何必當初盼夢熊”,這是一首悼念富察皇後的詩,在這章這句被我挪到令妃這裏了,希望乾隆皇帝和富察皇後還有令妃娘娘在天有靈不要怪罪我。)
分離是人生亙古不變的話題,人人都是從相遇再走向分別,尤其是生離死別,即便是大權在握的皇帝也不能抵抗。
乾隆將自己的甲冑贈送給了傅恆,以表達自己對他的看重和期待,也希望他這次能夠平平安安地回來。乾隆再次將傅恆送上了戰場,簫劍跟著傅恆一起隨著大軍出發了。
十四阿哥永璐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整個延禧宮上下都愁雲慘淡,不過令妃還懷著孕,宮女太監們也還得擠出笑容來好讓令妃寬心。即便是令妃娘娘沒有吩咐,宮女太監該做的活計還是要一絲不苟地做,令妃娘娘一向和氣,可是若是怠慢了,又撞上她心情不佳,也有可能被訓斥幾句或是遭受什麼更大的懲罰。
天氣回暖,延禧宮院子裏的梔子花也重新抽條了,遠遠看去一片綠意,它們舒展著枝椏,綠葉隨風擺動,極力展示著自己,等著人欣賞。
“額娘,我想去看看梔子花。”永璐已經在床上躺了很多天了,覺得有點悶,他想曬曬太陽,想吹吹風,想去看看院子裏的春色。
令妃看向守在一旁的胡太醫,即便是幾個太醫輪值,經過這些日子,他們臉色也有點憔悴了。
胡太醫把著永璐的脈搏,斟酌著說:“回令妃娘娘,可以抱著十四阿哥出去看一看,隻是莫要驚了風。”
臘梅抱來一些厚實暖和的衣服,替十四阿哥穿好之後,冬雪抱著他走了出去。
外麵陽光剛剛好,隻是驟然從屋內轉移到屋外,永璐覺得有些晃眼,抬起手來擋著太陽,手上就落了一隻鳥。
“小花子。”
小花子蹭了蹭永璐的小臉蛋,逗得他咯咯直笑。
晴兒、紫薇和小燕子一起來了延禧宮,她們看著令妃娘娘眼下的青色,很是心疼。
小燕子從冬雪手裏接過永璐,小花子落在小燕子肩頭,明明已經學過古詩或者成語,永璐教它的時候,小花子還是會裝作第一次學的樣子,時不時還蹦出一些老百姓的俏皮話來教永璐。
臘梅、冬雪擔心小燕子抱不住永璐,守在他們身邊,紫薇和晴兒便陪著令妃娘娘,說些宮裏宮外的故事。
永璐一開始很有精神,隻是由於身體不好,玩了一會便精神不濟了,小燕子急忙把他抱回屋內,臘梅冬雪立刻伺候著永璐躺好。
小花子乖巧地站在永璐的枕頭邊,還用喙叼住被子邊緣,幫著冬雪拉了拉被子。
“額娘,我也想養一個這樣的八哥。”永璐崇拜地看著小燕子,“小燕子姐姐,到時候你教我怎麼養,可以嗎?”
小燕子笑道:“當然可以呀,你一好起來,我就帶你去宮裏的養鳥處挑一挑,要是沒有滿意的,我就去求皇阿瑪讓我帶你出去,去北京的集市上挑。”
永璐眼睛亮亮的,從被子裏伸出手來:“那要拉鉤,小燕子姐姐不能騙我。”
小燕子鉤住永璐的小拇指,和他的大拇指摁在一起:“蓋章了,我絕對不騙你。”
“額娘,我餓了,想吃點東西。”
令妃命人端上一碗碧粳粥,自己接了過來,一點一點地餵給永璐,永璐略略吃了點,覺得有些睏乏,重又躺下了。
紫薇、晴兒和小燕子對視一眼,默默退了出去,不打擾令妃娘娘,不過她們也沒有離開延禧宮,這樣可以隨時幫到令妃娘娘。
乾隆來延禧宮的時候就看到三個丫頭在延禧宮的院子裏,紫薇和晴兒坐在迴廊上,小燕子托著腮坐在台階上,抬頭看著天空。天上的流雲隨著風,變化得很快。
“皇阿瑪吉祥。”
“皇上吉祥。”
三個姑娘立刻起身,乾隆示意她們不必行禮,急匆匆地進去看令妃了。
令妃屏退了所有人,枯坐在永璐床邊。小花子乖乖巧巧地守在永璐枕頭邊,感受到乾隆過來了,張開翅膀飛到一旁的桌子上。
乾隆看著令妃守著永璐的樣子,輕輕從後麵擁住她。
令妃感受到乾隆的溫度,一下子就忍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又怕吵到永璐,便用帕子捂著嘴,努力抑製著,不發出聲音,隻是偶爾還會有一些嗚咽聲從指縫間漏出。
永璐做了一個很輕很軟的夢,不知道是自己變小了,還是小花子變大了,他居然可以爬到小花子的背上由小花子帶著飛。
永璐揪著小花子脖子處的羽毛,坐得穩穩的,小花子拍著翅膀,騰空而起,飛出了延禧宮,飛出了紫禁城,飛出了北京。
他從空中俯瞰著紫禁城,原本覺得很大的皇宮忽然變得很渺小,他看到了小燕子姐姐說的花鳥集,好多鳥兒嘰嘰喳喳;看到了紫薇姐姐描述的草原,許多駿馬在草原上賓士;還看到了晴兒姐姐講的香山,連綿不絕,這些景色他都是第一次見,覺得新奇極了。
小花子帶著他衝到了雲朵裡,他伸出手想要摸到雲,他原本以為雲會像棉花一樣鬆軟,竟然是像霧一樣,看得見卻抓不住。
小花子又帶著他一個俯衝,是滿滿的一大片梔子花,香氣馥鬱。
永璐覺得奇怪,現在纔是三月,還不到梔子花開的季節啊,但是他想著額娘喜歡,這也許是什麼沒見過的新花種,帶回去額娘一定會很高興,便伸出手,摘了許多。
太陽漸漸落了下去,橘紅色混著暖黃色,照在了白色的梔子花上。
延禧宮裏,太監宮女跪了一地,令妃撲在永璐身上,失聲痛哭。令妃之前一直提著一口氣,她精心養著永璐,哪怕多一天,多一天也是好的。可是上天就是喜歡給人希望又將希望收回,不論她怎麼提防,怎麼注意不讓永璐生病,上天還是毫不留情地收走了自己的孩子,一分一秒都不肯多留給她。
紫薇和晴兒帶著七格格和九格格離得遠了些,捂住了她們的耳朵,似乎這樣就能隔絕一些悲傷。可是七格格已經能感覺到了,她好像知道自己的弟弟再也不能跟在自己身後,她再也聽不到弟弟叫自己姐姐了,一向活潑的七格格難得沉默,而九格格還是睜著一雙圓圓的眼睛,她還小,還想不明白為什麼哥哥隻是躺在那裏額娘就哭得那麼厲害,但是她看著幾個平時都會和自己一起玩鬧的姐姐都很安靜,便乖乖地縮在了晴兒姐姐懷裏。
乾隆扭過頭,用手擦掉了眼角的淚水,將令妃扶起來摟在自己懷裏。
令妃肝腸寸斷,泣不成聲:“皇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匆匆趕來的皇後看著令妃的樣子,不忍地扭過了頭。
一旁的胡太醫又是不忍,又不得不出言提醒:“令妃娘娘,切莫悲痛,當心腹中龍嗣。”
小燕子聽了這話渾身不舒服,難道腹中的胎兒比令妃娘娘自己還重要嗎?當然她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說話惹得大家更難過,默默地握緊了自己的手。
對於永璐的離開,乾隆很是悲痛,當初他覺得如果早知道結果,自己就不會盼著自己心愛的女人生孩子了,可是現在就算他知道結局,在當時他還是會做一樣的決定,也許有些命定的事情更改不了,他會更加珍惜分離前的每一天。
乾隆是皇帝,不能像令妃一樣大哭,他需得整理好情緒,處理接下來的事情。身為這個帝國的掌舵人,乾隆硬起心腸,命人將永璐抱了下去,他深怕令妃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牢牢地將她鎖在臂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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