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創園的工地正式動工那天,蘇晚起得比誰都早。
天還沒亮,她就到了工地。
施工隊正在進場,挖掘機轟鳴,工人們忙碌,塵土飛揚中,她彷彿看到了父親當年的影子。
蘇明遠當年也是這樣,天不亮就去工地,晚上最後一個離開。
他常說:“工地是專案的根,根不穩,什麽都白搭。”
蘇晚站在臨時搭建的辦公室前,看著這片即將煥發新生的土地,心裏湧起一股豪情。
這是她的專案。她親手規劃的,親手談下來的,親手啟動的。
她一定要把它做好,讓所有人看看,蘇晚不是靠男人上位的花瓶,而是能扛起蘇氏的蘇家女兒。
李叔走過來,遞給她一份早餐。
“蘇小姐,吃點東西。”他說,“今天開始,可有得忙了。”
蘇晚接過早餐,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
“李叔,你當年跟我爸幹的時候,也這麽拚嗎?”
李叔笑了,眼神裏帶著懷念。
“你爸比你還拚。”
他說:“我記得有一次,工地上出了點問題,你爸三天三夜沒睡覺,就守在工地上。
你媽那時候剛懷了你,氣得跑到工地來找他,結果你爸被罵了一頓,乖乖回家睡覺了。”
蘇晚聽著,忍不住笑了。
“我媽那麽厲害?”
“厲害。”李叔說,“你媽看著溫柔,其實是個有主意的。你爸能娶到她,是福氣。”
蘇晚點點頭,心裏有些酸澀。她從小就沒見過母親,隻能從這些老臣子的講述裏,一點一點拚湊出母親的樣子。
吃完早餐,她走進工地,開始一天的巡查。
接下來的半個月,蘇晚每天都泡在工地。
早上六點到現場,晚上十點才離開。她跟著施工隊一起看圖紙,一起檢查材料,一起驗收工序。
不懂的就問李叔,問工程師,問工人。
餓了就吃盒飯,累了就趴在臨時辦公室的桌上眯一會兒。
陸承淵心疼她,每天晚上都來工地陪她。
有時候帶熱飯,有時候帶水果,有時候什麽都不帶,隻是坐在她身邊,陪她整理資料。
“你這麽拚,身體會垮的。”一天晚上,他看著她熬紅的眼睛,心疼地說。
蘇晚搖搖頭,笑了:“沒事,我年輕,扛得住。”
陸承淵伸手,輕輕撫摸她的臉。
“我知道你想把專案做好,”他說,“但也要注意身體。要是累倒了,誰盯著工地?”
蘇晚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好,”她說,“再堅持幾天,等主體結構起來,我就休息。”
陸承淵歎了口氣,知道勸不動她,隻能默默陪著她。
這天下午,蘇晚剛到工地,就看到李叔臉色凝重地跑過來。
“蘇小姐,不好了!”他的聲音很急,“施工隊那邊出事了!”
蘇晚心裏一沉:“怎麽了?”
李叔喘著氣,快速說:
“施工隊偷工減料,用劣質水泥,還拖延工期。
監理發現後,跟他們理論,結果他們動手打人了!”
蘇晚臉色一變,立刻往施工現場跑去。
工地中央,一群人圍在一起,吵吵嚷嚷。
幾個工人圍著監理推搡,監理被推得踉踉蹌蹌,臉上帶著淤青。
地上散落著幾袋水泥,包裝袋上的標號,明顯不對。
專案經理王強站在一旁,雙手抱胸,冷眼旁觀,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住手!”蘇晚厲聲喝道。
所有人都停下來,看向她。
蘇晚快步走過去,看著那幾個工人:“你們在幹什麽?打人?”
工人們互相看了看,有人小聲說:“是他先找事的……”
“找事?”蘇晚冷笑,“監理發現問題,是職責所在。你們偷工減料,還有理了?”
她轉身看向王強。
“王強,這是怎麽回事?”
王強這才放下手,臉上堆起假笑,走過來。
“蘇小姐,誤會,都是誤會。”他說,“工人和監理鬧著玩呢,沒事沒事。”
“鬧著玩?”蘇晚指著監理臉上的淤青,“這叫鬧著玩?王強,你當我瞎?”
王強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複過來。
“蘇小姐,您別生氣,我馬上處理。”他說,“那幾個工人,我扣他們工資,讓他們給監理道歉。”
蘇晚沒有理他,走到那幾袋水泥前,蹲下身,仔細看著包裝袋上的標號。
C20。
合同裏規定的標號是C30。C20的強度,比C30低了兩個等級。
用在一般的小工程上,可能問題不大。
但文創園的主體結構,是要承受大量人流和荷載的,用C20的水泥,時間長了,會出大問題。
她站起來,看著王強。
“王強,這是怎麽回事?”她把水泥袋踢到他麵前,“合同裏規定的是C30,你給用C20?你想讓文創園變成危樓?”
王強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擠出笑容。
“蘇小姐,這是供應商的問題。”他說,“他們送錯了貨,我馬上讓他們換。”
“送錯了?”蘇晚冷笑,“一批送錯了,兩批也送錯了?這半個月,用了多少水泥,你心裏沒數?”
王強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蘇晚繼續說:“還有工期。開工半個月了,按照計劃,應該完成地基澆築,現在才完成三分之一。你怎麽解釋?”
王強擦了擦額頭的汗:“這個……這個是因為工人不夠,我馬上加人,馬上加人。”
“不用了。”蘇晚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錄音裏,是王強和一個男人的通話。
“王總,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顧總放心,都按您說的辦了。水泥換成了C20,進度也壓下來了。
再過幾天,等主體起來,肯定出問題。”
“好,事成之後,剩下的五十萬給你。”
“謝謝顧總,謝謝顧總!”
錄音播放完畢,現場一片寂靜。
王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蘇……蘇小姐……”
他結結巴巴地說:
“我……我錯了,是顧言琛逼我的!他給了我五十萬,我要是不做,他就殺我全家……”
蘇晚低頭看著他,眼神冰冷。
“逼你?”
她說:“王強,你收了顧言琛的錢,故意用劣質水泥,故意拖延工期,還打算製造安全事故,讓文創園徹底垮掉。
這是逼你?還是你自己貪?”
王強說不出話來,隻是癱在地上發抖。
蘇晚轉身,看向李叔。
“李叔,報警。”
李叔點點頭,立刻撥通了報警電話。
“另外,”蘇晚說,“立刻更換施工隊。聯係之前合作過的特級施工隊,不管加多少錢,三天內必須進場複工。”
李叔愣了一下:“蘇小姐,三天內進場,這個……”
“我知道很難。”
蘇晚說:“但我們必須做到。工期已經拖了十天,再拖下去,開園時間就要推遲。
那些非遺傳承人,那些商戶,都在看著我們。我們不能讓他們失望。”
李叔看著她,眼裏閃過一絲敬佩。
“好。”他說,“我馬上去辦。”
警察很快趕到,把王強帶走了。那幾個參與打人的工人,也被帶去問話。
工地暫時安靜下來。
蘇晚站在工地中央,看著那些還沒來得及處理的水泥,心裏一陣後怕。
如果不是監理發現問題,如果不是她及時趕到,這些劣質水泥就會被澆築進地基裏。
等到主體建起來,發現問題,那就晚了。
輕則返工,損失幾千萬。重則出安全事故,整個專案都得完蛋。
顧言琛,真夠狠的。
李叔走過來,看著她。
“蘇小姐,您怎麽知道王強有問題?”他問。
蘇晚把手機收起來,說:
“我讓人查過他的底細。他在顧氏幹過,後來被辭退了。
這種有前科的人,我怎麽可能完全信任?所以讓人在他手機裏裝了監聽軟體。”
李叔愣了愣,然後笑了。
“您比蘇董當年,還謹慎。”他說。
蘇晚搖搖頭:
“不是謹慎,是不得不防。顧言琛那個人,什麽手段都使得出來。
我不防著點,遲早被他坑死。”
李叔點點頭,沒再說話。
當天晚上,顧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裏,顧言琛正悠閑地喝著紅酒,等著王強的訊息。
門被推開,助理匆匆走進來。
“顧總,出事了。”
顧言琛皺眉:“怎麽了?”
助理把手機遞給他。螢幕上是一條新聞推送:
“【快訊】文創園專案經理王強因涉嫌受賄、危害工程安全被警方帶走,疑似受顧氏指使。”
顧言琛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繼續往下看,越看臉色越難看。新聞裏詳細報道了今天的事,還附上了那段錄音。
雖然沒有明確說“顧氏”,但那句“顧總”,傻子都知道指的是誰。
評論已經炸了:
“臥槽,顧氏這麽下作?”
“用劣質水泥?這是要出人命的!”
“顧言琛太惡心了,為了搞垮對手,連人命都不顧?”
顧言琛看完,氣得把手機砸在地上。
“廢物!”他吼道,“這點事都辦不好!”
手機碎成幾片,螢幕還在閃爍,最後滅了。
助理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顧言琛在辦公室裏走來走去,像一頭困獸。
他抓起桌上的檔案,扔在地上。抓起花瓶,砸在牆上。
抓起酒瓶,直接摔在門上。
酒液四濺,玻璃碴飛得到處都是。
“蘇晚……”他咬牙切齒地說,“好,你厲害。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什麽時候!”
與此同時,蘇晚正在工地的臨時板房裏,和李叔一起聯係新的施工隊。
電話一個接一個打出去,有的直接拒絕,有的委婉推脫,有的獅子大開口。
忙到半夜,終於聯係上了一家特級施工隊。
對方是陸氏合作多年的老團隊,信譽好,技術硬。
聽說蘇晚是陸承淵的未婚妻,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蘇小姐,明天我就帶人過去。”隊長在電話裏說,“您放心,質量絕對沒問題,工期也能趕上。”
蘇晚掛了電話,長出一口氣。
李叔也笑了:“總算搞定了。”
蘇晚點點頭,靠在椅子上,累得不想動。
門被推開,陸承淵走進來。他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裏麵是熱騰騰的湯。
“聽說今天出事了?”他走過來,看著蘇晚,“沒事吧?”
蘇晚搖搖頭:“沒事。已經處理好了。”
陸承淵在她旁邊坐下,把湯盛出來,遞給她。
“喝點湯,暖暖身子。”他說。
蘇晚接過湯,小口小口地喝著。湯很鮮,是排骨玉米湯,暖到了心裏。
陸承淵看著她,眼裏滿是心疼。
“今天的事,我聽說了。”他說,“你處理得很好。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蘇晚抬頭看著他,笑了。
“真的?”她問。
“真的。”陸承淵說,“換作別人,可能早就慌了。你能冷靜處理,當場揭穿王強,還能安排好後續,不容易。”
蘇晚心裏甜甜的。
“那你怎麽獎勵我?”她眨眨眼。
陸承淵笑了,湊過去,在她唇上印下一個吻。
“這個夠不夠?”他低聲問。
蘇晚的臉紅了,低下頭,小聲說:“夠……夠了。”
李叔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
“咳咳,”他幹咳一聲,“那個,我先出去了。你們聊。”
他快步走出去,帶上門。
蘇晚的臉更紅了。
陸承淵笑著把她攬進懷裏。
“今天累壞了吧?”他問。
蘇晚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但值得。”她說,“王強被抓了,施工隊也換好了。接下來,隻要抓緊進度,應該能按時開園。”
陸承淵輕輕拍著她的背。
“你啊,”他說,“別太拚了。有什麽事,可以讓我幫忙。”
蘇晚搖搖頭。
“不行。”她說,“我說過,蘇氏要靠自己站起來。你幫我太多了,再幫下去,我就真的變成靠你的了。”
陸承淵看著她,眼裏滿是欣賞。
“好,”他說,“那我不幫。我就在旁邊看著,看你把蘇氏做起來。”
蘇晚笑了,抬頭看著他。
“承淵,”她輕聲說,“謝謝你。”
陸承淵伸手,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子。
“又來了。”他說。
蘇晚笑了,靠在他懷裏。
窗外,夜色漸深。
工地很安靜,隻有偶爾傳來的機器轟鳴聲。
但她的心裏,卻充滿了力量。
第二天一早,新的施工隊就進場了。
隊長姓周,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麵板黝黑,手上滿是老繭。
他帶著幾十號人,開著十幾輛工程車,浩浩蕩蕩地開進工地。
“蘇小姐,您放心。”他說,“陸總交代了,一定要把活幹好。我帶了最好的工人,最好的裝置,保證按時按質完成。”
蘇晚點點頭,心裏一陣感激。
接下來的日子,蘇晚依舊每天泡在工地。
新施工隊效率很高,進度一天天趕上來。
周隊長經驗豐富,質量把控得嚴,每一道工序都嚴格按照規範來。
蘇晚跟著他學了很多,從材料驗收,到施工工藝,到安全管理,每天都學到新東西。
陸承淵每天晚上都來陪她,有時候帶吃的,有時候隻是坐在她身邊,陪她整理資料。
工地的板房很小,隻有一張桌子和一張折疊床,但兩人在一起,就覺得特別溫暖。
一天晚上,蘇晚正在整理資料,陸承淵忽然問:
“晚晚,你說,你爸要是看到現在這樣,會說什麽?”
蘇晚想了想,笑了。
“他肯定會說,”她模仿著蘇明遠的語氣,“‘這丫頭,比我能幹多了。不過,能不能別這麽拚?小心嫁不出去。’”
陸承淵笑了。
“嫁不出去?”他說,“我不是在這兒嗎?”
蘇晚看著他,眼裏滿是笑意。
“對哦,”她說,“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那麽拚了?”
陸承淵搖搖頭:“不行。你還要把蘇氏做大做強,給我當賢內助呢。”
蘇晚笑了,靠在他肩上。
“好,”她說,“那我繼續拚。”
半個月後,工地恢複正常進度,質量檢測全部合格。
那天,蘇晚站在工地中央,看著拔地而起的文創園主體建築,臉上露出了疲憊卻欣慰的笑容。
主體已經建到了三層,灰色的混凝土結構在陽光下泛著光澤。
工人們正在忙碌,機器轟鳴,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李叔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蘇小姐,”他說,“您比蘇董當年還拚。蘇氏有您,一定能東山再起。”
蘇晚轉頭看著他,笑了。
“李叔,您過獎了。”她說,“沒有你們幫忙,我一個人做不成。”
李叔搖搖頭。
“我說的是實話。”他說,“當年蘇董出事的時候,我以為蘇氏完了。沒想到,您一個小姑娘,能把蘇氏重新撐起來。不容易。”
蘇晚看著眼前的工地,心裏感慨萬千。
是啊,不容易。
從那個雨夜闖入雲頂會所,到簽下賣身契,到查出真相,到重啟蘇氏,到現在文創園拔地而起……每一步,都走得艱難,走得辛苦。
但她走下來了。
因為她有爺爺的支援,有李叔這些老臣子的幫助,有陸承淵的陪伴。
她不是一個人。
“李叔,”她忽然說,“謝謝您。”
李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謝我幹什麽?”他說,“我跟著蘇董幹了大半輩子,蘇氏就是我的家。您能把家撐起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蘇晚點點頭,沒再說話。
晚上,陸承淵來工地接她。
看到她站在工地中央,看著那些建築發呆,他走過去,輕輕攬住她的肩。
“在想什麽?”他問。
蘇晚想了想,說:“在想,我爸要是看到現在這樣,會是什麽表情。”
陸承淵笑了。
“他肯定很高興。”他說。
蘇晚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承淵,”她輕聲說,“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陸承淵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傻瓜,”他說,“我不陪你,誰陪你?”
蘇晚笑了,抬頭看著他。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工地上的燈火閃爍,像無數顆星星。
遠處,主體建築已經封頂,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壯觀。
蘇晚看著那座建築,心裏充滿了希望。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接下來,還有裝修,還有招商,還有開園,還有更多挑戰等著她。
但她不怕。
因為她有他,有爺爺,有李叔,有那些信任她的非遺傳承人。
她有底氣,有信心,有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