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身上的傷主要是皮外傷,按照修士的受傷標準來看,皮外傷其實是最不值一提的傷勢。
正因為如此,謝雲鶴首先給趙立喂丹藥,確保他的內傷不嚴重後,就稍微鬆懈了下來。
但在察覺到趙立身上的血還在流之後,他就覺得不對勁了。
謝雲鶴再次檢查趙立的情況,這才發現他身上的皮外傷無法癒合。
……難怪趙道友衣服上的血一直流呢。
修士的皮外傷如果無法癒合,那就不是什麼不值一提的小傷勢了。
就算是金丹期修士,血流多了一樣會死人的。
於是,謝雲鶴不得不處理起了趙立身上的傷勢。
這纔有了之前將衣衫從粘連的傷口上撕下來的那一幕。
謝雲鶴剝完了趙立的衣衫,就非常認真地處理起了趙立身上的傷口。
處理完了傷口之後,他將藥粉撒在了傷口上,然後再拿出繃帶給人包紮了起來,
謝雲鶴的包紮手法還算是熟練,很快就將趙立包成了小木乃伊。
謝雲鶴一邊處理傷口,一邊觀察著趙立的情況。
他當然察覺得到,趙道友看似昏迷了,但其實趙道友從未真正失去過意識。
謝雲鶴也不知道趙立是生命力頑強,還是警惕心很強。
總之,對方其實一直都是醒著的。
所以,謝雲鶴在剝對方衣服的時候,才會說讓對方忍著點痛。
出乎謝雲鶴意料的是,趙立非常的能忍耐,他就像是沒有痛覺一樣,完全沒有痛呼過一聲,表現得非常硬漢。
這讓謝雲鶴不由地對趙立肅然起敬了起來。
捫心自問,這樣的傷勢要是擱在他身上,他絕對會痛得臉色慘白,咬緊牙關。
哪裏能夠像是趙道友這樣,表現得如此輕鬆和淡然。
謝雲鶴看了看趙立微顫著的眼睫,體貼地問道:
“趙道友,你覺得現在還好嗎?還需要吃丹藥嗎?我這裏有一瓶止痛的丹藥……”
褚師兄送了他很多療傷的丹藥,自然也有鎮痛止血類的丹藥。
謝雲鶴之前已經給趙立塞了不少丹藥了,他都擔心再吃就要產生丹毒了。
所以若是想要再給對方服藥,還是需要詢問一下當事人的意見的。
謝雲鶴等了一下,趙立沒有給出什麼反應。
“趙道友,趙道友,你現在還好嗎?”
謝雲鶴看著暫時沒有回應的趙立,不由地又出聲問了一次。
趙道友為何不說話?他應當沒有暈過去纔是啊。
就在謝雲鶴感到納悶的時候,眼前躺在床榻上的趙立終於有反應了。
趙立的眼睫輕顫,然後緩緩地掀了起來,露出了一雙略帶朦朧的眼睛。
他扭了扭脖子,看向了謝雲鶴,語氣幽幽地說道:
“謝道友……”
謝雲鶴湊了過去,檢視了一下木乃伊趙立的情況,頗感心虛地問道:
“怎麼了?趙道友?”
糟糕,該不會是因為他把趙道友包紮成了木乃伊,趙道友要找他秋厚算賬了吧?
謝雲鶴略感不安地想道。
“謝道友……”
床榻上的趙立盯著謝雲鶴,又幽幽地喊了一聲。
氈帳內部並不是很大,也沒有開窗戶,很是封閉。
這就導致了,趙立的聲音在這裏宛若環繞立體聲,在謝雲鶴的耳邊蕩來蕩去。
這一聲“謝道友”,聽起來就像是幽魂的嘆息一般。
謝雲鶴又湊近了一點,坐到了床榻邊,不安地問道:
“趙道友,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趙道友該不會是被傷口給痛傻了吧?
謝雲鶴盯著對方,腦子裏在思考著該用什麼聚氣凝神的丹藥。
在謝雲鶴注視下,趙立的眼睛逐漸濕潤了起來,一副欲語還休的表情。
他看了謝雲鶴一眼,幽幽地開口了。
“謝道友……我被你看了身子……”
謝雲鶴頗為不解地蹙起了眉頭,溫聲解釋道:
“對,但那是我為了給你處理傷口……”
趙立閉了閉眼睛,語氣沉痛地打斷了謝雲鶴的話。
“我以後、我以後都找不到道侶了……”
謝雲鶴:?
謝雲鶴的思緒頓時就被打斷了,然後稍微停滯了一下。
他在腦子裏快速地過了一遍趙立的話。
身子被他看了,然後就找不到道侶了?
不是,大兄弟,這個關他什麼事啊?
不對不對,這兩件事有什麼因果關係嗎?
謝雲鶴差點都要被趙立給繞進去了,最後纔想到了一個關鍵的點。
“趙道友,且不說你我都是男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當時曾經一起泡過龍蘊樹液池,你的衣著可比我豪放多了……”
謝雲鶴的嘴角抽了抽,點出了趙立話語裏的漏洞。
趙立如果真的因為身子被看而要死要活,那當時的他就應該包裹得嚴嚴實實。
聽到謝雲鶴的話後,趙立不由地沉默了一瞬間。
他的臉上露出了回憶的神色,遲疑地說道:
“原來,我這麼早就找不到道侶了嗎?”
謝雲鶴:……
這句話不是這麼理解的啊趙道友。
趙立眨了眨朦朧的眼睛,眼睫帶上了一點水汽,神色幽幽地說道:
“我不管,謝道友,你必須要對我負責!”
謝雲鶴很難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有一種被村口無賴給賴上,但是無賴隻要你口袋中一顆糖的感覺。
謝雲鶴張了張嘴巴,欲言又止地看著趙立。
趙立一臉理所當然地對視了回來。
氈帳內的氣氛靜默了一瞬。
謝雲鶴看了看木乃伊趙立,決定還是不要刺激對方了。
他一臉鄭重地承諾道:
“好吧,趙道友,我會對你負責的。”
謝雲鶴在心中補充了一句,我會負責給你找道侶。
趙立表情略帶狐疑地看著謝雲鶴,說道:
“真的嗎?”
謝雲鶴點了點頭,表情認真。
趙立想了想,從被子中掏出了一個留影石,笑著道:
“謝道友,你說的話我都留影下來了,你可不能反悔啊。”
謝雲鶴:……
該說真不愧是趙道友嗎?
哪怕渾身都被包成了木乃伊,也依舊可以搞事。
謝雲鶴看著趙立支棱起來的木乃伊小手,還有上麵的留影石,沉默了片刻。
好半晌後,謝雲鶴才慢吞吞地說道:
“我不會反悔的,你放心。”
趙立笑了一下,將留影石收了起來,說道:
“謝道友這麼說,反倒讓我有點不好意思……剛才我是開玩笑的,謝道友當然可以反悔。”
趙立眨了眨眼睛,語氣相當輕快。
謝雲鶴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雖然趙道友說他是開玩笑的,但謝雲鶴還是默默地記下了要給趙道友找道侶這件事。
他心想,要不把準備給秦煜的《修仙界仙子榜畫像集》,先送給趙道友吧?
目前看起來,還是趙道友比較著急找道侶。
至於秦煜那一邊……他到時候還可以再去千裡閣買一本一樣的。
趙立不知道謝雲鶴的小腦袋瓜裡到底在盤算些什麼,他很快就講起了正事。
“謝道友,幸好有你,要不然我可能就要死在秘境裏了……”
趙立神情真摯地看向了謝雲鶴,語氣非常誠懇。
謝雲鶴將飄遠了的思緒重新收了回來。
他看向了趙立,皺了皺眉頭,問出了自己一直很想問的問題。
“趙道友,你到底經歷了什麼,為何折騰得一身的傷?”
趙立嘆了一口氣,說道:
“此事說來話長……”
趙立簡單地講了一下他進入秘境後的經歷。
趙立進入了秘境之後,與謝雲鶴一樣是落到了森林之中,隻不過他落到了平地上。
然後,他也同樣通過站立到高處,大致確定了秘境的現狀。
他所看到的秘境景緻與謝雲鶴所看到的別無二致。
思考過後,趙立很快就決定朝著草原的方向而去。
截止到這一刻為止,趙立與謝雲鶴的經歷相差無幾。
但很快,趙立就遇到了不一樣的事情。
趙立開始趕路後沒多久,就遭遇了來自森林的攻擊。
“樹木拔根而起,朝著我追了過來,灌木叢也長出了腿兒,四處亂跑……”
趙立的兩隻木乃伊小手交握在羊毛被褥上,表情平靜地講著他的經歷。
在森林中,樹木的枝條化作了長長的藤條、粗壯的樹木拔出了自己的樹根當腿用,就連地上的小草都變成了毒草……
短短一瞬間,整個森林中的所有植株就像是活過來了那樣,張牙舞爪地彰顯著它們的存在感。
那片森林,蘇醒了。
蔥蔥鬱鬱的樹木和植被們朝著趙立湧了過來,它們的行動中充滿了攻擊性,不死不休的決心。
趙立自然也不會對這些東西客氣,劍氣、劍意、法訣等等一頓招呼。
這些森林裏的植株倒是很好解決,它們實力就相當於築基中期的修士。
趙立可以很輕鬆地就將它們給殺死了。
但很快,死去的植株又重新出現在了原地,而且還是以毫髮無傷的狀態出現的。
趙立攻擊了植株,消耗了儲存的靈氣,但是另一邊的植株卻可以無限復活。
此消彼長之下,趙立遲早會被這些成精的植株們給耗死。
當時的趙立一邊想著對策,一邊朝著草原的方向趕去。
他已經意識到與這些樹木是糾纏沒有結果的。
再者說,他所殺死的這些瘋狂的樹木,很可能也不是什麼實物,殺了也沒意義。
到現在為止,一切也都還好。
趙立雖然小有受傷,但也能夠在植株們的圍攻下成功逃脫。
他唯一比較擔心的是森林中的樹木在移動,草原的邊界會不會因此而變遠。
若是樹木永遠都處於移動的狀態,並且比他跑得還要快,那麼他是永遠也趕不到草原地帶的。
幸好,趙立也不是這麼倒黴的人,他很快就且戰且退地來到了草原的邊緣地帶。
然後,意外又再次發生了。
就在他跨越草原邊界的那一刻,周遭都亮起了陣法的光芒。
趙立:……
趙立在陣法中經歷了千刀萬剮、刀山火海、萬箭穿心、精神碾壓等一係列危機。
最後,他憑著頑強堅韌的精神,還有小強一般的身體素質,硬是闖過了多重連環陣法,來到了草原地帶。
趙立身上接近**成的傷勢,都是那個草原邊界的陣法造成的。
他跌跌撞撞地來到了氈帳前方,聽到了氈帳內傳來的談話聲後,他就倒下了。
當然,他沒有忘記要禮貌地敲門哦。
趙立眨巴著眼睛,講述完了他當時的心路歷程。
謝雲鶴:……
趙道友,這個時候就沒必要這麼禮貌了吧!
謝雲鶴聽完了趙立的遭遇之後,一陣密密麻麻的後怕湧上了心頭。
他之前還覺得森林地帶和草原地帶很是平靜,沒想到竟然也如此危機四伏。
所以,他是怎麼平安地過來的?
趙立用木乃伊手將羊毛被褥掀開了一點,嘗試著將木乃伊腳給伸出來。
“謝道友你呢?你是怎麼來到這邊的?”
謝雲鶴看著試圖伸腳的趙立,幫忙將羊毛被褥給挪開了一點。
他一邊挪羊毛被褥,一邊將自己的經歷也講了一遍。
“我的話是這樣的……”
經過了一番折騰,趙立成功地將雙腳挪了出來,讓傷口透透氣。
他挪完了雙手雙腳後,整個人就累得癱在床榻上,一臉安詳地聽謝雲鶴講述他的經歷。
在聽完了謝雲鶴的經歷之後,趙立很是羨慕。
他支棱起了自己的木乃伊手,一邊試圖扒拉頭髮,一邊感慨道:
“謝道友,你可真是幸運啊……隻不過,為何我們的經歷會差別這麼大呢?”
謝雲鶴按住了趙立的手,幫忙給他來了一個凈塵訣。
“可能和指路石有關,趙道友你有帶指路石過來嗎?”
趙立點了點頭,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了指路石,用木乃伊手遞給了謝雲鶴。
“自然是有的,隻不過裏麵的小黑蛟依舊沒有回來。”
謝雲鶴接過了趙立的指路石,又將自己的指路石拿了出來,稍微對比了一下。
他的指路石中有小黑蛟,但是趙立的指路石裡沒有。
謝雲鶴想了想,將羊老曾經說過的“通行令牌”一事說了出來。
趙立看了一眼謝雲鶴的指路石,笑著說道:
“看來,我們兩人的區別就在這裏了,若是沒有通行令牌,在秘境裏會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