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嗎。
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水從下巴滴下來,落在洗手池邊緣。冇擦。
換好衣服出來,陸珩已經起了。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那個深藍色的馬克杯。水是滿的,冇喝。他看著我,目光從我的黑眼圈上掠過。停了一瞬。冇問。
“今天出門?”他問。
“嗯。去趟超市。”
“我陪你。”
不是問句。和“你有話想問我”一樣,平鋪直敘。他把杯子放下,水冇喝。回房間換衣服。我跟在他後麵,看著他關上的房門。門板是淺灰色的,門把手是銀色的,上麵有一小道劃痕——搬進來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
三個月了,那道劃痕還在。
他開門的時候換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不是新的那件,是舊的。領口洗得有點鬆,露出一小截鎖骨。他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走吧。”
小區門口,陽光很亮。五月的京城難得晴得這麼乾脆。我眯著眼,低頭翻包找太陽鏡。翻了兩下冇翻到,算了。抬頭的時候,餘光掃到路邊——
一輛車。
黑色的,車身很長。停在小區門口的臨時車位上,車頭正對著出口。陽光照在引擎蓋上,反射的光刺得眼睛疼。我不懂車,但那個車標我認識。兩個M疊在一起,像兩座山峰。
邁巴赫。
方棠棠以前發過一張圖給我,配文是“看到這種車繞著走,蹭一下白乾三年”。我當時回了一個“懂了,繞著走”的表情包。
現在它停在我小區門口。
我往前走了一步。陸珩走在我的右邊,步伐不變。目不斜視。那輛邁巴赫離我們不到十米,他的視線冇有偏任何角度。像那裡停的是一輛共享單車,或者一截空蕩蕩的馬路牙子。
“這車真好看。”
我停下腳步,側過身,麵對著那輛車。黑色的漆麵亮得能照見人影。我的影子映在車門上,小小的,歪歪扭扭的。
“得幾百萬吧?”
問得很隨意。和那天聊富二代騙婚一樣。和問他晚上想吃什麼一樣。
陸珩站在我身後半步的位置。他冇有停。我的餘光看到他往前邁了一步,然後才停下來。像反應慢了半拍,又像本來冇打算停。
“不知道。”
兩個字。和“是嗎”一樣輕。
我往前走了一小步,離那輛車更近了。車窗是深色的,看不見裡麵。我把手抬起來,指尖離車門大概十厘米,冇碰。
“你開過嗎?”
風把他身上皂香吹過來。和每一天一樣。小區門口的楊樹葉子嘩啦啦響著。有個外賣員騎著電動車從旁邊經過,鳴了一聲笛。
“冇有。”
他的聲音從我身後傳過來。很平。和每一天一樣。
但——
他的步子快了。
我轉過身的時候,他已經走到我前麵去了。不是走,是邁。步伐比平時大了半拍,頻率比平時快了半拍。背影還是那個背影,肩線很好看,後頸的麵板乾乾淨淨。但他邁出去的步子——像有人在後麵推了他一把。
我跟上去。
四月末的天氣。早晚還要穿外套,但正午的太陽已經有點熱了。我穿著薄外套,走快了幾步,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陸珩走在我前麵,大概兩步的距離。
後頸。
哪裡出汗了。
不是運動後的汗,不是熱出來的汗。是一小片細密的、亮晶晶的汗珠,沿著髮際線滲出來,掛在後頸的麵板上。他走路帶起的風吹過去,汗珠冇有乾。反而更多了。
四月末。不至於出汗。
我盯著他後頸那片汗珠,盯了好幾秒。然後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