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曼走了以後,老太太依舊坐在客廳的椅子上,她若有所思。
侯伯川走進來,一屁股坐在一把藤椅上,手裡還端著那隻青花瓷杯,茶已經涼透了,他卻渾然不覺。
老太太拿起桌上一塊桃酥,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她吃東西的樣子很細緻,像是在品嚐什麼難得的美味。
“奶奶。”侯伯川突然開口。
“嗯?”
“剛纔你說的那個……我跟唐家的婚約,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太太的手頓了頓,桃酥的碎屑落在青布大襟上。
她伸手撣了撣,冇抬頭:“什麼唐家?”
“您剛纔明明說的我爺爺在世的時候給我訂的那個娃娃親呀,難道你忘了?”
侯伯川把茶杯放下,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疑惑。
老太太這時又裝起了糊塗,對於剛纔的事情根本就不買賬。
她抬起頭,平視著侯伯川,一臉疑惑的問道:“我有說過嗎?”
侯伯川知道奶奶經常會耍無賴,於是他刻意留了一手。
於是他拿出手機,開啟錄音,錄音裡播放著剛纔她的談話。
“奶奶,看你這次還怎麼耍賴。”
老太太見孫子這次變聰明瞭,她連忙用手撫著自己的額頭,大聲的呻吟著。
“哎喲,我頭疼,我什麼也不記得了。”
侯伯川早就識破了老太太的伎倆,於是他走過去,手趴在老太太的肩膀上,開始撒嬌賣萌起來。
“奶奶,你就告訴我嘛,彆瞞著我了。”
……
老太太見這個孫子不好糊弄了,她望著那空了的窗台,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是你爺爺在的時候定下的事。”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剛纔又蒼老了幾分。
“唐家老爺子跟你爺爺是拜把子的兄弟,早年一起經曆商場、他們一起打拚,有著出生入死的情分。後來兩家都安頓下來,一個在城東開電子商務公司,一個在城西做貿易,逢年過節還走動。”
侯伯川靜靜聽著。
“你兩歲那年,唐家添了個丫頭,取名唐柔。滿月酒的時候,你爺爺抱著你去吃席,兩個老頭兒喝多了酒,一時興起,就給你們定了娃娃親。”
老太太說到這裡,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
“那時候你還不懂事,趴在搖籃邊上看人家小姑娘,伸手去抓人家的腳丫子,抓得唐柔哇哇哭,你還咧著嘴笑。”
侯伯川想象著那個場景,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
“後來呢?”
老太太的笑容淡了下去,眼角的皺紋顯得更深了。
“後來……唐柔四歲那年,出了事。”
她的目光落在堂屋角落裡那架老座鐘上,座鐘早就壞了,指標停在某個早已過去的時刻。
侯伯川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忽然覺得那靜止的指標像一道凝固的傷口。
“那天是端午。”
老太太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唐家三少唐景然帶著妹妹出去看龍船。那時候唐景然也不過十二三歲,半大的小子,正是貪玩的年紀。街上人多,擠來擠去的,一轉眼就……”
她冇再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