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畫師給的紙皮是很神奇的。
謝雲鶴穿上畫了一位圓臉少年的紙皮,也就真的變成了一位圓臉少年。
他原本還擔心自己又長高了,紙皮會不會不合身,誰知道完全沒有這個煩惱。
在換上了紙皮之後,他的身高也沒有變,變的隻是他的外在長相。
謝雲鶴為了顯示區分度,還專門給自己換了一個髮型。
當然,謝雲鶴的束髮手藝眾所周知。
他絞盡腦汁也隻是將頭髮紮成了一團,然後在外麵戴了一個布帽子遮醜。
但卻誤打誤撞地,展現出了一種淳樸少年郎的感覺。
謝雲鶴對於自己現在的外在形象沒什麼意見,但是對自己借用的這個名字意見很大。
雖然偶爾會在心裏笑自己是鈕鈷祿謝雲鶴,但是這不代表他真的想當“古路”。
可惜,青牛村中的適合偽裝的男青年隻有這兩位,別的要不就年齡不符,要不性別不符,要不就是罪孽深重不夠清白。
謝雲鶴已經努力挑了兩個問題不大的傢夥了,若是還想要挑選名字,那是沒有的了。
不過沒關係,燕古路就燕古路吧,問題不大。
如今,化名為“燕古路”的謝雲鶴再次坐在了殿堂內。
他的手旁依舊是一個化作沙漏的玉簡,正在提醒著考試的時間。
謝雲鶴正在奮筆疾書之中。
……
第三十六題,小紅是一位密探,經過潛入調查,小紅髮現某位尊者喜歡清晨在山頂練劍,小紅要將這一則情報刊登到千裡報上,請問,小紅應該為這一則報道取一個什麼樣的標題,才能吸引到更多的人來翻閱呢?
甲:據悉,某尊者喜歡每日清晨在山頂練劍。
乙:必看!某尊者背後不為人知的奮鬥事蹟,感動無數人!
丙:震驚!山頂時常傳來喘息聲,真相竟是某尊者清晨……
丁:揭秘!某尊者每日風雨無阻登山,背後原因令人動容!
謝雲鶴:……
無論看多少遍都會覺得很離譜的題目。
謝雲鶴想了想,狠下心來。
他大筆一揮,選擇了丙。
……
第八十八題,小明是一位密探,小明在任務過程中意外暴露身份,被人抓住,小明應當如何保住小命?
甲:束手就擒,乖乖聽從對方的安排,聽天由命。
乙:大喊“誤會,我乃千裡閣黃部密探小明,無意得罪,還望海涵!”
丙:大喊“大膽!我乃千裡閣閣主之子,你敢動我,你死定啦!”
丁:大喊“大俠饒命!小的有眼無珠,還請放了小的!小的願意為您當牛做馬!背叛千裡閣!”
謝雲鶴的目光在乙和丁兩個選項中徘徊。
猶豫了片刻後,他還是選擇了乙。
……
第九十九題,小明是一名密探,小明在潛伏的過程中,意外發現了密探小紅被人抓住,關押在了牢房中,小明應當如何安全救下密探小紅?
甲:給看守的守衛下瀉藥,趁著他們與茅房纏綿之際,救出小紅。
乙:給看守的守衛下春藥,趁著他們互相纏綿之際,救出小紅。
丙:在牢房外麵製造混亂,趁著守衛檢視混亂之際,救出小紅。
丁:報告上級密探,那裏有一隻小紅被抓了,請求支援,救出小紅。
謝雲鶴:……
他撓了撓臉蛋,這個不能是多選題嗎?
謝雲鶴想了想,試探性地選了甲、丙和丁。
從邏輯上來說,這四個選項其實都可以選的。
但是乙選項還是太超出他的道德範圍了,他覺得不行。
……
“啪嗒——”
輕微的聲音響起。
沙漏中最後一顆玉碎沙子落下,宣告了考試時間的結束。
謝雲鶴書案上的玉簡張開了玉盆大口,吞掉了他的考卷。
看著考卷消失在了眼前,謝雲鶴的眼中閃過了一抹忐忑。
雖然第一次的時候順利地進入了第二關,但是再來一次,也不知道結果會如何。
謝雲鶴在心中回憶著自己之前的選擇,覺得應當是可以通過第二關的。
他昨晚露宿野外的時候,整夜都在復盤著他的第一場考試。
謝雲鶴髮現,除了部分知識性的題目之外,其他題目的答案其實很靈活。
很靈活的意思是,選哪個都可以。
但問題又來了,既然選哪個都可以,為何還要出題?
謝雲鶴想了想去,想到了一個原因。
千裡閣在挑選密探的時候,可能也比較看重密探的性格。
他們可能通過這一百道題目,選擇符合他們性格要求的密探。
這就像是一套性格測試題一樣,沒有固定答案,但是卻可以根據答案推測出考生的性格和為人處事的方法方式。
謝雲鶴覺得在這一關中,隻要表現出他成為密探的潛質、投身千裡閣的決心還有一點適當的聰慧,應當就可以被選入第二關。
當然,謝雲鶴還認真地寫了字,他認為字好看可能也是加分項。
坐在位置上焦急地等待了一刻鐘後,麵前的玉簡突然張開了玉盆大口。
在謝雲鶴充滿期待的目光下,玉簡一口將謝雲鶴給吞掉了。
“嗷嗚——”
謝雲鶴閉上了眼睛,嘴角翹起。
嗚呼!他又一次進入第二關了!
一陣熟悉的天旋地轉之後,謝雲鶴落到了一個椅子上。
感到到光亮,他睜開了眼睛。
果然,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圓形殿堂,熟悉的桌椅。
不遠處,依舊站著一位熟悉的玄衣女修。
這證明,他已經被傳送到了第二關的殿堂之中。
謝雲鶴的眼中閃過一抹欣喜,然後連忙打量書案上的各種物件。
這一關依舊是看留影石來寫稿子嗎?
就在謝雲鶴暗暗揣測的時候,玄衣女修說話了。
“諸位,恭喜你們通過了密探選拔的第一關,現在開始第二關的考覈。”
“接下來你們會看到一幅畫作,請根據畫作中的內容,用自己的語言撰寫一篇文稿,你們有一個時辰的撰寫時間,不限製文稿形式,請做好準備……”
什麼?從看留影石變成看畫作了?
這樣一來,得到的資訊量不是更少了嗎?
而且,上一次還限製了是報道,這一次卻已經不限製文稿形式了。
這……這是什麼意思呢?
謝雲鶴握緊了拳頭,不由地感到有些緊張。
然而再緊張,考試也是要開始的。
眾人的書案都亮了起來,一幅畫作出現在了書案上。
畫作中的內容很簡單,一名女子牽著一位幼兒行走在街上。
大街兩旁是琳琅滿目的店鋪,街上除了他們兩人還有其他的行人。
雖然畫作中也畫了很多人,但看過去的第一眼,還是會被畫中的女子和幼兒所吸引。
哪怕他們在畫作中隻露出了一個背影,也像是聚光石一樣顯眼。
這幅畫作所用的技巧或許很高超,用不同遠近的人物和景物,來襯托出畫麵中真正的兩位主角。
但是這著實給在場的眾人造成了不少麻煩。
就這麼一幅女子帶著幼兒逛街的畫作,是要他們寫什麼呢?
大殿中,抓頭髮的聲音、撓桌子的聲音、啃毛筆的聲音、反覆磨腳的聲音、打呼嚕的聲音、吃考卷的聲音……前所未有地響亮了起來。
謝雲鶴:……
他覺得自己之前想要混入千裡閣的計劃實在是太樂觀了。
到底是誰給他的勇氣,讓他有膽來參加密探選拔?
不愧是儒修當道的千裡閣,考覈人的方式就是這麼與眾不同。
這第二關給出的題目可以說是相當寬泛了。
但是眾所周知,越是寬泛的題目,就越是難以捉到頭緒。
這、這究竟應該要怎麼寫呀?
謝雲鶴坐在位置上,眼神放空。
他開始回憶起了自己的過往……
從穿越前的事情,一路回憶到穿越後的事情。
或許是回憶到了某些的記憶,謝雲鶴逐漸回過神來。
他不由地嘆了一口氣。
一味地自暴自棄是不可取的。
未戰先怯可不是他的作風。
他又沒試過,怎麼知道行不行呢。
謝雲鶴定了定神,決定應當再努力一次。
他的目光再次聚集在了畫作上麵,試圖尋找到畫作的切入口。
畫作在書案上的位置非常令人熟悉,實際上就是上一次留影石的位置。
說是一幅畫作,其實更像是留影石將畫作拍了下來。
對比上一次的第二關,這一關有個好處,那就是畫作是不會消失的。
考生可以一直盯著畫作看,然後再構思自己的文稿。
謝雲鶴的視線落在了女子和幼兒的身上,開始思考他們的關係。
他們到底是母子、祖孫、姐弟、師徒、鄰居還是陌生人呢?
畫作中的背景為何會是一條熱鬧的大街呢?
這條大街有什麼特別的嗎?
謝雲鶴陷入了沉思。
而且這個配置,為何看著有點眼熟呢?
就在這時,某些死去的記憶突然攻擊了他。
這些鮮活的記憶出現得很突然,但似乎又很應景。
謝雲鶴盯著畫作中的兩位主角,眼神逐漸變得深沉了起來。
真的要這樣嗎?
但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機會了……
謝雲鶴糾結了一會兒,下定了決定。
哎,沒辦法了,隻能劍走偏鋒試試了。
……
與此同時,一牆之隔。
在圓弧形的透明走道中,千裡閣修士們也正在看題。
他們圍在書案旁,觀摩著這一關給出的畫作,神色各異。
“這是誰出的題目?這要我寫也寫不出來啊。”
“不知道,可能是玄部那邊的人吧。”
“玄部的人是不是和我們有仇?凈出些奇怪的題目。”
“噓!聽說這有可能是那位出的題目之一。”
“原來如此,這可真是一道有深度的題目。”
“……你剛纔可不是這麼說的。”
“審時度勢可是我們密探的優良品質。”
“你們還都太年輕了,竟然都看不出這幅畫中所代表的內容?”
“哦?那就請前輩指點晚輩們一二。”
“指點不敢,但老夫還是能看出點東西的,從畫作中人的穿著來看,這應當是太元時代初期的畫作……”
“我懂了,這是不是修仙界剛和平下來的那個時期?”
“對,應當就是那個時期,魔物已銷聲匿跡,種族大戰也已結束,萬事萬物百廢待興,卻也生機勃勃……”
“果然是很有深度的一道題目,但又有多少人可以看出來呢?”
“所以啊,這一關應該是言之有理即可……似乎有人將考卷送上來了,我們先看看。”
千裡閣的修士們又開始了嚴謹的閱卷模式。
是否有文采、是否貼合畫作、是否有亮點,都是他們考量的範圍。
隻不過,一連進行了大半個月的閱卷,他們的臉上也都多少帶了一點疲態。
“這位寫得中規中矩,說是一位娘親帶著幼兒上街買吃的,畫作角落的碎石是完全沒看到……”
“哎,這一份也不行,寫得太乾巴了……”
“咦?這一份還可以,講了一個姐弟倆初入繁華城池的故事,有頭有尾,文采不錯。”
“等等,你們快過來看看這一份考卷!”
“怎麼了?寫得如何?”
千裡閣的修士們被考生們硬寫出來的文稿折磨得不輕。
在聽到同僚的話後,紛紛圍了過去,想要洗洗眼睛。
乍一看去,相當工整,字跡也好看,青澀又認真。
但是仔細一看內容,千裡閣的修士們皆是張大了嘴。
“這……這故事……”
“嗯,很有小江的風格啊……”
“小江,小江,快過來啊,我說什麼來著,下一個果然更好吧……”
“是嗎,我瞧瞧……誒,確實是不錯,這一份考卷我要了!”
“那行,給你吧,等會兒再看看這人的其他情況。”
“沒關係,有這麼好的故事,這人長得俊點我也認了……”
……
謝雲鶴正在坐著發獃。
他目光盯著桌上的玉簡,看似是在欣賞玉簡的紋理。
但實際上,他的腦子已經神遊到了天外。
短時間內,謝雲鶴都很難完全回神了。
因為隻要一回神,他就會尷尬得腳趾扣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寫的時候沒感覺,但等到事情已經結束了,考卷被玉簡吞掉。
謝雲鶴就被這份後知後覺給裹挾著,進入了一種社死的邊緣。
哎,難以想像他的考卷會被送到哪裏,又會有幾個人閱卷。
一想到這件事,謝雲鶴整個人都要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