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鶴艱難地用羊老的思維稍微理解了一下現在的情況。
羊老覺得他還在古瀾學府中,所以他們這些外來的訪客是需要攜帶通行令牌才能進入這裏的。
這個思路沒毛病,但關鍵是——通行令牌,他有嗎?
羊老看著有點猶豫的謝雲鶴,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有些狐疑了起來。
“謝小友,你作甚這副表情,你不是用通行令牌進來的嗎?”
謝雲鶴的腦門上冒出了一點汗,結結巴巴地說道:
“通行令牌,這個……我……”
羊老的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緊緊盯著謝雲鶴。
“難道說,你沒有通行令牌?”
說著說著,羊老的聲音逐漸低沉了下來。
“謝小友,你沒有古瀾的通行令牌,又是如何到達的這裏?”
羊老麵無表情地看著謝雲鶴,黑眼珠子又有朝著非人方向發展的趨勢。
草原上忽然颳起了一陣陰冷的風,不遠處捲毛羊們的咩咩聲都變了一個調子。
“咩——吼吼吼——”
謝雲鶴:……
糟糕,又踩到雷區了。
危急關頭,謝雲鶴急中生智,掏出了他之前看過的指路石。
“我當然是用通行令牌進來的,您看是不是這個!”
他一邊將指路石扔給了羊老,一邊將地上的趙立扛了起來。
謝雲鶴暗暗運轉靈力到足尖,已經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他身上哪裏有什麼通行令牌,掏出指路石也隻是為了拖延時間罷了。
雖然謝雲鶴之前與羊老相談甚歡,甚至一度覺得秘境沒有那麼危險,但是趙立的出現打破了他的幻想。
謝雲鶴從血呼啦的趙立身上意識到——此地不宜久留。
要是羊老繼續變身,他就要立刻帶著趙立逃入雪原地帶。
謝雲鶴屏氣凝神,收斂自身的氣息,然後小心地打量著羊老的神色。
隻要對方變臉,或者勃然大怒,他就趕緊跑路。
在謝雲鶴的注視之下,羊老臉上的笑容竟然重新回來了。
“謝小友,你有通行令牌你不早說,表現得這麼緊張作甚?害得我差點都誤會了。”
羊老翻看著手裏的指路石,臉色又逐漸變回了原來紅潤的活人樣子。
“喏,通行令牌還給你,可不要到處丟了。”
羊老笑嗬嗬地將指路石還給了謝雲鶴。
“多、多謝羊老。”
謝雲鶴一邊打量著對方的神色,一邊伸手接過了指路石。
見到對方恢復了和平狀態,他在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沒想到,指路石竟然真的就是對方口中的通行令牌。
但是這也不對啊……趙道友難道就沒有指路石嗎?
既然趙道友有指路石,那他又為何會鮮血淋漓地倒在氈帳外麵呢?
難道,趙道友的遭遇和指路石沒有關係嗎?
謝雲鶴一邊思索著,一邊看向了手中的指路石。
他的視線落到指路石上的時候,不由地停頓了一下。
咦?這是……
謝雲鶴看著不知何時又重新回到了指路石中的小黑蛟,微微睜大了眼睛。
這枚指路石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謝雲鶴將指路石拿近了一些,仔細打量了一下。
這枚指路石和他之前看到的沒什麼區別,唯一的不同就是裏頭多了一條沉睡的小黑蛟。
小黑蛟安靜地漂浮在了水中,彷彿之前的黑蛟出逃事件完全是謝雲鶴的幻覺。
但謝雲鶴知道那不是幻覺,不僅是他的指路石,其他人的指路石中的黑蛟也消失了,這可是集體公認的事情。
謝雲鶴沉默了片刻,開始思考這條小黑蛟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難道,他有做什麼可以觸髮指路石黑蛟回歸的事情?
謝雲鶴的心中充滿了疑惑,卻又摸不著什麼頭緒。
他暗暗嘆了一口氣,意識到自己在這裏瞎猜也無用。
再具體一點的情報,恐怕還是要等到趙道友恢復過來,纔能夠知道了。
“謝小友,你為何一直扛著你的這位友人?”
羊老好奇地看了看謝雲鶴,又看了看他肩膀上生死不知的趙立。
謝雲鶴:……
總不能說他剛剛其實都準備帶著人逃跑了吧?
謝雲鶴乾笑了一聲,說道:
“我……我想將他挪一個位置,總躺在草地上也不太好……”
羊老一臉贊同地點了點頭,說道:
“確實,擋著羊兒們吃草就不好了。”
謝雲鶴:……
不,他其實不是這個意思……哎,算了,您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謝雲鶴一臉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說道:
“您說得對,讓他這樣躺著確實不妥當,有礙觀瞻。”
謝雲鶴說到這個話題,乾脆就順水推舟地問道:
“羊老,您這裏有沒有可以讓我們休息的地方?我看小黑也沒有那麼快可以回來,我們恐怕得在這裏多待個幾天。”
謝雲鶴已經拿捏到了和羊老說話的精髓。
角色扮演嘛,他可以的。
趙道友現在這種情況……謝雲鶴覺得還是原地休整一下比較好。
聽到謝雲鶴的話後,羊老點了點頭,說道:
“有的有的,這裏有住的地方,但你們還是要給客舍錢的……”
謝雲鶴聞言,心中一喜。
有可以住的地方?那太好了!
要給客舍錢?這個沒問題啊,錢財乃身外之物!
謝雲鶴懷著雀躍的心情,跟著羊老往氈帳群中走去。
羊老帶著謝雲鶴,來到了一個方形的氈帳前。
“這裏就是我們給客人住的地方,你們可以先在這裏麵安頓下來……你們要分開來住嗎?”
謝雲鶴謹慎地問道:
“分開來住,會要兩份的客舍錢嗎?”
羊老搖了搖頭,解釋道:
“客舍錢是按照人數來算的,你們分不分開都是一個錢。”
謝雲鶴想了一下,覺得自己需要照顧趙道友,而且他還有話想要問趙道友。
無論是照顧人還是交換情報,都是住在一起比較方便。
謝雲鶴看向羊老,堅定地說道:
“我們住在一個地方就好。”
羊老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氈帳旁邊的一個小木箱,說道:
“客舍錢的價錢都寫在上麵了,你將客舍錢投入木箱子,氈帳就可以用了。”
“今天和你聊得很愉快,但是我還有羊兒要放呢,我就先走了。”
謝雲鶴連忙點頭,說道:
“行,前輩你去忙你的,我這邊可以自己處理。”
羊老看了謝雲鶴一眼,又看了他肩上的趙立一眼,好心地說道:
“謝小友,下次讓你的友人帶上通行令牌再過來吧,古瀾的陣法可不是鬧著玩的。”
謝雲鶴能說什麼呢,隻好一個勁兒地點頭。
“您說得對,我的這位好友,有點丟三落四的毛病,他肯定是不小心將令牌落在哪裏了。”
羊老滿臉的不贊同,黝黑的臉都皺成了一團,他語重心長地說道:
“哎,這可是一個壞毛病啊,要改啊……”
謝雲鶴扛著趙立,像是被訓斥的小雞仔一樣,蔫頭耷腦的。
羊老又和謝雲鶴絮叨了幾句,然後就揹著手離開了這裏。
謝雲鶴看著逐漸遠去的羊老,不由地悄悄鬆了一口氣。
哎,羊老可算是走了。
雖然正常狀態下的羊老很和藹可親,但是對方被觸及雷區之後,也是很恐怖的。
謝雲鶴和羊老說話的時候,總是需要注意著自己的言行,這讓他覺得相當割裂。
一方麵,他覺得對方就是古瀾學府的羊老,隻是一位喜歡養羊,關愛後輩,脾氣和藹,忠於古瀾學府的長老。
另一方麵,他又清楚地知道,他眼前的這位羊老絕對不是活人,隻要稍微說錯話,對方隨時有可能會撕掉自己的人皮,順便將他也給撕掉。
所以,謝雲鶴對羊老的心情很複雜,就連對方給他的羊奶,他都不敢多喝。
謝雲鶴感慨完了之後,就將注意力放在了麵前的方形氈帳上。
這是一頂米白色的氈帳,四根粗壯的木樁紮入土層之中,厚實的羊毛氈層層疊壓在上麵,形成了一個看起來極為蓬鬆溫暖的居所。
氈帳的邊沿有著紅色、藍色、綠色的條紋,絢爛的色彩也給這頂米白色的氈帳增添了一絲生機活力。
謝雲鶴之前就想說了,這些氈帳的顏色似乎變得繽紛了很多。
他記得上一次過來的時候,氈帳好像都是白色的?
謝雲鶴扛著趙立,朝著氈帳走去,打算去看一下木箱子的情況。
走得近了,更能感覺到眼前氈帳的高大,正中間的立柱高聳,最上方的穹頂高而寬闊,朝著四個柱子延伸而去。
說來也奇怪,這頂氈帳與這片區域的其他氈帳相比,有一個很明顯的區別。
這裏的大部分氈帳都是圓頂的,就像是一個倒扣著的碗,而羊老指定的這個客居氈帳,卻是方形頂的。
謝雲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氈帳,覺得這玩意看起來就很結實,應當比別的氈帳還要結實。
要是在雪原區域有這樣的氈帳,不知道要有多溫暖,何至於被凍到瑟瑟發抖……可惜這頂氈帳根本帶不走。
謝雲鶴扛著趙立來到了氈帳前,仔細看了一下木門旁的木箱子。
這是一個放置在紅漆木櫃上的木箱子,被擺放得相當端正。
如果這裏不是草原,眼前的居所不是一頂氈帳,這個木箱子其實很常見。
一般來說,它會出現在臥房、客房等地方,可以給人放置各種雜物。
但它出現在這裏,就多少有點違和感了。
謝雲鶴看了看紅漆木櫃,發現這木櫃和氈帳是一體的,真是古怪的設計。
他一邊想著,一邊用空著的手開啟了木盒子。
羊老說這個木盒子上會寫有客舍錢的價格,他將客舍錢放入木箱子中就可以住下來了。
謝雲鶴沒有在木箱子外麵發現任何字跡,自然認為客舍的價目表都在木箱子內。
“哢噠——”
木箱子被謝雲鶴開啟了,一道金光閃過他的眼前,裊裊佛音出現在他的耳邊。
謝雲鶴:?
這木箱子開啟居然還有特效的?
難道他開啟的是潘多拉魔盒嗎哈哈哈……
謝雲鶴朝著木箱子內部看去,箱子內空無一物,但是箱內蓋卻刻了一列金光大字。
——“客舍錢,一人一日兩靈晶。”
謝雲鶴臉上浮現而出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啪嗒——”
他猛地將木盒子給蓋上了,然後再次開啟稍微往裏看了一眼。
——“客舍錢,一人一日兩靈晶。”
“啪嗒——”
謝雲鶴又將木盒子給蓋上了,滿臉的驚疑不定。
難道,他突然不識字了不成?
要不然,怎麼會看到這麼離譜的東西?
謝雲鶴再次開啟了木盒子,這一次他沒有急著關上,而是仔細地端詳著那一列金色的大字。
他將文字從上到下唸了一遍,覺得不對,他可能讀反了。
這句話肯定是從下到上寫的吧?
謝雲鶴又從下到上唸了一遍。
——“晶靈兩日一人一,錢舍客。”
謝雲鶴企圖在這句話中尋找到一點規律,也企圖看出那個“晶”字其實是“石”的繁體字或者變形古文字。
但是他看了半天,卻發現已經根本無法欺騙自己了。
這列金字就是從上到下讀的,最後那個字也確實是“晶”字。
謝雲鶴捂住胸口,倒退了一步。
他反覆地深呼吸了一下,才讓自己稍微清醒了一點。
謝雲鶴很不合時宜地想起了他之前腦子裏閃過的玩笑話……這還不如開啟了個潘多拉魔盒呢。
他都無法想像,若是他和趙道友都必須住在客舍內,那麼他們會在這個上麵花多少靈晶!
一人一天就要兩枚靈晶了,就算他和趙道友隻住一天,都需要四枚靈晶。
四枚靈晶換算成靈石,那就是四萬枚靈石。
若是謝雲鶴依舊在天劍宗當小管事,他需要當六十六年多的管事纔能夠有這個錢。
謝雲鶴的腦子很清醒,他現在雖然已經有點小富了,但生活水平絕對沒有脫離修仙界的廣大群眾。
這個秘境中的物價水平,是不是有些不太合理啊?
謝雲鶴扛著趙立,在方形氈帳前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他正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和自我掙紮……
謝雲鶴緩緩看向了肩膀上的趙立,神色糾結。
趙道友,要不我們今晚還是睡在草地上吧?
草地上風大,涼快又省錢,還能夠親近大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