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的大部分考生都已經完成了自己的報道,少部分仍然在奮筆疾書。
已經上交考卷的考生們正坐在位置上,翹首以盼著最終的結果。
若不是顧忌著考場重地,不能大聲喧嘩,考生們肯定是要當場聊起來的。
他們到底能不能通過千裡閣的考覈呢?
大殿內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的人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有的人緊張到快要厥過去了,還有的人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看著比猴子還要精明……
一股緊張又帶著點雀躍的氣氛在殿內瀰漫著。
玄衣女修給出的一個時辰,其實是最長時間,若是想要提前交卷那也是可以的。
在確定考生已經完成了考卷之後,玉簡就會張開玉盆大口,一口吞掉書案上的考卷。
謝雲鶴寫的那一份考卷也同樣如此。
他現在坐在椅子上,有些緊張地坐著。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忐忑不安的感覺了。
這種不安不是來源於危險,而是來源於一種不確定。
謝雲鶴回憶了一下自己寫的內容,覺得怎麼也能拿一個及格分。
而且他為了表現出他的文采,寫字的時候很是用心。
在經歷過了大黑的生活後,謝雲鶴的字型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簡單來說就是,從很一般的毛筆字進化成了一手好字。
謝雲鶴有專門打聽過,千裡閣內有很多型別的修士,有法修、劍修、刀修、體修、儒修等等。
但在這其中,佔主導地位的應當是儒修。
儒修是很特別的一類修士,沒點文化根本沒辦法入道。
比起喜愛打打殺殺的其他修士,儒修們似乎更喜歡詩詞歌賦。
謝雲鶴覺得,古代的讀書人如果可以修仙,那就是儒修的樣子。
所以,他特意把字寫得很好看,覺得這樣肯定能加印象分。
不知道能不能通過這場密探選拔呢?
一個時辰的考試時間轉瞬即逝。
謝雲鶴和其他的考生在座位上,又等了一刻鐘左右,玄衣女修這才姍姍來遲。
她看著殿內的眾人,眼中流露出了一絲笑意,朝著眾人宣佈道:
“諸位,請翻看書案上的字條,上麵有你們的密探考覈結果……”
謝雲鶴低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玉簡吐出了一張被捆成了圓筒狀的小紙條。
見到這張小紙條,他的心不規則地跳動了起來。
謝雲鶴深呼吸了一口氣,拿起了圓筒狀的小紙條。
他摸索了一會兒,找到了開口的地方。
圓筒狀的小紙條像是一個捲紙一般被他展開。
謝雲鶴很快就剝開了紙條的第一層。
然後他發現,這張紙條還有第二層。
謝雲鶴:……
過度包裝了哈。
謝雲鶴足足剝開了五層的紙張,纔看到了最中心的紙張。
上麵寫著……
……
時間回到半刻鐘之前。
一牆之隔的圓弧形走道中。
由於邊考試邊閱卷,而且全場隻有兩百多份考卷。
“唰唰唰——”
翻閱考卷的聲音在半透明的走道中響起。
千裡閣的修士們閱卷的過程都很快,提前半刻鐘就完成了閱卷。
趁著還有點閑暇時間,他們就著剛才的考卷內容聊了起來。
“真沒想到啊,竟然真的有人可以將事件給還原了個七七八八……”
“嘖嘖嘖,那位考生也太不可思議了吧?他是怎麼知道男子和女子實際上是兄妹的?”
“這有什麼難的,若是能懂唇語,又大膽猜測,我也能做到……”
“你都已經是經驗老道的密探了,若是這點都不能做到,你早點調到玄部養老去吧……”
“前輩們,我很好奇啊,這是我第一次參加閱卷,這段留影石的內容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這可是密探老前輩們留下來的珍貴留影石……”
“這……要是被留影石中的當事人看到……”
“能被拿出來的留影石,基本上都是陳年老石了,起碼存了上千年以上,早就沒有當事人了。”
“原來如此,那這人是如何猜測男子和女子為兄妹的呢?”
“他們其實長得挺像的,都是杏眼朱唇柳葉眉,你沒發現嗎?”
“誒,我記得這是北部王家當年發生的事情吧?”
“是,但這也應當是千年前的事情了,當年的王家還不是五大世家之一,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世家,這才會被我們的前輩鑽到空子……”
“我在隱秘閣裡看過這段記載,王家嫡女設局謀害外室子,在這位外室子還沒意識到自己身份的時候,先下手為強,先是用各種美人腐蝕這位外室子,然後再將外室子約出來,看似是富家小姐賞識窮書生,卻暗地裏給她爹假傳她要約見情郎的訊息,王家主想都不想,直接派了一幫侍從過來,打死了這個窮書生,知道真相後悔之晚矣,王家女則藉機掌權王家……”
“那……那位外室子這麼容易就被打死了?說實話,我一開始還以為這是凡人界發生的事情。”
“都說了王家當時是小世家,家主都才築基初期呢,外室子更是因為資質不足,完全沒法入道,被棄養在府外,為了保證萬無一失,王家女當時還給他下了軟筋散,這不一打一個準?”
“這都沒法入道,有何威脅可言?王家女為何如此狠心?借她爹之手打死外室子?”
“據說是當時王家主要將王家女高嫁給另一個世家,換取家族的修鍊資源,至於延續香火的問題,把外室子接回來不就行了,照樣可以延續香火……”
“難怪王家主如此迅速地就派人過來,原來是擔心窮書生影響了王家女的名聲,到時候不好高嫁了,但卻偏偏弄巧成拙……嘖嘖嘖,這世家之事可太複雜了……”
“所以啊,那位考生竟然能看出這是一場嫡女剷除外室子的大戲,實在是妖孽,全場獨一份……”
“要我說,這人的心計是不是太深了?”
“心計深點也沒什麼不好,這樣才能更好地挖掘情報,太傻了容易被賣掉……”
“等等,你們都別聊了,快點過來挑選考卷!”
千裡閣修士們將考卷分成了兩撥,右手邊是不過關的考卷,左手邊是暫時過關的待定考卷。
嗯?為什麼說是暫時過關的待定考卷呢?待定個什麼呢?
因為現在就是密探考覈的第三關了,更是直接定生死的一關。
“來,大家都來分一分,你們想要哪一份考卷?”
“我要這一份,這人的報道很大膽,和我的撰寫風格很契合。”
“那我要這一份,這人幾乎已經將事件的始末全都給推測出來了,他肯定是一位機靈鬼!”
“謔,小李你的手怎麼這麼快啊,我也想要那一份的……”
“那沒了,你等下一場吧……”
“那我選字寫的好看的那一份……誒,怎麼也沒了……”
“嘿嘿,不好意思啊,這份是我拿了!”
千裡閣修士們像是在菜市場哄搶減價菜一樣,哄搶著左手邊的考卷。
走道中,大部分修士都搶到了考卷,表情得意洋洋。
小部分修士沒有搶到考卷,隻得一副唉聲嘆氣的樣子。
那群拿到了考卷的千裡閣修士也沒有閑著,他們通過檢視考捲上的編號,觀察著透明牆內對應的考生。
“讓我來看看……這位十八號不錯,長相端正老實,很適合假扮成夥計,是一個密探的好苗子。”
“這個五十號長得像個猴精一樣……辨識度很強,但是文風毒辣大膽,或許可以彌補他長相上的缺點。”
“這位三十六號的姑娘看著不錯,麵容寡淡如水,也是一位密探的好苗子。”
“小江,小江,你怎麼不說話了啊?那位字寫得很好看的考生如何?”
“……他是第一百零一號,哎,我不說了,你自己看吧。”
“謔,不是,這位也長得太俊了吧?啊呀,這這這……小江你也別傷心,下一個更好……”
“這可真的是一位密探的壞苗子,長這麼俊美,到時候易容都比別人要多費不少功夫,萬一露餡了還會引人注目,連累其他出任務的同僚,這個不能要了……”
“小李,你挑的那位機靈鬼呢?長得如何?”
“不錯不錯,平凡得就像是街邊賣菜的……”
若是此時有一盞大探照燈,可以照向這群修士,照亮他們的麵貌。
那麼你就可以看到,走道中一張張普通平凡、寡淡如水的臉。
他們就像是街上隨處可見的行人、宅院內平平無奇的僕從、店鋪內兢兢業業的夥計、走街串巷的小貨郎、碼頭旁老老實實的挑夫……
打死謝雲鶴都想不到,千裡閣挑選密探居然還會卡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