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鶴在羊老這裏坐了小半個時辰,兩人聊了很多內容。
他成功地收穫了有關於小黑的一籮筐情報,但是關於小殿主和古瀾學府的情報卻是為零。
前者問起來是這樣的。
“小殿主?我平日裏都在養羊,哪裏知道這些事情?我現在連小殿主換了幾個都不知道。”
羊老對於非古瀾學府弟子的謝雲鶴,還是有點戒備之心的,哪怕他其實很欣賞謝雲鶴。
隻要謝雲鶴問到古瀾學府相關的情報,羊老都會選擇打馬虎眼,繞各種彎子。
謝雲鶴根本就問不出東西。
而後者問起來,那就更要命了。
“你說,古瀾學府最後會——消失?”
羊老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慈祥和藹的表情瞬間褪去,上揚的嘴角消失。
他就像是被人抹去了所有情緒和表情的人偶一般,哢哢哢地扭過頭,麵無表情地看向了始作俑者謝雲鶴。
羊老定定地看著謝雲鶴,渾濁的眼珠子中透著無機質的黑,滲人得很。
氈帳內的溫度驟然下降,凍得謝雲鶴打了一個哆嗦。
見此情況,謝雲鶴哪裏不知道自己踩雷了,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他知道記憶還停留在古瀾學府時期的羊老,對於後續發生的事情應當都不知情,但是他還是不死心地編了一個古瀾學府會消失的預言來試探一下對方。
誰知道對方會是這個反應,就快要朝著不是人的方向發展了。
謝雲鶴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連忙拿其他話題來插科打諢一下。
“我剛纔有說這個?那一定是您聽錯了,我說的是小黑兒時發生的小事!”
“小黑小時候很喜歡糯糯泥泥,他……他一天不玩糯糯泥泥就睡不著覺!”
謝雲鶴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了一坨糯糯泥泥。
他手速極快地給糯糯泥泥潑了一點水,糯糯泥泥瞬間就膨脹變大了起來。
或許是謝雲鶴否認了前一句話,又或許是謝雲鶴說的話題太過吸引人了。
羊老身上的異變停止了,開始往回倒退,很快又變回了活人的狀態。
他看了看謝雲鶴,又看了看糯糯泥泥,眼睛中露出了一絲迷茫,遲疑地說道:
“我……我剛才聽錯了嗎?我好像不太記得了,你說了什麼來著?”
謝雲鶴見到人變回了原來的樣子,頓時鬆了一口氣,絕口不提剛才的事情了。
“我剛剛說的是小黑兒時的小事啊!您老是又遊神了吧?我給您演示一下糯糯泥泥的用法,或許可以給捲毛羊們玩一下……”
謝雲鶴飛快地開啟了新的話題,讓羊老忘記之前的事情。
他可不想要再看羊老給他來一個變身了,這也太可怕了。
別看羊老看起來這麼和藹可親的樣子,但是他能夠成為古瀾學府的主考官,最起碼也是一位化神初期修士。
真的如果要打起來,謝雲鶴連對方的一根手指頭都打不過。
哪怕他麵前的這位羊老大概率是一位秘境產物,對方的實力也不會低到哪裏去。
謝雲鶴不清楚羊老變身之後會如何,但肯定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對方之前那一副好說話的樣子,竟然纔是最安全的狀態嗎。
謝雲鶴一邊心有餘悸地想著,一邊給羊老繪聲繪色地講小黑兒時的故事。
當然,他說的小黑不玩糯糯泥泥就睡不著覺什麼的,純屬造謠。
但當時他都有點六神無主,自然是想到什麼說什麼。
某些話就這樣不過腦子,一禿嚕地就說出口了。
謝雲鶴給羊老演示了三坨糯糯泥泥,這才讓對方完全忘記了之前的事情。
“謝小友,你這個海族特產可真不錯,可以給我的羊群們拿來玩耍,這要多少錢啊……”
羊老忙著測評糯糯泥泥的實用性,打算將它們應用到捲毛羊的日常生活之中。
謝雲鶴又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很捧場地說道:
“不用錢,這些小玩意本來就不值錢,送給您也無妨。”
其實這些糯糯泥泥都是謝雲鶴在鯨城花錢買的,他在儲物戒指中囤了很多的糯糯泥泥。
他本來打算到時候若是遇到了小黑,可以將這些糯糯泥泥拿出來,同對方一起回憶童年往事。
畢竟秘境裏麵危險程度不明,而小黑和海市蜃樓的情況也不明朗。
謝雲鶴不知道是小黑的意識佔據上方,還是海市蜃樓本能佔據上方,自然要做好兩手準備。
目前看來,應當還是小黑更勝一籌。
因為這位對小黑很照顧的羊老,依舊能夠在草原中過著他安寧祥和的牧羊人生活。
這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想到這裏,謝雲鶴就稍微放下了一點心。
他繼續和羊老聊了起來,天南地北,各種的聊。
謝雲鶴髮現,隻要不提及古瀾學府的壞話,這位羊老還是很好說話的。
已經有過一次教訓的謝雲鶴自然也不會再主動提起這些話題。
所以,他乾脆就圍繞著小黑,與對方展開聊天,拉近關係。
時間不知不覺地就在聊天中過去了,謝雲鶴和羊老都覺得這是一場很好的聊天。
謝雲鶴收穫了眾多有關於小黑的情報,哪怕其他情報沒什麼進展,也算是收穫頗豐了。
就在他想要提出告辭的時候,氈帳的木門處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叩叩叩——”
謝雲鶴和羊老同時朝著門口的方向看去。
羊老朝著門外喊了一聲。
“誰啊?”
一陣沉默,門外沒有人應聲。
然而沒過多久,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叩叩叩——”
門外彷彿來了一位啞巴訪客。
這位訪客不說話,隻一味地敲門。
敲門聲響徹氈帳內部,非常的擾民。
謝雲鶴有些警惕地眯起了眼睛,手朝著靈鶴劍摸了過去。
門外的訪客會是誰呢?是敵是友?
“今日怎麼有這麼多的訪客?”
羊老一邊嘟囔著,一邊站了起來,往門口的方向走了過去。
謝雲鶴握著靈鶴劍,也跟著站了起來。
他在屋內找了一個可以看到門口,又適合施展劍法的位置。
“嘎吱——”
羊老開啟了門,開了一條縫,朝著門外張望了一下。
“誰呀,敲了門又不應聲的——”
羊老似乎並沒有在門外看到人,他的表情有些納悶。
正當他打算將門給關上的時候,他不經意間朝著地麵瞥了一眼。
“謔!真是嚇死老爺子我了!”
羊老的這一道聲音也將謝雲鶴給嚇了一跳。
原本他就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這下子更是直接零幀起手!
謝雲鶴拎著劍猛地躍起,然後衝到了門邊。
“鏘——”
靈鶴劍已然出鞘!
羊老從驚嚇中反應了過來,連忙出聲阻止了謝雲鶴。
“謝小友且慢!門外這位應當……應當沒什麼威脅……”
羊老欲言又止地說道。
謝雲鶴被羊老給阻止了,隻好遺憾地收起了劍。
畢竟人在屋簷下,還是要聽屋主的話。
即便如此,謝雲鶴的警惕心猶在。
他瞅了一眼木門,依舊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在謝雲鶴看來,羊老都已經算是這裏的半個BOSS了。
就連羊老都被嚇了一跳,門外的東西當真是很可怕了,也不知道會是什麼。
“嘎吱——”
羊老將木門徹底推開,走出了氈帳。
謝雲鶴也從門後探出了一個頭,往外麵看去。
藍天,白雲,綠草,小羊,很祥和,沒有人。
謝雲鶴起初是沒發現訪客在哪裏的,直到羊老在氈帳的側麵蹲下了身子,似乎正在檢視著什麼。
他這才調整視線的高度,朝著氈帳側邊的地麵看去。
謝雲鶴這麼一看,頓時就被嚇了一跳。
一個渾身血呼啦的人!
這個人就這樣麵朝下地倒在了氈帳邊上。
這人的手裏握著一柄長劍,長劍延伸到了門邊……想來剛才的敲門聲就是這樣來的。
難怪他感覺那敲門聲的位置有點低……
謝雲鶴的腦子裏閃過了這個念頭,然後他就發現了一個令人驚恐的事實。
這人手中的這柄長劍,看著好眼熟啊。
這人的衣著和身形,看起來也好眼熟啊。
“趙道友!你這是怎麼了?”
謝雲鶴猛地竄了出去,來到了血呼啦人的身旁。
怎麼分開半天不到,趙道友就成了這個樣子?
不對,他不會是認錯人了吧?這其實是另一位道友?
想到這裏,謝雲鶴小心翼翼地將地上的人翻了一個麵。
看到了對方熟悉的麵孔後,謝雲鶴不得不承認,眼前這位血呼啦人就是趙道友!
謝雲鶴看著對方身上的傷勢,又驚又憂,腦子裏閃過了很多個想法。
這些零零碎碎的想法到最後,都匯總成了同一個。
——趙道友,趙道友你怎麼比他還菜啊?
羊老好奇地看了看神色複雜謝雲鶴,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人。
“謝小友,這人……你認識啊?”
謝雲鶴探了探趙立的鼻息,發現還有一點氣之後,鬆了一口氣。
他點了點頭,一邊給趙立塞丹藥,一邊解釋道:
“對,這人我認識,他是我的好友……我們是一起過來的,他可能是迷路了……”
謝雲鶴說的這句話,其實也是有技巧在的。
通過和羊老的聊天,他已經大致明白了羊老的記憶情況。
謝雲鶴知道在羊老的認知中,他們現在所在的這片草原是在古瀾學府之中。
可能會有人問了,古瀾學府為何會有草原?
古瀾學府裏麵什麼都有,連小型海洋都有,不需要大驚小怪。
羊老的草原就相當於他在古瀾學府中的洞府,這裏住著他和他的弟子們。
對此,謝雲鶴隻要稍微類比一下幽月師父的月絳峰,就很好理解了。
總的來說,羊老認為他還在古瀾學府之中,而謝雲鶴的身份則是訪客。
是的,出現在草原的謝雲鶴被羊老認為是外界過來的訪客。
剛好,謝雲鶴說自己是小黑的舊識,而小黑又剛好在羊老手下幹活,陰差陽錯地還就對上了。
於是,羊老就自動對號入座,自然認為謝雲鶴是過來探望好友小黑的,因此非常友好地招待謝雲鶴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謝雲鶴已經敏銳地察覺到,在這裏,不能說超出自己身份的話語,也不能說超出羊老認知的話語。
如今,又冒出來了一個血呼啦的趙立,謝雲鶴也不知道應該如何解釋對方的身份,隻好含糊地說對方也是和他一起過來的訪客。
至少,在羊老這裏,訪客身份是很安全的。
或許是看到羊老和謝雲鶴都蹲在這裏,草原上的捲毛羊們也都感興趣地湊了過來。
毛絨絨的羊腦袋們出現在了趙立周圍,好奇地看來看去,拱來拱去。
它們有的探頭吃掉了謝雲鶴手中的丹藥,有的用羊蹄子推了推地上的趙立,還有的打算去啃趙立手上的劍。
“咩——咩咩咩——”
突然被捲毛羊吃掉了一枚治療丹藥的謝雲鶴:……
謝雲鶴看著眼前正在鼓動腮幫子嚼嚼嚼的捲毛羊,都開始有些擔憂了。
這、這人吃的丹藥……捲毛羊也是可以吃的吧?
別到時候捲毛羊吃壞了肚子,羊老一怒之下變身,把他們兩個外來者都給打死了。
謝雲鶴不清楚趙立經歷了什麼,但是對方的經歷至少證明瞭,眼下的這個秘境還是相當危險的。
秘境裏潛藏著不少危險,隻不過他現在還沒有遇到或者觸發罷了。
就在謝雲鶴胡思亂想的時候,麵前的捲毛羊被趕走了。
“去去去,都別堆在這裏玩!別亂吃東西!”
“咩!咩咩咩——”
羊老站起身來,將周圍探頭探腦湊熱鬧的捲毛羊們全都給趕走。
趕完了調皮的捲毛羊後,他又看了一眼趙立,略帶遲疑地說道:
“謝小友,你的這位好友……該不會是硬闖進來的吧?”
“啊?硬闖進來?”
謝雲鶴心中忐忑,給趙立喂丹藥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這裏還有什麼硬闖的必要嗎?不是一出森林就可以見到草原了嗎?
羊老看了看謝雲鶴,說道:
“謝小友你應當是拿著通行令牌進來的吧,但這位小友……瞧著就像是自己闖了陣法進來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