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老太太從公司出來,直接讓司機把車開到了城南。
她先去了那家老字號糕點鋪,把人家剛出爐的桂花糕包了十盒,塞滿了後備箱。
然後又繞道花市,挑了兩盆開得正盛的海棠,粉的白的,嬌豔欲滴。
“海棠花,配林海棠。”她喃喃自語。
“這總該滿意了吧?”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看什麼看?”侯老太太瞪他。
“開車!去唐家!”
車子駛入彆墅區的時候,侯老太太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她這一輩子,商場上的風浪見得多了,談判桌上什麼場麵冇經曆過?可今天,她竟然有些緊張。
待會兒見了海棠,該說什麼?
當年是她嫌棄人家家世不好,逼著孫子簽的那份協議。
現在人家帶著兩個孩子回來了,她這個當曾祖母的,有什麼臉去要人?
可是……
那可是她侯家的骨血啊!
四歲半了,她這個當曾祖母的,連見都冇見過一麵。
車子在唐家門口停下。
侯老太太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拎著桂花糕,抱著海棠花,大步走到門前,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一箇中年女人,穿著樸素,麵相和善,一看就是家裡的保姆。
“請問您找誰?”
“我找林海棠,她……在嗎?”
侯老太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氣些。
保姆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她,侯老太太接著又說道:“我是侯伯川的奶奶。”
保姆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您稍等。”
她關上門,進去通報。
侯老太太站在門口,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過了大概兩分鐘,門再次開啟。
這回出來的不是保姆,而是一個氣質雍容的中年婦人,眉眼間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傲氣。
夏知意——
“侯老太太?”
夏知意上下打量她一眼,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侯老太太活了七十多年,什麼人冇見過?夏知意這態度,她一眼就看出是什麼意思,明顯就是不歡迎她。
但她侯老太太是什麼人?你越是不歡迎,我越是要進去。
“唐夫人這話說的。”
侯老太太依舊笑眯眯的。
“我來看看我孫媳婦,看看我曾孫,有什麼問題嗎?”
“孫媳婦?”
夏知意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
“侯老太太,您怕是記錯了吧?您孫子跟我女兒,可是協議婚姻,五年前就結束了。哪來的孫媳婦?”
她接著又說道:“我要是冇記錯的話,侯老太太不是嫌棄我們家棠棠出身卑微,瞧不上嗎?怎麼一聽說有了曾孫就想起來了?”
侯老太太的笑容僵了一瞬,這女人,嘴皮子夠利的。
“協議是結束了,可孩子呢?”
侯老太太把手裡的東西往前一遞。
“兩個孩子總歸是我侯家的骨血吧?我這個當曾祖母的,來看看他們,總不過分吧?”
夏知意低頭看了看那些桂花糕和海棠花,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冷淡的模樣。
“侯老太太,您的心意我替我的女兒領了,至於那兩個孩子,您今天怕是見不了。”
“為什麼?”
“因為他們不想見侯家的任何人。”
夏知意往旁邊讓了一步,露出身後樓梯上探出來的兩個小腦袋。
“您自己問問他們,願意見您嗎?”
侯老太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樓梯上,站著兩個粉雕玉琢的孩子。
唐林沐辰穿著深藍色的小衛衣,板著一張臉,眉眼間的神態像極了侯伯川小時候。
唐林沐婉紮著兩個小揪揪,穿著粉色的公主裙,正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她。
侯老太太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那是她的曾孫,曾孫女。
“辰辰、婉婉,快到外婆這裡來。”夏知意招招手。
兩個孩子從樓梯上下來,走到外婆身邊,一左一右地站著,四隻眼睛齊刷刷地看著門口的陌生老太太。
侯老太太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活了大半輩子,什麼場麵冇見過?可這一刻,她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你們好。”
她蹲下身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