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但他冇有壓下去。
“宋念。”
“嗯。”
“協議第三條劃掉了。”
我看著碗裡的紅薯丁。切成南瓜大小,煮成南瓜的顏色。
“嗯。”
“那協議還留著嗎。”
勺子停在碗邊。我抬起頭。他端著碗,手指捏著碗沿。指節冇有泛白。但捏得很緊。
“你想留著?”
他冇有回答。把碗放在灶台上。轉身走出廚房。腳步聲移向書房,然後是拉開抽屜的聲音。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那個黑色檔案夾。翻開,攤在灶台上。第一頁是《協議離婚合同》。我的名字簽在乙方那欄,捺和撇拖得長長的。
他把合同翻到第三頁。第三條被兩道橫線劃掉了。黑色水筆,並排著。紙劃破了一點點。最後那個“心”字的最後一筆,被橫線穿過。
他拿起筆。不是那支黑色水筆。是從筆筒裡重新抽的一支。拔開筆帽。俯下身,在第三條旁邊空白的地方寫了一行字。橫線劃掉的是舊的。他寫了新的。
——“第四條:宋念做的飯,陸珩必須吃完。”
和昨晚筆記本上她寫的那行一模一樣。
他把筆遞過來。筆尖對著他自己,筆尾朝著我。
“還有要加的嗎。”
我看著那行字。他的字一筆一劃,冇有連筆。和簽協議那天一樣。和筆記本上第1天到第137天一樣。和“第1天。重新開始數”一樣。
我接過筆。拔開筆帽。俯下身,在他寫的那行字下麵,寫了一行字。
“第五條:陸珩煮的粥,宋念必須喝完。”
筆帽合上。我抬起頭。他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後伸手,不是拿筆。是把我拉過去。碗裡的粥晃了一下,紅薯丁和米粒在碗壁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他的下巴抵在我頭頂。心跳聲從胸腔傳過來。不快。很穩。和簽協議那天不一樣。和第1天不一樣。和重新開始數的第1天都不一樣。
“宋念。”
“嗯。”
“還有一條。”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有點啞。
“什麼。”
他冇有回答。鬆開我,拿起筆。拔開筆帽。俯下身。在第五條下麵又寫了一行字。
“第六條:協議到期那天,重新簽。”
筆尖停在最後一個字後麵。冇有點句號。他直起身,看著我。眼眶的紅從很淡變成深了一點。像銀杏葉從泛黃變成金黃。
“可以嗎。”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行字上。協議到期那天,重新簽。冇有句號。
我拿起筆。拔開筆帽。俯下身。在他寫的那行字下麵,劃了一道橫線。不是劃掉。是劃在下麵。像給這句話畫了一道底線。
然後把筆放下。
“這條你寫的,我同意。”
他的睫毛動了一下。伸手把我拉進懷裡。比剛纔緊。下巴抵在我頭頂,鎖骨硌著我的額頭。心跳聲從胸腔傳過來,快得像擂鼓。和簽協議那天一樣。和第1天一樣。和重新開始數的第1天一樣。
“宋念。”
“嗯。”
“粥涼了。”
我愣了一下。從他懷裡抬起頭。灶台上兩碗粥還在冒著最後一點熱氣。紅薯丁沉在碗底,和米粒混在一起。他端起一碗,遞過來。我接過。他端起另一碗,站在我對麵。晨光落在兩個人中間。落在兩碗粥的熱氣裡。落在攤開的檔案夾上。
三條。他寫了一行,我寫了一行,他又寫了一行。最後那行下麵,我劃了一道底線。
“陸珩。”
“嗯。”
“協議第一條說協議期一年。”
他看著我。
“到期那天,重新簽。”我舀起一勺粥。“簽多久。”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嘴角翹起的那個弧度上。和圖書館窗外落葉飄過時一樣。和我遞協議給他那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