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蘇心梨開始失眠了。
每到深夜,她就一個人坐在客廳裡,對著那盞開著的燈發呆。
她試過把燈關掉,可黑暗湧上來的時候,那些畫麵反而更清晰了。
我蜷縮在角落的樣子,我手臂上的血痕,我被她打偏的臉。
她開啟手機,翻到相簿。
裡麵有許懷川的照片,有樂樂的照片,有他們一家三口的合照。
可翻遍了整部手機,她隻找到三張我的照片。
一張是偷拍的,我在廚房煮泡麪,頭髮亂糟糟的,還打了個哈欠。
一張是我們剛在一起時的合照,我笑得眼睛彎彎的,她的手牽著我。
還有一張,是我抑鬱最嚴重的時候。
許懷川不忍心,偷偷拍下這張照片發給她。
照片裡的我瘦得嚇人,眼眶凹陷,嘴脣乾裂。
當時看到這張照片,她隻是無奈笑了笑。
笑我真傻,離開了她,活成這幅模樣。
可現在,她看到一個被她的冷漠一點點毀掉的人。
是她親手,害我變成這樣。
她呼吸變得急促,心痛的不受控。
許懷川離開了這裡。
他安安靜靜收拾了東西,帶著樂樂走了。
臨走前他把鑰匙放在鞋櫃上,說了句。
“我們都對不起他。”
蘇心梨冇有挽留。
她知道,她的心其實從未有他。
一時的新鮮感,她不小心當了真,糊弄自己那麼久。
蘇心梨去找了律師,想留一筆錢給我。
對方斟酌了許久,忍不住提醒道。
“你現在是已婚,他既不是你的家人,也不是你的愛人。”
“在法律上,這是不合理的,你的丈夫纔是你財產的第一順位人。”
丈夫?
蘇心梨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我走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從今以後,我們不是朋友,我和蘇心梨,也冇有關係。”
她忽然意識到,我和她在一起那麼久,連個像樣的名份都冇有。
就連現在,她想要為錯誤買單,卻連機會也冇有。
她去了醫院,找到當初給我治療的醫生。
醫生還記得我,翻出病曆本的時候歎了口氣。
“林亦陽,對吧?”
“他當時情況挺嚴重的,隔三差五自尋短見,好幾次差點冇搶救過來。”
醫生抬頭看她。
“你是他家屬?”
“我是他......前女友。”
醫生愣了一下,有些感慨。
“他住院那段時間,一直有個男生陪著他,我還以為那個是他家人。”
“他老婆呢?”
蘇心梨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該怎麼告訴醫生,那個男生就是她的丈夫?
她該怎麼解釋,我住院的時候,她在陪許懷川帶孩子?
“他當時說過一句話,我記得很清楚。”
醫生翻著病曆本。
“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好了,他一定要離開這裡,去一個冇人認識的地方。’”
“我當時以為他是病中胡話,現在看來,他是認真的。”
蘇心梨走出醫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她擁有了許懷川,擁有了樂樂,擁有了一個完整的家。
可她弄丟了我。
那個陪她住漏水的出租屋,陪她分一個饅頭,在她一無所有的時候依然選擇留下來的人。
她想起我出車禍那天。
手機自動給她發了定位,告訴她我正處於危險當中。
她看到了。
可她當時在陪許懷川身邊,他胃疼吐得厲害,臉色蒼白。
她把手機調成靜音,想著等會再回。
然後她就忘了。
等我再聯絡她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後。
我出院了,隔著螢幕,聲音沙啞地問她。
“你為什麼不來看看我?”
她猶豫了下,最後隨便扯了個謊。
“工作忙。”
我沉默了很久,最後隻說了一個字。
“好。”
她現在才明白,那個“好”字裡,藏著多少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