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經書從書卷後方抬起了頭,看向了斜對角不遠處的黑衣少年。
清俊的高馬尾少年正在垂眸看著手裏的書卷,神情專註。
少年身後的牆角上,掛著一盞柔和的水母燈,將周圍照得一片昏黃。
泛黃而朦朧的光影中,細小的浮塵顯出了身形,在空中緩慢地飄動著。
少年時不時翻書頁的聲音與四周浮動著的墨香味一起,構成了這片靜謐又朦朧的空間。
遊經書看了看謝雲鶴,又看了看謝雲鶴附近的水母燈,心中矛盾非常。
他一方麵覺得這老舊的水母燈該換了,一方麵又覺得這昏黃的燈光正正好。
罷了罷了,書上說太過刺眼的光對眼睛不好,水母燈還是保持現狀吧。
遊經書一邊想著,一邊又看回了自己手中的書卷。
藏書閣裡的書籍大多分為兩種,一種是寫在書捲上的,一種是燒錄在玉簡內。
一般來說,越是古老的書籍,就越是會用紙質的書捲來記載,可能是老一輩某種莫名的堅持。
也就是鯨宮藏書閣內燒錄了較為特殊的陣法,可以保證這些脆弱的書卷長期不腐。
如若不然,藏書閣內過半的書卷絕對都是要化為塵埃的。
遊經書從小就喜歡看書,比起玉簡,他更喜歡看書卷類的書籍。
用玉簡來閱讀確實很快,卻總有種浮光掠影之感。
遊經書覺得,能夠捧在手心裏的書卷,給他的感覺更踏實。
他的兄弟姐妹們誌趣各不相同,但是少有人喜歡看書,所以這藏書閣常常隻有他一個人在。
隻不過,人少也有人少的好處。
這樣一來,藏書閣的藏書就可以任他看了,沒人和他搶。
遊經書在獨處的時候,反而會覺得更加自在。
沒人來藏書閣,這對他來說也是鬆了一口氣的好事。
隻不過最近不太一樣,藏書閣裡還多了一個謝道友。
遊經書又想起了謝道友剛來時打趣自己的話。
他說他將藏書閣當家住了,當時的他還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尋思著自己又鬧笑話了。
但是現在想來,謝道友不也將藏書閣當半個家了嗎?
遊經書經常看到謝道友披星戴月地來到藏書閣,找他問了一下藏書的位置後,就徑直地過去尋找書卷,然後找個位置坐下來看書。
對方看書的那個認真勁兒,竟然比他這個書癡還要書癡。
在天色將明的時候,對方又會將書卷歸位,匆匆地離開。
遊經書會從書卷中探出一雙眼睛,用眼睛目送書友的離開。
等人已經走了之後,再繼續埋頭看書,遨遊書海之中。
此時,遊經書又看了看不遠處手持書卷的少年,然後又收回視線,再次看向了手中的書卷。
不知為何,以往令他心馳神往的書卷,似乎也沒那麼好看了。
遊經書沉思了片刻,忽然就下定了決心。
他決定等謝雲鶴走了之後,再去對方歸書的地方看看。
能夠讓謝道友看得那麼入神的書卷,必定很好看吧?
……
謝雲鶴每天的日常就是照料壽元草、休息的時間抓逃學幼崽、晚上去藏書閣看書、看完書回自己的房間休整一下,然後繼續去出發照料壽元草。
周而復始,日復一日。
時間就在這樣平靜且重複的日常中緩慢流逝……
一個月後,在謝雲鶴的精心照料之下,壽元草幼苗們順利地度過了水土不服時期,進入了平穩生長時期。
壽元草已經適應了這一片土地,剩下的事情,就可以讓一般的養草修士來接手了。
至此,謝雲鶴的養草工作也算是告了一段落。
謝雲鶴看著眼前蔥蔥綠綠的壽元草們,就像是看到了幾百年後茁壯成長的壽元草。
如無意外的話,種植在鯨宮中的壽元草們最後都會開花結果。
到時候是會被修士們拿去煉丹,又或者是誕生出了自己的靈智,那就要看它們的造化了。
謝雲鶴也沒有時間感慨太多,他馬不停蹄地去找了文總管,打算結算最後一個月的工錢。
或許是因為聽說了謝雲鶴的請客事蹟,又或許是因為謝雲鶴成功地管住了令人頭痛的幼崽們。
遊老祖讓文總管又多給了謝雲鶴十枚靈晶,給他三個月的工錢湊了一個整數,剛好一百枚靈晶。
謝雲鶴對於領工錢的事情都很積極,所以前兩個月的工錢他早就領了。
他本以為這一次也是三十枚靈晶,誰知道還有額外的驚喜。
謝雲鶴從文總管手中接過了這個月的四十枚靈晶工錢。
亮晶晶的靈晶在他的手中閃爍著光亮,他的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
“文總管,謝謝你!”
文總管笑了笑,打趣地說道:
“就隻感謝我嗎?”
謝雲鶴看向了對方,認真地說道:
“那當然還要感謝遊老祖!”
“隻不過……我這些天都沒有見到她,不知她老人家的身體可還安好?”
謝雲鶴想起了那一日的遊老祖,語氣中就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擔憂。
那天他因為聽到了諸多隱秘,導致精神都有些恍惚了,疏忽了當時遊老祖頻頻打哈欠犯困的情況。
雖然後來他見到遊老祖的時候,對方的身體似乎還很硬朗,彷彿他那日見到的場景是什麼錯覺,但總歸讓人有點擔憂。
文總管聞言,有些意外地看了謝雲鶴一眼,表情稍微變得柔和了一點。
“老祖挺好的,都是一些老毛病,沒有什麼大礙,多多休養就好,謝公子有心了。”
謝雲鶴聽到文總管的話後,稍微放下了一點提著的心。
他來到了修仙界之後,長期相處過的長輩不多。
除了幽月師父之外,相處得最多的長輩就是遊老祖了。
他是真心希望對方可以身體健康,長長久久地活下去。
謝雲鶴看向了文總管,表情不由地變得鬆快了一點。
“沒事就好,那就麻煩文總管代我轉達一下對遊老祖的謝意,等遊老祖她得空了,我再登門拜訪道謝。”
文總管卻是聽出了少年的未盡之意,猶豫著問道:
“謝公子,你是要走了嗎?”
謝雲鶴沒有想到文總管的反應這麼快。
他眨了眨眼睛,坦誠地說道:
“這……確實是有這個想法,我可能會再多待一個月左右……”
因為謝雲鶴在藏書閣中還有很多沒看完的書籍、沒吸收完的修仙界知識。
他還是想要抓住這次難得的機會,盡量能看多少就看多少,補充自己的知識儲備。
理論上,謝雲鶴可以一直裝傻充愣地待在鯨族,瘋狂地薅鯨族的知識羊毛。
幼崽們距離長大還有很多年,隻要謝雲鶴想,用逃學的幼崽來換個十年八年的藏書閣閱讀許可權,這完全不是問題。
隻不過他這個薅鯨族知識羊毛的行為,到底是不好意思薅太久。
哪怕是目前這個再多待的一個月的決定,也是謝雲鶴厚著臉皮做下的決定。
因為,真要算起來,他在鯨族中住著,還沒有付住宿費呢,屬於是白吃白住了。
他還去薅鯨族的藏書閣羊毛……這已經有點連吃帶拿的嫌疑了。
想到這裏,謝雲鶴的臉色就有點微紅,感到有點不好意思。
文總管像是看穿了少年的心思,語氣溫和地說道:
“謝公子是老祖的客人,也是鯨宮的客人,自然是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何不再留一段時間?”
說著說著,文總管就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又抬袖掩唇,笑著補充了一句。
“謝公子若是走了,小殿下們估計都會很不捨得你的。”
謝雲鶴:……
不是,文總管,你是認真的嗎?
他知道這是文總管挽留客人的客氣說辭,但是說小殿下們會因為他的離開而不捨……這就稍微有點睜著眼睛說瞎話了。
謝雲鶴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現在已經成為幼崽公敵了。
他若是離開了鯨宮,幼崽們肯定歡呼雀躍,哪裏來的什麼不捨。
謝雲鶴堅決地婉拒了文總管的好意,就帶著他的工錢返回了他住的院子裏。
“嘎吱——”
謝雲鶴匆匆走入了院子,推開了客房的門,踏入了室內。
窗台上的泡泡小球藻依舊在緩慢地漂浮著,發出了“啵啵啵”的聲音。
房間的角落裏堆放著一些大包小包的包裹,堆成了一個小山的形狀,佔據了房間不小的麵積。
謝雲鶴的眼睛瞥到了房間中的包裹小山,忽然想起他還有整理包裹這一項艱巨的任務。
這些包裹都是褚元洲帶過來的,說是飛星穀的眾人委託他帶過來的。
謝雲鶴前一段時間約了褚元洲師兄過來,他就帶著這些包裹過來了。
由於包裹的數量有點多,體積也有點大,不方便全部都塞到儲物空間裏。
所以謝雲鶴就暫時將它們擱置在了房間裏,打算等有空的時候再細細整理。
鯨族的客房都是有防禦罩的,而且鯨宮裏生活的都是鯨族和其他海族,不存在小偷什麼的,把東西放在客房裏頭還是很安全的。
謝雲鶴這些天忙著去抓逃學幼崽、藏書閣看書、有照顧壽元草,以及抽空修鍊,完全沒空打理這些包裹。
如今壽元草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了,白天的時間完全可以空出來,他就打算著手收拾這堆包裹小山了。
謝雲鶴拖了一把椅子到包裹小山旁邊,然後就開始坐著拆包裹了。
大家會委託褚師兄給他送什麼東西呢?
謝雲鶴的心中有些期待。
他先是開啟了最外麵的一個包裹。
褚師兄辦事還是很妥帖的,他在每一個包裹中都塞了一張帶有名字的紙張。
謝雲鶴隻要一開啟包裹,看一下裏麵的紙張,就知道這包裹是誰送過來的了。
他開啟的第一個包裹,就是桑清的包裹,裏麵放了很多瓶瓶罐罐的東西。
他看了一下,是一些跌打損傷、治傷救命、補充靈力、補充體力的丹藥。
除此之外,包裹裡還有幾十本厚厚的書冊,像是磚頭一樣,沉甸甸的。
謝雲鶴逐一翻開來看了一下,發現了有幾本是劍訣修鍊經驗手劄,字跡有兩種,應當分別是幽月師父和二師姐的字跡,上麵詳細地寫了《二十四節氣劍》的修鍊要點,足夠謝雲鶴參悟好久的了。
還有十幾本厚厚的雲琅大陸地圖,地圖中包括了山脈地圖、湖泊地圖、靈植分佈地圖、礦石分佈地圖等等,是現在修仙界最新的版本,看起來就非常的實用……也不知道二師姐是從師父那裏拿的,還是從飛星穀的集市上買的,或者二者皆有之?
最後,包裹裡還有一個小小的木盒子。
謝雲鶴開啟來一看,不由地愣了一下。
木盒子靜靜地躺著一柄透明小劍,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
謝雲鶴將透明小劍拿起來仔細端詳了一下,然後又小心地放了回去。
這一柄透明小劍和他之前從小李那裏收到的一樣,這應當是幽月師父塞進來的,可以
謝雲鶴的心頭流過一陣暖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將這些東西妥帖地收拾好,在儲物戒指中找了一個顯眼的地方放好。
二師姐給的東西都是很實用的東西,丹藥可以治傷、劍訣手劄可以提升修為、地圖可以減少在外行走的困難、透明小劍是保命的底牌。
謝雲鶴又開啟了一個大包裹,這個包裹是花青蓮師姐送給他的。
花青蓮師姐的包裹格外的大,還格外的軟。
謝雲鶴開啟後,就知道包裹為何會是這個手感了。
花青蓮師姐往包裹裡塞了一整套的被褥、枕頭、抱枕、絲綢涼被……
謝雲鶴不得不另外拿了一個椅子,用來放這些頗為大件的物品。
比起二師姐的實用,花師姐更注重舒適程度,給謝雲鶴塞了很多可以使旅途舒適度上升的物件。
謝雲鶴越看,腦袋上的黑線越多。
花師姐還往包裹裡塞了香燭、熏香爐、鞋子、髮帶、衣物……
最離譜的就是衣物了,花師姐大手一揮,往包裹裡塞了十套男裝,十套女裝。
謝雲鶴:……
幸好這個時候他是一個人待著,要不然真的是有十張嘴都說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