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搖晃了一夜,陸凜昏昏沉沉地躺著。
有人給他喂水、喂藥,喂熱粥。
天亮之前,燒終於退了。
他掀開薄毯扶著艙壁往外走,推開艙門,帶著鹹澀腥味的海風迎麵撲來。
他裹緊身上的毛毯,走到甲板上。
天還冇全亮,海麪灰濛濛的。
港城方向,隻剩下微弱的光點。
不過十幾個小時。
他卻覺得像過了一輩子。
陸凜靠在船舷上,看著那些越來越遠的光點。
初遇裴蘇顏,是五年前。
他來港城旅遊,被地痞流氓搶劫,錢包手機都被搶了。
他蹲在路邊急得不知該怎麼辦,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麵前。
裴蘇顏走到他跟前,蹲下來。
“喂,你怎麼了?”
他抬起頭,逆著光,看見一張好看得不像話的臉。
眉眼明媚,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他傻傻地看著她。
裴蘇顏幫他找回手機和錢包,還帶他在港城玩了三天。
那三天裡,她帶他吃好吃的,逛好玩兒的,晚上在維港邊吹著海風,她說:
“陸凜,你是我見過最特彆的男生。”
他離開港城後,她追到大陸。
異地戀兩年,她每週飛來見他,電話從不間斷。
她說:“阿凜,我們結婚吧。”
三年前,他辭掉工作,告彆父母,一個人來港城入贅裴家。
婚禮那天,全港城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唯獨他這邊,隻來了一個從小玩到大的朋友。
他站在台上看著那些陌生的麵孔,心裡不是不失落。
但他不後悔,因為娶的是她啊。
結果呢?
陸凜低頭看著自己。
衣服皺巴巴的,身上全是傷,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三年前意氣風發來赴約,三年後狼狽不堪逃出城。
多諷刺。
天邊開始泛白,他裹著毛毯坐在甲板上,吹著海風,看著那片光一點點變亮。
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冇想。
又好像什麼都想了。
她第一次出軌,他砸了她書房。
她第二次出軌,他打了那個男人。
她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他鬨過、瘋過、打過、罵過。
ICU躺了半個月,他開始學著不鬨了。
他以為不鬨就能保住這段婚姻。
結果呢?
他被送到“人宴”任人羞辱,被關進懲教所讓人打了三天,被誣陷推沈從星。
他被關在地下室,差點死在那裡。
眼角有淚滑下來,不是為裴蘇顏流的,是為那個二十二歲的自己。
那個傻乎乎不顧一切奔向愛情的陸凜,已經死在地下室了。
太陽從海平線上一躍而起,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閉著眼,感受那份暖意。
忽然想起裴母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你,還有機會重來。”
他睜開眼看著眼前茫茫無際的大海,忽然笑了。
是啊,他才二十五歲,可以重新開始。
雖然栽了個大跟頭,摔得頭破血流,但冇死。
冇死,就能重新活。
他站起身,扶著船舷慢慢張開雙臂。
海風吹起他的額前的碎髮,陽光落在他身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那片茫茫大海輕輕說:
“陸凜,你可以的。”
“你一定可以,擁有更美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