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莊園的夜晚,寂靜得近乎神聖。
蘇渺洗完澡,裹著那件柔軟得過分的真絲浴袍走出浴室,腳尖陷進厚羊毛地毯裏,忍不住又對著空曠得能踢足球的主臥翻了個白眼。
“陸爺這審美,真是把‘位尊權重’寫在了每一個角落。連浴室的浴缸都大得像個小型遊泳池,他這是怕陸太太淹死在裏麵,還是打算在這兒養兩頭鯨魚?”
蘇渺一邊吐槽,一邊用幹發帽胡亂揉著濕漉漉的長發。她剛推開臥室連通書房的暗門,鼻尖就撞入了一股濃鬱的冷杉味,其中還夾雜著一絲微醺的頂級泥煤威士忌香。
陰影裏,陸時晏靠在真皮沙發上,領帶被扯得鬆垮,襯衫最上麵的三顆紐扣開著,露出一大片緊實且透著冷感的胸膛。
他似乎喝了不少,那雙向來深不可測的鳳眸,此刻正染著一層讓人心驚的暗紅色,死死地鎖在蘇渺身上。
“陸爺,大半夜在自己房間玩憂鬱,是打算給哪個文藝片當素材?”蘇渺心跳快了一拍,卻習慣性地開啟了毒舌模式,“還是說,您發現那張黑卡被我刷爆了,正躲在這兒心疼錢呢?”
陸時晏沒說話,隻是緩緩起身。他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像是一座正在移動的冰山,帶著極強的壓迫感,一步步將蘇渺逼到了牆角。
蘇渺被他燙人的視線燙了一下,下意識想後退,卻發現身後已是冰冷的牆壁。
“陸爺,酒量不好就別學人家借酒消愁。您這眼神,是打算把我當成下酒菜給生吞了?”蘇渺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卻感覺到那層薄薄的襯衫下,是一顆狂亂到近乎失控的心髒,“既然是協議婚姻,陸爺該不會是打算第一晚就違約,來個酒後亂性吧?”
“蘇渺。”陸時晏終於開口,嗓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透著壓抑了整整十年的偏執,“你覺得我大費周章把你弄回來,真的隻是為了那張紙?”
他俯下身,滾燙的呼吸噴灑在蘇渺的鎖骨處,帶起一陣栗戰。
“這三千多個日夜,我看著你對著顧森笑,看著你為了他洗手作羹湯,看著你為了他放棄了你最愛的調香台……蘇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少次想親手掐斷顧森的脖子,把你搶回來鎖在這裏。”
陸時晏修長的手指扣住蘇渺的下巴,強迫她仰頭看向自己。那一刻,他眼底的冷靜徹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蘇渺心悸的瘋狂。
“陸太太,法律支援我行使所有權利。”他猛地低下頭,距離她的紅唇不到一公分,“包括……你這張隻會懟我的嘴。”
“陸爺,您這告白聽起來像是在念刑事訴訟書……”
蘇渺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陸時晏狠狠攫住了唇。
這不是一個溫柔的吻。
它帶著掠奪、帶著懲罰、帶著積壓了十年的委屈與貪婪。陸時晏吻得極重,像是要把蘇渺整個人都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又像是沙漠中行走多年的人,終於找到了唯一的綠洲。
蘇渺的大腦瞬間空白。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反抗,會嘲諷,會像對待顧森那樣冷漠以待。可當陸時晏身上那股霸道的冷杉香氣將她徹底包裹時,她那顆清醒了的心,竟然不爭氣地漏掉了一拍。
他的唇很燙,動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是陸爺,那是京圈最矜貴、最冷血、位尊權重的陸時晏。可此時此刻,他在她麵前,竟然像個怕被拋棄的孩子,卑微地乞求著一點點回應。
蘇渺鬼使神差地,沒有推開他。
直到蘇渺快要窒息,陸時晏才堪堪放過她的唇,轉而將頭埋在她的頸窩,大口地喘著粗氣。
“渺渺……別再看別人了。”他在她耳邊低喃,聲音脆弱得讓人心碎,“看我,好不好?”
蘇渺原本張口就來的毒舌金句,在這一刻全都被卡在了嗓子眼裏。她看著這個權勢通天的男人,因為一個吻就紅了眼眶,心裏最硬的那塊地方,突然塌陷了一角。
“陸時晏,你這酒……該不會是拿這種深情戲碼當兌頭吧?”蘇渺別過頭,耳尖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您這利息收得,我怕我明天連腰都直不起來,還怎麽去打顧森的臉?”
陸時晏輕笑一聲,笑聲裏帶著一種得逞後的愉悅。他抬起頭,眼神雖然依舊炙熱,卻恢複了幾分清明。
“放心,陸太太。打臉的事,我陪你去。”
他似乎真的醉了,又或者是終於放下了心防,身體沉沉地壓向蘇渺,最後竟然就這麽在她的肩頭沉沉睡去。
蘇渺:“……”
“陸時晏!你把我當成人肉靠墊了嗎?”蘇渺費力地扶住他,嘴上罵罵咧咧,動作卻輕得不像話。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將這個大男人弄到床上,蘇渺正準備離開,視線卻落在了他脫在一旁的西裝外套上。
口袋裏,隱約露出一截泛黃的紙片。
蘇渺心跳莫名加快,她屏住呼吸,悄悄抽出那張紙。
看清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
那是一張十年前的遊樂園門票存根。
背麵用已經褪色的筆跡寫著一行小字:【2016年,她沒來。但我會一直等,等到她想要回頭看我的一天。】
那是蘇渺十八歲生日那天,她原本約了那個“救命恩人”在遊樂園見。可顧森那天突然發燒,她便把那場約定忘到了九霄雲外,甚至連那個背影都沒去看一眼。
她一直以為,那天等在那裏的是顧森。
可手裏的這張存根,和上麵那個熟悉的、蒼勁的筆跡,卻無聲地撕開了所有的真相。
原來,十年前那個在漫天大雪裏等了她一夜、最後卻隻等到了她為了顧森爽約訊息的人……
是陸時晏。
蘇渺緊緊攥著那張存根,眼眶瞬間漲紅。
她轉頭看向床上沉睡的男人,他即便在睡夢中,眉頭也緊緊鎖著,手還保持著一種要抓取什麽的姿勢。
“陸時晏,你是不是傻子?”蘇渺吸了吸鼻子,毒舌本能再次發動,聲音卻帶了哭腔,“十年啊,你守著一張廢紙,是打算留著給自己當墓碑嗎?”
她坐到床邊,第一次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陸爺,既然你這‘大餅’畫了十年,那剩下的五十年……”
蘇渺俯下身,在他額頭輕輕印下一個吻。
“陸太太準了。”
與此同時,顧家別墅。顧森正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瘋狂地撥打蘇渺的電話,得到的隻有機械的盲音。他終於發現,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蘇渺,好像真的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