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地壓在城市的上空。城郊的這片老舊居民區,像是被時代遺忘的角落,昏黃的路燈在潮濕的空氣中暈染出一圈又一圈病態的光暈,將歪斜的電線杆影子拉得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阿念和阿望裹緊了風衣,盡量讓自己融入陰影。手中的地址指向一幢搖搖欲墜的筒子樓,單元門的鐵皮早已鏽蝕剝落,門鎖掛著一把看似沉重實則早已腐朽的掛鎖。
“就是這兒。”阿望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一塊冰滑過阿唸的耳膜。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阿望上前輕輕一推,那把掛鎖便應聲而落,發出“哐當”一聲脆響,在死寂的樓道裏激起層層迴音。阿唸的心猛地一縮,下意識地看向樓上黑洞洞的走廊。
沒有動靜。
他們借著手機微弱的光亮,摸索著上了二樓。204室的房門緊閉,門縫裏透不出一絲光亮。阿望做了個手勢,示意阿念在門口望風,自己則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細鐵絲,熟練地探入門鎖。
幾秒鍾後,門鎖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噠”聲。
阿望推開門,一股陳腐的黴味夾雜著淡淡的、類似消毒水的氣味撲麵而來。阿念閃身進入,反手關上門,心髒在胸腔裏狂跳不止。
屋內空無一人。
這是一間極其簡陋的單室套,一張木板床,一個破舊的衣櫃,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子上放著一個搪瓷缸,裏麵還有半杯沒喝完的涼茶。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彷彿主人隻是暫時離開。
“他不在。”阿念鬆了口氣,卻又感到一陣莫名的失望。
“找。”阿望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向衣櫃。
衣櫃裏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款式老舊,和今天那個“林師傅”穿的那件一模一樣。阿念在衣服的口袋裏摸索,掏出一張公交卡,卡麵上的照片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是那個園丁的臉。名字一欄,赫然寫著:林默。
林默。
阿念想起那個鷹徽,想起那個S-7專案,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厭惡。這個名字,太平凡了,平凡得像是為了刻意隱藏什麽。
阿望則掀開了床墊。下麵壓著幾本舊書,都是些園藝和植物學的專著。他在一本《世界名花圖鑒》裏發現了一張夾著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輕的林默,站在一個宏偉的建築前。那建築的門口,就矗立著一隻巨大的、銜著橄欖枝的鷹雕。
而在林默的身邊,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女人的麵容清秀,眼神溫柔,懷裏抱著一個嬰兒。
阿唸的呼吸停滯了。那個女人,她見過。在林秀留下的相簿裏,在孤兒院的舊照片裏——她是林秀的姐姐,那個據說早逝的、唯一的親人。
“他是……林秀的姐夫?”阿唸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阿望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如果林默是林秀的姐夫,那麽他和林秀的關係,就不僅僅是同謀那麽簡單。他或許是利用了這層關係,一步步接近林秀,接近孤兒院,然後將那裏變成了他的S-7實驗場。
“畜生。”阿望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
他們繼續搜查,卻再也沒有找到更有價值的東西。這間屋子,就像林默這個人一樣,幹淨得可怕,彷彿他早就預料到會有人來,特意打掃過一樣。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阿唸的目光被牆上的一麵鏡子吸引住了。那是一麵普通的穿衣鏡,鏡麵有些模糊,邊緣甚至有些鏽跡。但阿念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鏡子的邊緣。鏡框的背麵,似乎有一絲微弱的電流感。
“阿望,你看。”
阿望湊過來,仔細觀察那麵鏡子。他用指甲在鏡框邊緣輕輕一摳,一塊小小的、偽裝成裝飾花紋的金屬片掉了下來。下麵,是一個針孔攝像頭。
攝像頭的指示燈是暗的,顯然已經停止工作。
“他在監視這裏。”阿念感到一陣毛骨悚然,“他知道自己會被搜查,所以留下了這個。”
阿望拿起那個攝像頭,眼神冰冷。他將攝像頭翻過來,在底部發現了一個極小的儲存卡插槽。裏麵有一張微型SD卡。
“拿走。”阿望將SD卡拔出,揣進口袋。
他們沒有在204室留下任何痕跡,就像他們從未出現過一樣。離開筒子樓時,阿念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黑洞洞的窗戶,彷彿能感覺到林默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回到綠封皮圖書館的地下儲藏室,阿望將SD卡插入電腦。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個加密的資料夾,時間戳顯示,最後的更新時間,就是今天下午。
他們點開其中一個資料夾。裏麵不是視訊,而是一份份檔案,記錄著綠封皮圖書館的日常——阿念幾點開門,幾點泡咖啡,阿望幾點修書,幾點和誌願者聊天。
甚至,還有他們今天離開圖書館,前往城郊的路線記錄。
阿念感到一陣強烈的惡心。她彷彿看到林默坐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裏,盯著螢幕,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嘴角掛著那抹令人作嘔的微笑。
“他在玩弄我們。”阿唸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
阿望沒有說話,他點開了另一個資料夾。裏麵隻有一個視訊檔案,檔名是:“給阿念和阿望的禮物”。
視訊點開,畫麵有些晃動。背景似乎是某個倉庫,光線昏暗。畫麵中央,站著一個被矇住眼睛、堵住嘴巴的人,雙手被反綁在身後。
阿唸的心猛地一沉。那個人的身形,那件熟悉的格子襯衫……
是石頭!
視訊裏的石頭似乎聽到了動靜,掙紮著發出“嗚嗚”的聲音。一個戴著麵具的人出現在畫麵裏,手裏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輕輕抵在石頭的脖子上。
“阿念,阿望。”那個戴著麵具的人開口了,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聽起來尖細而怪異,“你們找到我的‘家’了,我很高興。這說明你們很努力。為了獎勵你們的努力,我給你們準備了一個小禮物。你們的朋友,石頭,他很想你們。”
麵具人湊近鏡頭,眼神裏透著瘋狂的笑意:“想讓他活著嗎?很簡單。明天晚上,圖書館閉館後,我要看到那盤錄影帶,和那個木箱。記住,隻有你們兩個人。如果讓我看到警察,或者任何其他人……你們的朋友,就會變成一具屍體。”
視訊到這裏戛然而止。
阿念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幹了。她看著螢幕上的黑屏,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她怎麽也沒想到,林默的報複會來得這麽快,這麽狠。他抓住了他們最柔軟的要害。
“怎麽辦?”阿唸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阿望的臉色蒼白如紙,但他沒有哭,也沒有慌亂。他死死地盯著螢幕,眼神裏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
“報警。”阿望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們必須報警。”
“可是……他會殺了石頭的!”
“不報警,石頭也活不了。”阿望轉過頭,看著阿念,眼神裏帶著一絲痛楚,“你還不明白嗎?林默根本沒打算讓石頭活著。他隻是想把我們引過去,他想把我們一網打盡。他要的不是錄影帶,不是木箱,是我們。”
阿念愣住了。她看著阿望,突然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林默是個瘋子,是個操控欲極強的惡魔。他不會接受失敗,他要的是看著他們在他麵前崩潰,看著他們為了救朋友而自投羅網,然後,再將他們徹底摧毀。
“那我們……怎麽辦?”阿念感到一陣絕望。
阿望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他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又無比堅韌。
“我們不報警。”阿望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既然他想玩,那我們就陪他玩到底。他不是想見我們嗎?好,我們去見他。但不是帶著錄影帶,不是帶著木箱。我們帶著……他最意想不到的東西。”
“什麽?”
阿望走到阿念麵前,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冰涼,卻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們帶著證據。”阿望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他以為他掌控了一切,但他漏算了一點。他漏算了林秀的智慧,漏算了我們的決心。那盤錄影帶裏,不僅僅有他的罪證,還有林秀留給我們的……反擊的武器。”
阿念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明天晚上,”阿望看著窗外,眼神變得幽深,“我們去赴約。但不是去送死,而是去……送他下地獄。”
夜色更深了,綠封皮圖書館裏一片死寂。但在那片死寂之下,一場風暴正在悄然醞釀。阿念和阿望知道,明天晚上的那場對決,將是他們與林默的最終一戰。
而這一次,他們絕不會再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