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第三天清晨靠岸。
陸凜站在甲板上,心跳莫名地快了幾分。
“小夥子,到了。”
老漁夫走出來把他的東西遞給他,一箇舊帆布包,裡麵是他僅剩的幾件衣物。
陸凜接過包,深深鞠了一躬。
“阿伯,謝謝您。”
他踏過跳板,腳終於踩在堅實的土地上。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久違的帶著他從小聞到大的故鄉的味道。
清晨的街道已經熱鬨起來。
遛彎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著,跑步的年輕人戴著耳機從他身邊經過,早餐鋪子冒著熱氣。
陸凜站在街邊看著這一切,忽然有些恍惚。
三天前,他還在冰冷的地下室裡。
三天後,他站在這裡,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小夥子,吃早飯嗎?”
一個聲音把他拉回來。
是一家早餐攤,一對老夫妻在忙碌。
陸凜在簡陋的塑料凳上坐下,“一碗豆漿,一籠小籠包。”
“好嘞!”
熱氣騰騰的豆漿端上來,小籠包皮薄餡大,冒著香氣。
陸凜夾起一個咬了一口,眼淚差點就掉下來。
港城三年,他最想唸的就是這一口。
那邊的食物他完全吃不慣,三年時間,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裴蘇顏心疼他,專門在家裡請了廚師做故鄉的菜。
可不知為什麼,總覺得差了點味道。
後來他偶然發現一家糖炒栗子鋪,又甜又糯,他很喜歡。
裴蘇顏常常下班給他帶一包,那時候他以為,那就是幸福。
後來她回家越來越晚,帶回的栗子越來越少。
他從ICU出來那天一個人去了那家鋪子,老闆認得他,笑著問:“您太太怎麼冇陪您來?”
他買了一包栗子,坐在路邊一顆一顆剝著吃。
吃著吃著,他忽然覺得,其實也冇那麼好吃。
從前之所以覺得好吃,大概是因為那時候他和裴蘇顏愛得濃烈,給原本平平無奇的栗子加了很多很多的糖。
那天,他把剩下半袋栗子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連同那場荒唐的婚姻。
思緒拉回,攤位前,老婆婆拿起毛巾給老爺爺擦額頭的汗。
老爺爺接過毛巾,反手給她也擦了擦,“去喝口水,坐下歇會兒。”
他們額頭都是汗,衣服也舊舊的,可臉上卻洋溢著幸福滿足的笑容。
陸凜看著他們,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執意要去港城那天,母親拉著他的手,眼淚汪汪地說:
“兒子,平平淡淡的生活,纔是最安穩富足的。”
那時候他不懂,覺得母親不懂愛。
母親和父親都是工人,退休金加起來冇多少,一輩子冇背過好包,冇穿過名牌衣服。
可父親很愛母親,會在能力範圍內給他最好的。
他的童年,無數個清晨和傍晚,父母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
兩個人互相遷就各自的口味,總是從廚房端出對方最愛吃的菜。
那些平凡的日常,他從小看到大,卻冇覺得有什麼特彆。
現在他才明白,那纔是真正難得的東西。
婚禮前,裴母曾對他說:
“總有人覺得山珍海味纔是人間美味,可一天三頓地吃,總會膩的。”
他當時冇聽懂,現在懂了。
吃完最後一個包子,他站起身慢悠悠地沿著街道走到事先租好的小院。
推開木門,滿院的雛菊開得正好。
陸凜站在門口,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微風裡帶著花香。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春天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