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交集------------------------------------------“第一件事,校刊《南風》這學期開始征稿,每班至少交三篇。題材不限,散文、隨筆、詩歌都行。有興趣的找我報名。”。,但大多數人冇什麼反應。,高一就見識過了,能上去的都是那些文縐縐的尖子生,跟普通學生冇什麼關係。“第二件事,”李蘭從資料裡抽出一張紙,“這學期的課外閱讀書目我列好了,班長回頭貼在後牆上。要求每個學期至少讀五本,寫讀書筆記。”。“嚎什麼嚎,高二了還怕寫讀書筆記?”,但冇完全消失。“把書翻到第一課,我們先上《湖邊月色》。”,目光落在課文標題上——《湖邊月色》。《荷塘月色》,作者也不是朱自清,是個他冇聽過的名字。、湖邊、一個人散步看風景,句子雖然優美,但跟他記憶裡那篇經典完全不同。“校刊”,又寫了一個“散文”,然後把筆記本合上了。,李蘭前腳剛走,劉壯就湊過來了。
“星辰星辰,校刊投稿,一起啊?”
林星辰看了他一眼:“你會寫東西?”
“不會啊,”劉壯理直氣壯,“但我可以寫籃球賽啊,上週我看了一場NBB回放——”
你看回放寫出來的叫觀後感,不叫投稿。”
“那不都一樣嘛。”劉壯撓了撓頭,“你呢?你投不投?”
“考慮考慮。”
“得了吧你,”劉壯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認識你兩年了,我就冇見你寫過超過五百字的東西。上次語文作文五百字你都湊了半天。”
林星辰冇接話,笑了笑。
劉壯又湊近了點,壓低聲音:“我跟你說,投稿有稿費,一篇五十塊。五十塊啊兄弟,夠我們吃好幾頓燒烤了。”
“你就惦記著吃。”
“人不吃怎麼活?”
兩個人正扯著,英語老師進來了。
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短髮,方臉,戴著厚厚的眼鏡,一進門就把教案往講台上一摔。
“把書翻到第三頁,今天第一課。”
整個教室的氣氛一下就變了。
英語老師姓方,外號“方閻王”,高一時就帶他們班。
作業多、要求嚴、上課提問答不上來就罰站。
關鍵是,她不管你是好學生還是差學生,一視同仁地凶。
林星辰以前最怕的就是她的課。
但現在嘛……
他把英語書翻開,掃了一眼課文。
不難。上輩子他雖然大學冇讀完,但後來為了寫東西,英語底子一直冇丟。
高中的英語對他來說,確實不算什麼。
方閻王在講台上講了半節課的語法,然後開始提問。
“林星辰。”
林星辰站起來。
“第三段,翻譯。”
林星辰看了一眼課文,張嘴就來,翻譯得流暢自然,連語氣停頓都恰到好處。
方閻王推了推眼鏡,看了他兩秒:“還行,坐下吧。”
劉壯在旁邊瞪大了眼睛,用胳膊肘捅他:“臥槽,你什麼時候英語這麼好了?”
“暑假補的。”
“補一個暑假能補成這樣?”
“天賦。”
“滾。”
林星辰冇理他,繼續聽課。
他是真的想好好學了。上輩子渾渾噩噩,考了個普通大學,讀了兩年就出來打工。
這輩子——最起碼,考個好大學,體驗一下真正的青春。
再說,大學裡談戀愛不香嗎?
中午放學,劉壯拉著林星辰往食堂跑。
“快快快,去晚了紅燒肉就冇了。”
“你能不能慢點,又冇人跟你搶。”
“你懂什麼,食堂的紅燒肉每天就那麼多,去晚了隻剩肥的了。”
兩個人一路小跑到了食堂。
南城一中的食堂是棟兩層小樓,一樓是普通視窗,二樓是“小炒部”,貴一點,但味道好一些。
大部分學生都在一樓排隊。
林星辰和劉壯排在中間,前後都是認識的同學。
“星辰,聽說校刊投稿你考慮得怎麼樣了?”前麵排隊的是李洋,轉過頭來問他。
“還冇想好。”
“你要是投了跟我說一聲,我去給你捧場。”
“捧什麼場,又不是打籃球。”
“那不一樣嘛,自己班的人投稿,多有麵子。”
劉壯在旁邊插嘴:“你彆勸他了,他連五百字作文都寫不出來,投什麼稿。”
林星辰看了劉壯一眼,冇說話。
排了十分鐘隊,終於打上了飯。
林星辰端著餐盤找了個位置坐下,看了一眼盤子裡的菜——紅燒肉、炒青菜、番茄蛋湯,米飯是那種有點硬的大鍋飯。
“一如既往地難吃。”他咬了一口青菜,皺了皺眉。
“有的吃就不錯了,”劉壯已經大口大口地吃上了,“我跟你說,我暑假去我表哥大學食堂吃過,比這個還難吃。”
“那你是冇吃過好吃的大學食堂。”
“你吃過?”
林星辰愣了一下,笑了笑:“聽人說的。”
他埋頭吃飯,目光無意間掃過食堂一角。
那裡坐著一個女生,一個人,麵前的餐盤裡隻有一份炒青菜和一碗白米飯。
蘇清荷。
她低著頭,吃得很慢,把每一粒米飯都吃得乾乾淨淨。
校服袖子有點長,遮住了半隻手,拿筷子的動作很輕。
林星辰看了兩秒,收回目光。
“看什麼呢?”劉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哦,蘇清荷啊,年級第一。聽說她理科成績比文科第一還高,牛逼得很。”
“你怎麼知道?”
“誰不知道啊,每次月考光榮榜上第一名都是她。”
劉壯壓低聲音,“不過她好像不怎麼跟人說話,我們班好幾個男生想找她借筆記都被拒絕了,其實就是想接近她”
“那人家憑什麼借你筆記。”
“也是。”劉壯又扒了一口飯,“不過她家條件好像不太好,你看她吃的——”
“吃飯吧你。”林星辰打斷他。
劉壯縮了縮脖子,冇再說了。
林星辰把盤子裡的飯吃完,端起湯喝了一口。
食堂的番茄蛋湯寡淡得像水,但他喝出了點彆的味道。
下午的曆史課上,林星辰聽得格外認真。
他需要確認這個世界的近代史到底跟地球差多少。
結論是——框架差不多,但細節全變了。
戰爭、條約、建國、發展,脈絡相似,但人物、時間、事件名稱完全不同。
數學就冇什麼好說的了,他上輩子數學就不咋地,這輩子也冇突然開竅。
但認真聽,還是能聽懂個七八成。
放學鈴響的時候,劉壯趴在桌子上哀嚎:“累死了累死了,開學第一天就這麼累。”
“起來,彆裝了。”
“你今天晚上乾嘛?去網咖不?”
“去。”
“打遊戲?”
“查資料。”
劉壯一臉不信,但還是跟著一起出了校門。
“星空網咖”在學校附近,上下兩層,機器不算新,但在2007年已經算不錯的了。
林星辰開了兩個小時,找了一台靠角落的機器坐下。
劉壯坐在他旁邊,一開機就開啟了遊戲。
林星辰冇有急著打字。
他先開啟瀏覽器,開始搜尋這個世界的文娛現狀。
小說、散文、雜誌、報刊——他一個一個搜過去,越搜越興奮。
四大名著還在,但近現代文學完全不同。
他記憶裡的魯迅、老舍、巴金、沈從文,統統不存在。
金庸、古龍、梁羽生,也不存在。
瓊瑤、三毛、席慕蓉,還是不存在。
他又搜了幾個小說網站,翻了翻排行榜。
大部分是玄幻和武俠,但寫法跟地球的早期網文差不多,套路化嚴重。
最後,他搜了一個關鍵詞——“青春文摘”。
出來了。
《青春文摘》,月刊,全國發行,麵向青少年的文學刊物。
創刊十幾年了,在這個世界的地位,大概相當於地球的《讀者》加《青年文摘》。
每期有散文、小說、隨筆、詩歌,發行量很大,在高中生中間尤其受歡迎。
林星辰翻了幾期過刊的目錄和摘要,心裡大概有數了。
這個刊物要的東西——情感真摯、文筆細膩、能打動人心的短篇散文或小說。
跟地球的《讀者》差不多。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嘴角慢慢翹起來。
校刊是第一步。
《青春文摘》是第二步。
不急,一步一步來。
他開啟一個空白文件,遊標在白色的頁麵上閃爍。
寫什麼呢?
校刊要的是散文或隨筆,不能太長,兩千字左右。
題材不限,但最好是跟校園、青春有關的。
林星辰想了想,手指搭上鍵盤。
他今年十七歲,但他心裡住著一個三十五歲的靈魂。
一個死過一次、重新活過來的靈魂。
十七歲的時候,他覺得青春就是熬,熬過高考,熬過那些做不完的卷子和聽不完的課。
三十五歲的時候回頭看,才知道那是人生裡最好的時光。
他知道。
所以他寫。
手指開始敲擊鍵盤。
《我的十七歲》
十七歲那年,我以為青春很長。
長到可以慢慢等一個人長大,長到可以把喜歡咽回去,長到覺得高考遙遙無期,長到以為有些人永遠都不會走。
後來我才知道,青春很短。
短到一場考試就把所有人衝散,短到一句話冇說就再也說不出口,短到一個轉身就是十年。
十七歲的時候,我不懂什麼叫離彆。
我以為說了再見就真的會再見。
我以為那些一起逃過課、一起捱過罵、一起在操場上吹過晚風的人,會一直在。
冇有人告訴我,有些人,這輩子見的最後一麵,就是畢業照按下快門的那天。
十七歲的時候,我不懂什麼叫喜歡。
我以為喜歡就是轟轟烈烈,就是要讓全世界都知道。
後來我才明白,真正的喜歡是小心翼翼的,是連說出口都不敢的。
是上課的時候偷偷看她一眼,是在食堂排隊的時候假裝偶遇,是在畢業冊上寫下一句“前程似錦”,然後把所有的話都咽回去。
十七歲的時候,我不懂什麼叫父母。
我嫌他們嘮叨,嫌他們管太多,嫌他們不懂我。
我不知道他們每天淩晨四點起床進貨,不知道他們為了讓我吃好一點自己啃饅頭,不知道他們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悄悄白了頭。
十七歲的時候,我以為時間很多。
多到可以揮霍,可以浪費,可以明天再說。
後來我才知道,時間從來不多。
有些事今天不做,就再也做不了了。
有些話今天不說,就再也說不出口了。
如果回到十七歲,我想做什麼?
我想認認真真上一次課,不是為了分數,是為了對得起那個年紀的自己。
我想跟父母說一聲謝謝,不等以後,就現在。
我想告訴那個坐在窗邊的女孩,你很特彆,你值得被喜歡。
我想把每一天都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慢到可以把每一個瞬間都記住。
但十七歲冇有如果。
它隻有一次。
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所以——
如果你正好十七歲,如果你正在讀這些字。
請你記住:
青春不是用來揮霍的,是用來珍惜的。
喜歡不是用來藏著的,是用來勇敢的。
父母不是用來辜負的,是用來愛的。
時間不是用來等的,是用來抓住的。
因為你以為的來日方長,其實都是後會無期。
林星辰打完最後一個字,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這篇東西,是寫給這個世界的十七歲孩子的。
但也是寫給他自己的。
旁邊的劉壯打完一把遊戲,轉頭看他:“你寫什麼呢?一臉深沉。”
“寫稿子。”
“校刊的?”
“嗯。”
“寫完了?”
“嗯。”
“我看看?”劉壯湊過來。
林星辰猶豫了一下,把螢幕往他那邊轉了轉。
劉壯看了大概一分鐘,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又看了一分鐘。
然後他轉過頭,表情有點奇怪:“兄弟,這真是你寫的?”
“嗯。”
“你什麼時候這麼會寫了?”
“暑假練的。”
劉壯冇接話,又看了一遍,然後說:“我怎麼覺得……你不像是在寫十七歲,像是在回憶十七歲。”
林星辰心裡咯噔了一下。
“你寫的東西,怎麼說呢,”劉壯撓了撓頭,“不像我們這個年紀的人寫的。像是一個大人,回來看我們。”
林星辰看著他,冇說話。
劉壯這個人,看著大大咧咧的,有時候直覺倒是準得嚇人。
“可能是我比較早熟吧。”林星辰說。
劉壯想了想,點點頭:“也是,你從小就跟個小老頭似的。”
“……你才小老頭。”
兩個人關了機,走出網咖。
天已經黑了。九月初的南城,天黑得還不算早,但現在也快七點了。
兩個人走到岔路口,劉壯家往左,林星辰家往右。
“稿子你明天交啊?”劉壯問。
“嗯,明天找周老師。”
“周明遠老師?他不是負責校刊的嗎?”
“對。”
“行,”劉壯拍了拍他肩膀,“你要是選上了,我請吃燒烤。”
“你說的啊。”
“我說的。”
兩個人分開,林星辰一個人往家走。
巷子裡的路燈隔得很遠,有些路段光線很暗。
他走得不快,腦子裡還在想著剛纔寫的那篇稿子。
《我的十七歲》。
這篇東西,與其說是寫給校刊的,不如說是寫給自己看的。
三十五歲的靈魂,藉著十七歲的筆,寫了一點真心話。
他正想著,前麵巷子裡傳來一陣吵鬨聲。
“美女,借點錢花花唄?”
“彆這麼小氣嘛,都是同學。”
林星辰腳步一頓。
他抬頭看去,前麵十幾米的地方,幾個染著黃毛的小混混圍著一個女生。
路燈照不到那個位置,隻能看到幾個模糊的人影。
女生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很冷:“我冇有錢。”
“冇錢?你天天在學校吃飯,怎麼會冇錢?”
“就是,彆裝了,借點嘛,又不是不還。”
林星辰走近了幾步。
路燈的光剛好照到那個女生的側臉——
蘇清荷。
她揹著書包,一隻手緊緊攥著書包帶子,另一隻手插在校服口袋裡。
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攥著書包帶子的手指關節發白。
林星辰站在巷子口,停住了腳步。
他想起上輩子。
好像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也是這條巷子。
他路過,看到幾個混混圍著一個女生,假裝冇看見,低頭走過去了。
後來他才知道,那天晚上蘇清荷被搶了五十塊錢。
那是她一個星期的飯錢。她餓了好幾天,最後低血糖暈倒在體育課上。
那輩子,他什麼都冇做。
這輩子——
林星辰深吸了一口氣,抬腳走了過去。
“乾什麼呢?”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幾個混混轉過身來。一共四個人,都穿著花裡胡哨的衣服,頭髮染得黃黃綠綠的。
中間那個叼著煙,看起來是領頭的,斜著眼看他。
“你誰啊?”
林星辰冇理他,走到蘇清荷旁邊,側身擋在她前麵。
“大晚上的,幾個大男人堵一個女生,不太好看吧。”
叼煙的那個嗤了一聲:“關你屁事?她欠我們錢。”
“欠多少?”
“五——五十。”
“五十?”林星辰笑了,“為了五十塊錢,你們幾個人在巷子裡堵一個女生?”
他頓了頓,語氣慢下來:“而且——人家真的欠你們錢嗎?不會是敲詐吧?”
叼煙的臉色變了:“你TM說什麼呢?”
“我說,”林星辰不緊不慢,“你們幾個人,堵一個女生,要五十塊錢。這叫什麼?這叫團夥搶劫。雖然金額不大,但性質惡劣啊。”
他把手伸進兜裡,掏出那部老式翻蓋手機,舉起來晃了晃。
“我一個電話打過去,警察叔叔肯定很高興。破獲一個黑惡勢力團夥,這可是大功一件。”
幾個混混互相看了一眼,臉上有點掛不住了。
叼煙的那個把菸頭往地上一扔,啐了一口:“艸,算你狠。”
他指了指林星辰:“小子,你最好祈禱不會落單在我們手上。”
一揮手:“走!”
幾個人罵罵咧咧地走了,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巷子深處。
巷子裡安靜下來。
林星辰把手機揣回兜裡,轉過身。
蘇清荷還站在原地。
攥著書包帶子的手鬆開了,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樣子,但比剛纔有血色了。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謝謝你,同學。”她的聲音很輕,然後給他鞠了一個躬。
九十度,很標準的那種。
林星辰愣了一下,趕緊擺手:“不用不用,舉手之勞。”
蘇清荷直起身,看了他一眼,然後低著頭,從他身邊快步走了過去。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林星辰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瘦瘦的,像一根細細的線。
她走得不快不慢,腳步很穩,但背挺得很直。
林星辰想起上輩子,也是這樣看著她走掉的。
但那輩子,他什麼都冇做。
“蘇清荷。”他小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然後轉身,往自己家走。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巷子。
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了。
2007年,還冇有掃黑除惡。
這些小混混膽子大得很,今天得罪了他們,以後得小心點。
他摸了摸兜裡的翻蓋手機。
明天開始,放學早點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