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夜,暴雨如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的虛偽都衝刷幹淨。
蘇渺坐在顧家別墅那張足以承載二十人的長條形餐桌旁,麵前是她忙碌了一下午才做好的法式料理。鵝肝已經冷得凝固,波爾多紅酒在昏暗的燭光下泛著一種近乎幹涸血液的暗沉。
今天是她和顧森結婚三週年的日子。
也是她從京圈頂級調香師,淪為顧家“全職工具人”的第一千零九十五天。
“嗡嗡——”
手機在冰冷的桌麵上震動。蘇渺垂眸,沒等來顧森的電話,倒等到了全網推送的熱搜第一。
#顧氏總裁巴黎慶生,豪擲千萬為真愛包下鐵塔#
照片裏,顧森那一向刻板冷漠的臉上,掛著從未對蘇渺展露過的溫柔。他正細心地為身旁柔弱的林悅披上大衣,動作輕柔得像是嗬護一件稀世珍寶。而那背景,正是璀璨奪目的埃菲爾鐵塔。
蘇渺盯著照片看了三秒。
很好,她在家裏等他吃冷掉的鵝肝,他在巴黎陪白月光吃熱騰騰的法式長棍。
評論區更是一片歡騰:
【這纔是豪門真愛吧?聽說顧總家裏那個隻是個協議結婚的替身。】
【替身怎麽能跟林悅小姐比?林小姐可是顧總的心尖寵,正主回來了,替身也該退位了。】
“替身……”
蘇渺輕聲呢喃著這兩個字,嘴角自嘲地牽起一抹弧度。
她曾是調香界最有靈氣的神,能分辨出雨後森林裏最細微的一抹苔蘚味,可這三年來,她卻隻聞得到顧森身上那股子冷淡且帶著疏離的古龍水香。
現在,她在這股味道裏,聞到了腐爛的氣息。
“哢噠。”
別墅大門被推開。顧森帶著一身寒氣和一種名為“林悅”的廉價清香走了進來。
他似乎沒料到蘇渺還沒睡,腳步微微一滯,隨即不耐煩地扯開領帶,語氣冰冷得理所應當:“怎麽還沒睡?我不是讓助理告訴你了,我回國後要先處理一點急事。”
“處理急事?”蘇渺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紅酒杯,玻璃底座撞擊桌麵,發出一聲清脆的冷響,“顧總所謂的急事,就是跨越半個地球,去巴黎給前女友當人工暖爐?”
顧森的臉色猛地沉了下去,像是被冒犯了威嚴的君王:“蘇渺,你查我?悅悅心髒不好,她在巴黎受了驚嚇,我隻是盡一個朋友的義務。你別像個沒見過世麵的怨婦一樣在這兒發瘋。”
“發瘋?”
蘇渺笑了。她站起身,順手擰開了餐廳所有的燈。
突如其來的亮光讓顧森下意識眯起了眼。
“顧森,你是不是對‘義務’這兩個字有什麽誤解?”蘇渺走向他,每一步都走得極穩,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裏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卑微。
“朋友的義務是陪她過生日、看鐵塔、送鑽戒?那我這個顧太太的義務是不是還得負責給你們騰地方,順便在你們的婚床上灑點花瓣?”
“蘇渺,你夠了!”顧森惱羞成怒,聲音拔高,“林悅和你不一樣,她單純善良,受不得氣。你要是覺得這日子過不下去,大可以提出來,顧家給你的補償已經足夠你蘇家幾輩子吃喝不愁!”
“補償?”
蘇渺像是聽到了什麽滑稽的笑話。她從餐桌旁的抽屜裏抽出一份檔案,指尖平穩地推到顧森麵前。
“顧總既然這麽大方,那我也不能太小氣。這是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簽好字了。從這一秒開始,顧太太這個身份,我正式向你退貨。”
顧森原本冷峻的臉龐在看到“離婚協議”四個大字時,瞳孔劇烈收縮。
他原本以為蘇渺會哭,會鬧,會像以前那樣為了求他留宿而低聲下氣。可現在,她看他的眼神,竟然像是在看一個過期了三年的垃圾桶。
“你認真的?”顧森冷笑一聲,眼底滿是不屑,“蘇渺,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戲碼,你覺得有意思嗎?離了顧家,你以為你還能在京圈立足?你以為還有哪個豪門敢要你這種離婚的二婚貨?”
“顧總,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給盲人,心長歪了就別在這兒顯擺你的殘疾。”
蘇渺跨步上前,氣場全開,直接將他未說完的話頂了回去。
“二婚貨?顧森,你大概是坐辦公室坐久了,腦子裏長的全是脂肪。離了顧家,我還是頂級調香師蘇渺。而你,離了蘇家的秘方支援,你顧氏下個季度的香水新品怕是要拿風油精充數吧?”
“蘇渺,你別太過分!”顧森下意識想要抓住她的肩膀。
蘇渺卻嫌棄地側身避開,像是避開什麽病毒,“別碰我,剛從巴黎回來,身上那股子綠茶味兒熏得我腦殼疼。你要是真愛林悅,就趕緊帶她去看看腦子,別整天裝柔弱。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家住林黛玉隔壁,天天靠賣慘維生呢。”
顧森被懟得啞口無言。他第一次發現,這個相處了三年的妻子,竟然有著如此刻薄卻又利落的口才。
“好!這可是你求著要離的!”顧森死死攥著協議書,語氣陰鷙,“蘇渺,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後就算是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會再看你一眼!”
“跪著求你?”
蘇渺拎起早己打包好的行李箱,優雅地在玄關處換上那雙十二厘米的細高跟。
她回頭,對著顧森露出了一個極其明豔且帶有毀滅性的笑容:“顧總,別在那兒自作多情了。比起跪著求你,我更傾向於在顧氏破產的那天,親自去給你送一束白色菊花。畢竟,遲來的深情比草賤,而過期的男人,甚至不如我家那條狗。”
“砰!”
蘇渺重重地甩上了別墅的大門。
雨還在下,但蘇渺覺得空氣從未如此清新過。
顧森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看著那一桌冷掉的晚餐,心裏沒由來的慌亂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對著門口怒吼:“蘇渺,你一定會後悔的!這個圈子裏,除了我,沒人會護著你!”
然而,回應他的隻有無盡的雷聲。
別墅外,蘇渺拎著行李箱站在雨廊下。
她正準備叫車,一道刺目的遠光燈突然劈開了黑暗。
十六輛黑色的頂級紅旗轎車呈長龍陣勢,悄無聲息地封鎖了整條別墅區的街道。這種陣仗,即便是顧家老爺子在位時,也從未有過。
最中間的那輛車上,後座車窗緩緩降下。
蘇渺看清了車內坐著的男人。
陸時晏。
那個位尊權重、手段狠戾到讓整個京圈都談之色變,甚至連顧家都要卑躬屈膝的陸家掌權者。
男人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煙,猩紅的火光映出他那張宛如神祇般俊美、卻又冷如冰霜的側臉。
他側過頭,深邃如墨的眼眸越過雨幕,死死鎖定在蘇渺身上。
“蘇小姐,這出戲,演得不錯。”陸時晏嗓音低沉,帶著一種磁性且危險的質感。
蘇渺不僅沒怕,反而挑了挑眉,毒舌屬性不減:“陸爺大半夜帶這麽多車出來,是打算集結拆遷隊,還是打算給誰送終?”
陸時晏微微勾唇,那是他今晚露出的唯一一個表情。
“不,我是來接我的陸太太。”
他推開車門,親自撐開一把黑色的雨傘,跨過雨幕,停在蘇渺麵前。
陸時晏比顧森更高,更穩,身上帶著一種冷杉混合著頂級煙草的肅殺香氣。他微微俯身,在蘇渺耳邊低語,氣息灼熱得讓蘇渺心頭微顫。
“既然顧總不識好歹,那陸某來接手。渺渺,跟我走,我幫你把他的顧氏……一片片撕碎。”
蘇渺仰頭看向他,在這個男人的眼底,她看到了壓抑了整整十年的偏執。
她突然笑了,伸手勾住陸時晏的領帶,語調輕佻且清醒:“陸爺,既然要幫我遞刀,那這刀口,可得磨得快一點。”
陸時晏眼底劃過一抹瘋狂的寵溺,直接將她攔腰抱起,扔進車後座。
“如你所願。”
車隊發動,絕塵而去。
後方,別墅內的顧森突然收到一條簡訊:【顧總,離婚快樂。另外,陸氏集團對顧氏的所有投資,自此刻起,全麵撤回。】
顧森頹然癱坐在地,他突然意識到,蘇渺走的時候,好像真的帶走了他最後的一抹生機。
而此時的陸家專車內,陸時晏正緊握著蘇渺的手,語氣森然:
“陸太太,第一站,我們去把那個白月光……送出京圈?”
蘇渺靠在他懷裏,漫不經心地玩著指甲:“陸爺,別那麽暴力。送人出圈多沒意思,我要讓她在圈子裏,看我是怎麽一步步把她變成透明人的。”
陸時晏輕笑出聲,將她摟得更緊。
這個女人,果然沒讓他白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