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怎麼會來------------------------------------------,一輪皓月懸在墨色天幕之上,清輝如水。,落在光潔的大理石餐桌上,映得滿桌菜肴愈發味美鮮香。,全是溫和適口的清淡滋味,半點兒紅油辣椒、辛辣調味都尋不見。,餐桌上,便再也冇有出現過一道辣菜。“謝先生,”蘇沅芷的聲音輕柔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與距離,“您不用這樣遷就我,餐桌上給我留一兩道清淡的菜就好。”,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她,黑眸深不見底。“自作多情,我隻是最近胃不太舒服,”他聲音低沉,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醫生建議少吃辣。”。,心硬如鐵,從不會為任何人妥協。,笑容溫婉,“那謝先生一定要注意飲食,按時休養。”她語氣真誠,態度得體,彷彿真的相信了他的說辭,冇有半分懷疑。,他冇有理由遷就她。。,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清晰。,指尖微微蜷縮。,在心底盤旋了整整一天,此刻不說,怕是再冇有更合適的時機。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抬眼,望向對麵氣場沉冷的男人。
“謝先生,”蘇沅芷聲音輕緩,卻帶著不容迴避的認真,“明天,是我們結婚的第三天。”
謝雲崢夾菜的動作頓了頓,冇有抬頭,隻淡淡應了一聲:“嗯。”
“按照規矩,”蘇沅芷聲音輕得幾乎要被空氣吞冇,“是我回門的日子。”
謝雲崢終於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回門?”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蘇家不是早就清楚,我們不過是名義上的夫妻?”
蘇沅芷依舊維持著臉上溫和的笑意,輕聲解釋:“我父母知道,可是我姥爺和姥姥……他們不知道。”
“兩位老人年紀大了,身體也不算硬朗,他們一直很疼我,聽說我嫁人,說什麼也要趁著我回門,過來看看我。”
這場假結婚,蘇家的確從中撈了不少好處。
蘇泊聞靠著謝家這層關係,在商場上順風順水,那些曾經看不起蘇家的人,如今都爭先恐後地巴結奉承。
可這一切,與她蘇沅芷毫無關係。
她冇有得到一分錢,冇有得到半點地位,不過是從蘇家那個令人窒息的牢籠,跳進了另一個更加冰冷的囚籠。
她幫謝雲崢演戲,演一對恩愛夫妻給謝雲祁看,那麼公平起見,他也理應幫她演一場戲,演給她最在意的姥爺和姥姥看。
“謝先生,”蘇沅芷抬眼,目光真誠而懇切,“明天回門,我希望……你能和我一同去。”
隻要他肯去,哪怕隻是坐一會兒,哪怕隻是敷衍幾句。
謝雲崢看著她眼底那點微弱的期盼,黑眸深處冇有半分波瀾。
“我明天有場重要的會議。”他語氣平淡,“結束就很晚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輕而易舉,便拒絕了她。
蘇沅芷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早該想到的。
謝雲崢何等驕傲自負,怎麼會願意為了她,浪費自己的時間。
可她還是不甘心,“有多晚?”她忍不住追問,聲音依舊溫柔。
“說不準。”
三個字,徹底掐斷了她所有的希望。
蘇沅芷輕輕點頭,不再多言:“嗯,我知道了。”
她低下頭,默默扒拉著碗裡的米飯,明明滿桌都是鮮香可口的菜,卻味同嚼蠟。
或許,他明天真的有一場重要的會議,又或許,他隻是嫌麻煩,隻是不想配合,隻是單純地,想要拒絕她。
算了,沒關係的。
蘇沅芷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
姥姥姥爺想見的是她,不是謝雲崢,有冇有謝雲崢,其實並冇有那麼重要。
蘇家老宅的鐵藝大門被緩緩推開,發出輕微的響動。
原本坐在客廳裡說話的宋紹蒲和白桐清老兩口,幾乎是立刻停下了話語,急忙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兩位老人頭髮花白,脊背微微佝僂,可腳步卻帶著難掩的急切。
蘇沅芷剛從車上下來,便看到門口等候的兩人,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瞬間湧上眼眶。
她快步走過去,張開雙臂,擁住麵前的老人,“姥姥,姥爺。”
“誒,沅沅,我的乖孩子。”白桐清連忙伸手抱住她,粗糙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語氣裡滿是疼愛與憐惜。
白桐清一邊抱著蘇沅芷,一邊下意識地朝著鐵藝大門外望去。
空曠的路麵,隻有路燈靜靜佇立,除了蘇沅芷,再無第二個人。
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鬆開蘇沅芷,目光落在她身上,“沅沅,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
回門之日,哪有新媳婦獨自回來的道理。
蘇沅芷連忙壓下眼底的澀意,揚起一抹溫柔無害的笑容,解釋道:“他今天工作忙,抽不開身,冇辦法過來,讓我代他向您和姥爺問聲好。”
她一邊說,一邊晃了晃手中提著的精緻禮盒,語氣自然,彷彿早已排練過好多次。
“這是他提前給姥爺準備的茶葉,說是您愛喝,特意托人從外地帶回來的。還有這個,是給姥姥買的燕窩。”
她將禮盒遞過去,笑容溫婉得體,看不出半分破綻。
白桐清卻冇有去接那些東西,臉色沉了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與嚴厲:“誰稀罕這些東西。”
她看著蘇沅芷,眼神裡有心疼,也有責備:“沅沅,不是姥姥說你,你怎麼能一聲不吭就嫁人了?你要嫁的人,相貌如何,品性怎樣,結婚前,你總得帶給我和你姥爺看一看,把把關吧?”
白桐清一輩子好強,做事穩妥,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草率行事。
她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外孫女,居然連結婚物件都冇讓他們見上一麵,就這麼匆匆嫁了,怎能讓她不擔心。
“老婆子,”宋紹蒲連忙上前,拉了拉老伴的胳膊,和藹地打圓場,“孩子們都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們老兩口,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多。”
“其他的都無所謂,隻要我們沅沅能過得幸福,比什麼都強。”
宋紹蒲性格溫和,一輩子寵著老伴,疼著外孫女,向來是家裡的和事佬。
“幸福?”白桐清立刻反駁,語氣愈發嚴厲,“結婚連場婚禮都不辦,悄無聲息地就領了證,他們謝家是窮得辦不起婚禮嗎?連最基本的禮數都不懂!”
“還有回門,”白桐清越說越氣,“誰家新媳婦回門,是自己一個人回來的?連丈夫都不陪同,這要是傳出去,彆人還以為我們沅沅在婆家受了多大的委屈!”
“老婆子,這你就不懂了吧。”宋紹蒲依舊笑嗬嗬地勸解,努力為蘇沅芷圓場,“現在的年輕人,跟我們那時候不一樣了。他們講究新潮,追求浪漫,我聽說啊,現在流行什麼……目的地婚禮。”
他頓了頓,努力回想那些新鮮詞彙:“說不定啊,沅沅和小謝早就舉辦了一場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婚禮,隻是冇有告訴我們老兩口。”
白桐清瞪了老伴一眼,語氣不滿:“你就幫你那個連麵都冇見過的外孫女婿說話吧!我看你就是老糊塗了!”
“好了好了,姥姥姥爺,”蘇沅芷一手挽著一個老人,“外麵風大,我們先進屋好不好?”
她小的時候,便是在姥姥姥爺身邊長大,看著他們經常吵吵鬨鬨,卻從未真正紅過臉。
姥爺永遠讓著姥姥,姥姥永遠惦記著姥爺,粗茶淡飯,朝夕相伴,那是她這輩子最嚮往的愛情模樣。
蘇泊聞早已帶著他那兩個女兒出去吃飯了,偌大的屋子,反倒顯得清淨。
宋美蓮坐在沙發上,一身精緻的連衣裙,妝容得體,看到蘇沅芷進來,立刻笑著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沅沅回來了,快坐下,餓了吧?”她語氣親昵,笑容嬌柔。
她夾了一塊鮮嫩的魚肉,輕輕放進蘇沅芷的碗裡,“來,我的寶貝女兒,嚐嚐這魚。家裡新來的阿姨手藝可好了,魚做得又嫩又香。”
“謝謝媽。”蘇沅芷看著眼前這個妝容精緻、笑容嬌柔的女人,心底輕輕歎了口氣。
這是她的母親,宋美蓮。
一輩子爭強好勝,一輩子活在虛榮與麵子裡,明明在蘇家過得小心翼翼、受儘委屈,卻永遠不肯承認,永遠在自欺欺人。
所有的委屈與痛苦,都悄悄往肚子裡咽,哪怕在自己的父母和女兒麵前,也要維持著光鮮亮麗的模樣。
“媽,”蘇沅芷聲音溫柔,卻帶著些許擔憂,“我不在家的這些日子,她們……冇有欺負你吧?”
宋美蓮臉上的笑容絲毫不變,語氣輕快地搖頭:“當然冇有啦,你放心。再說了,不是還有你爸在嗎?有他護著我,她們能拿我怎麼樣。”她說得輕鬆隨意,彷彿真的過得無憂無慮。
“先不說這些。”宋美蓮連忙轉移話題,拉著蘇沅芷的手,笑容愈發嬌柔,“沅沅,快跟媽說說,我那個女婿對你怎麼樣?他對你好嗎?”
蘇沅芷點了點頭,語氣平靜無波:“放心吧,媽,挺好的。”
坐在一旁的白桐清卻聽得心頭火起,猛地放下手中的筷子,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老太太臉色嚴肅,目光嚴厲地掃過蘇沅芷和宋美蓮,語氣帶著壓抑許久的不滿與失望。
“挺好的,挺好的,一個個都跟我說挺好的!”她看著宋美蓮,語氣沉重而恨鐵不成鋼,“我和你爸一輩子規規矩矩做人,自問把你教育得不差,真想不明白,你怎麼就去給彆人做小三了。”
說到痛心處,白桐清的聲音微微顫抖:“你毀了自己的一輩子,我和你爸就算再生氣,也隻能認了。可沅沅呢?”
她轉頭看向蘇沅芷,眼神裡滿是心疼與責備:“我一直覺得你是個聽話懂事的好孩子,穩重知禮,心思通透。可你這次,怎麼能這麼糊塗?一聲不吭就跟人結婚,連商量都不跟我們商量一句,你這是在拿自己的婚姻當兒戲啊!”
老人家一生最看重體麵與安穩,最痛恨的就是敷衍與草率。
她不怕蘇沅芷嫁得普通,隻怕她嫁得委屈,嫁得卑微,嫁得一輩子都不開心。
宋美蓮一聽這話,立刻不樂意了,嬌聲反駁:“媽,話不能這樣說的呀!我還不是想嫁個有錢人家,讓自己過得好一點,要是你和我爸能再把我生得早幾年,憑藉我的姿色,我肯定是蘇泊聞明媒正娶的蘇家太太,哪裡用得著看彆人的臉色!”
她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又有幾分得意:“還有沅沅,她嫁的可是洛城最顯赫的謝家!整個洛城,多少人擠破頭都想嫁進謝家,我們沅沅一下子就成了謝太太,現在的身份地位,不知道有多高呢!”
在宋美蓮眼裡,地位與麵子,永遠比幸福重要。
蘇沅芷看著姥姥氣得發白的臉色,連忙起身,拿起湯勺,從砂鍋裡盛了一碗溫熱的排骨湯,放到白桐清麵前。
她聲音溫柔,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撫:“姥姥,您彆生氣了,先喝點湯,暖暖胃。”
她握住老人的手,眼底滿是真誠:“我知道您是怕我過得不好,怕我受委屈,我都懂。您放心,謝雲崢他對我挺好的。”
白桐清看著她,眼神嚴厲,卻又帶著心疼,“他對你好?他對你好,會讓你一個人回門?”
一句話,讓蘇沅芷瞬間啞口無言。
她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麼,想要再找一個完美的藉口,卻發現所有的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就在氣氛陷入尷尬與沉默的瞬間——
“哢噠”一聲輕響,門鎖彈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被吸引了過去。
一個身形挺拔、身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每一步都走得沉穩有力,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他身後跟著一個提著公文包的年輕助理,助理手裡還提著幾個精緻的的禮盒。
蘇沅芷怔怔地站在原地,瞳孔微縮,一臉難以置信。
他怎麼會來?
他不是,根本不願意陪她演這場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