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鶴已經很久沒有這種被大型生物給撞入懷裏的感覺了。
半蹲的他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也沒有防備,就這麼被梅良心給創到了地上。
“噗通——”
兩人翻倒成了一團,滾到了屋頂的邊緣。
謝雲鶴捂住了胸口,深呼吸了一口氣。
若不是他的修為還算不錯,及時用靈力穩住了身子往後沖的趨勢,他覺得自己就要被梅師兄這一下給創飛了。
偏偏梅師兄毫無所覺,還在他耳邊嗚嗚嗚地哭著。
他一邊扒拉著謝雲鶴衣服,一邊傷心欲絕地唸叨著。
“謝師弟,你還活著真的太好了,我看到千裡報後,還去參加了你的葬禮,幸好是假的……”
“我見到你的時候好開心,我沖了過去,但你好像沒有看到我,然後我、我好像被什麼人給打了!”
“嗚嗚嗚,謝師弟,我摸到了,我毀容了!”
謝雲鶴有點喘不過氣,他從未覺得梅師兄的噸位如此之重。
有的人瞧著高高瘦瘦的,怎麼就這麼重呢?
直到赫連棠揪著梅良心的領子,將人給提起來了,謝雲鶴纔算是可以鬆了一口氣。
“梅師兄,你差點壓死我了!”
謝雲鶴坐了起來,捂著胸口,幽幽地看向了梅良心。
赫連棠抖了抖手中的梅良心,像是在抖著一條粉色的死狗一樣。
她冷笑了一聲:“嗬。”
梅良心此時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
因為他的周身都繚繞著赫連棠冰冷的殺氣,他感覺他下一秒就要死掉了。
在這種情況下,不得不冷靜啊。
梅良心被人拎著領子,雙手雙腳都垂在空中,隨著赫連棠的動作而晃動。
在受製於人的情況下,他的腦子轉得飛快,很快就想清楚了前因後果。
那個將他打飛的人就是赫連棠!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梅良心的心聲難得地同一旁的小李同頻了。
——啊啊啊,這個煞神怎麼會在這裏啊!
想要在赫連棠手裏討得到好,那還不如去找閻王爺喝茶更容易。
梅良心實在是沒招了,隻好可憐兮兮地看向了謝雲鶴。
“謝、謝師弟……”
快,快救救你梅師兄啊!
謝雲鶴在剛才梅師兄的碎碎念中,其實已經聽明白了梅良心會在這裏的原因了。
原來是特意過來這裏參加他的葬禮的。
聽到梅良心的話後,謝雲鶴真的是又氣又笑。
但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無奈和感動。
他之前還真的沒有想到,他以為按照梅師兄一貫以來的性格,他會在不久後就會啟程離開臨海城,然後繼續他走南闖北的貨郎生涯。
誰知道,人比他想得還要有良心得多。
……還知道要參加師弟的葬禮。
最後,還是謝雲鶴將梅良心從赫連棠手中解放了出來。
梅良心驚訝地看了一眼赫連棠,眼神中帶著幾分揶揄。
有的人有了小師弟之後,脾氣好了很多嘛。
但是下一秒,看到了赫連棠正在摸劍,他就知道自己冒昧了。
他和赫連棠的關係還沒好到可以取笑對方的程度。
梅良心麻溜地滾到了謝雲鶴的腳邊,抬起了自己的臉,可憐兮兮地說道:
“謝師弟,我……我毀容了!”
他本來想說被赫連棠打毀容了,但思來想去,還是忽略了罪魁禍首。
謝雲鶴低頭看了看梅良心的臉,眼神複雜地嘆了口氣。
“確實,臉是有點腫了……不過不礙事,很快就可以好了。”
梅師兄其實說的很準確,可不就是毀容了嗎。
也不知道大師姐抽飛梅師兄的時候,是不是打橫著靈劍來抽飛的。
反正現在,梅師兄的臉上,就像是被什麼壓了一下那樣,有一條很長的橫著的紅痕,位置大概是在臉的中間部位。
他們說話的時間裏,這一條紅痕持續發腫,已經讓梅師兄的鼻子大了一圈。
很顯然,這影響到了梅師兄的顏值,導致聖光濾鏡都不起作用了。
要不然,謝雲鶴見到梅良心臉的時候,不會愣了一下,然後被對方創飛。
他還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坨聖光呢,誰知道直接就看到了梅師兄的真顏。
梅師兄的這張臉對他來說,除了眼睛部位還有點熟悉,其餘的部分他都覺得很陌生,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來稍微適應一下。
不過,謝雲鶴的話也不是安慰梅師兄的。
雖然聖光濾鏡判斷梅師兄已經毀容了,但是他倒是覺得梅師兄還是好看的。
而且這種皮外傷,隻要養養很快就可以好了,其他地方沒受傷就好,完全沒必要這麼傷心嘛。
謝雲鶴真心實意地覺得,接了大師姐全力一劍,卻隻有臉受傷,完全是不幸中的萬幸啊。
梅師兄聽到了謝雲鶴安慰的話後,眼淚流得更兇猛了,還想要接著說什麼。
這時,聽了半天的赫連棠很不耐煩,她看了梅良心一眼,真誠地提議道:
“要不給他豎著再來一下?那樣就看不出腫了。”
梅良心嗚嗚噫噫的哭聲頓時消失了,變得噤若寒蟬了起來。
謝雲鶴:……
論治人方麵,還是大師姐厲害啊。
現在吧,人已經找到了,四人就離開了屋頂,返回了一開始的大街。
“哎呀,居然已經到亥時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必須得走快點了,少了兩人,店裏會忙不過來的……”
小李看了看天色,神色有點焦急,加快了腳步。
很顯然他還記得自己受雇傭的身份,直到此時還惦記著店裏的情況,堪稱兢兢業業打工人。
他們尋找梅良心的過程就已經費了不少時間,確實是需要抓緊時間了。
於是,剩餘三人的腳步也不由地變得快了一點。
一炷香後,四人來到了一家人來人往的店鋪前。
“到了!諸位,就是這裏!”
小李指了一下門上的牌匾,然後就率先走入了店裏。
謝雲鶴抬頭看了一下牌匾,隻見上麵寫了五個圓滾滾的大字。
——遊氏珍品鋪。
真的是平平無奇但又很接地氣的名字啊。
謝雲鶴的臉上出現了一抹思索,
他還記得遊家姐弟倆要賣珍珠,難道……這個“珍品”是一語雙關?
他一邊琢磨著店名,一邊邁入了遊氏珍品鋪。
謝雲鶴一踏入店鋪內,就差點被一大片的金元寶給晃花了眼。
更準確地說,應該是一株葉子是金元寶形狀的靈植,金燦燦的,很是喜慶,給店鋪增添了一絲富貴的氣息。
謝雲鶴認得這種靈植,修仙界的發財樹,傳聞中可以招財納寶,還有匯聚氣運的作用。
不過,金元寶形狀的發財樹真的能夠招財和匯聚氣運嗎?
那這個就見仁見智了,有的人說可以,有的人說不可以,各有各的說法。
謝雲鶴隻把這個當成一種吉祥物來看待,也沒把它的所謂招財能力太當一回事。
與其寄託於這個虛無縹緲的東西,不如多乾會兒活,還有可能賺多點呢。
不過話說回來,想當年他還是大黑的時候,他們的糕點鋪子裏也養了一小盆的發財樹……
謝雲鶴一邊想著,一邊繞過枝葉繁茂的發財樹。
然後他就見到了櫃枱前方成群結隊、熙熙攘攘的客人們。
“小二!給我來十個!我要當場開!”
“二十個,我要二十個!但是我得要單獨的一籃筐!別人挑剩下的我可不要!”
“一百個!這一籃筐我包了!”
“老闆!我要那個粉衫的美男子幫我開珍珠!他在哪裏呀?”
謝雲鶴有些驚訝,沒有想到店裏的客人當真有這麼多,而且生意看上去確實很好的樣子。
看來,遊木碗和遊天驚他們當真是下了一些功夫,將店鋪搞得像模像樣的。
謝雲鶴朝著櫃枱看去,然後又不由地睜大了眼睛。
等等,好多個小李啊!
謝雲鶴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隨後再定睛看去。
一、二、三……總共有三個小李!
謝雲鶴在內心默默震驚。
梅良心用袖子遮擋著臉,小心翼翼地繞過了赫連棠,湊到了謝雲鶴的身旁。
“謝師弟,你怎麼一臉的驚訝?”
謝雲鶴看向了梅良心,疑惑地說道:
“這裏怎麼有三個小李?”
梅良心將袖子稍微拿低了一點,小聲地說道:
“謝師弟,你忘了,王大爺本來就有兩位夥計,一位在店鋪內賣票,一位跟著船隻出海,他們是雙生子……至於那位多出來的小李,不是千裡閣的密探嗎?據說他找李大換了身份……”
梅良心很顯然也是找王大爺問過內情的,這纔能夠對三人的身份都瞭如指掌。
梅良心說到這裏,還有些心有餘悸,他碎碎念道:
“你們遭遇海獸的事情,我都聽王大爺說過了,若不是有那位小李幫忙送幽月尊者的小劍,你們在海上恐怕會凶多吉少……你們若是因此出了事情,師兄我晚上睡著了覺,都得坐起來給自己打兩個耳光……”
謝雲鶴在梅良心的話中,也逐漸捋清楚了三位小李的情況。
他當時掉入了海中,被海底漩渦給捲走了,不太清楚船上的後續情況和一些內幕。
遊天驚有和他說過王大爺的情況,卻沒怎麼提到兩位夥計小李的事情,這導致他在看到三位小李都在櫃枱後忙著的時候,心中格外震驚。
按照梅良心的說法,王大爺兩位真正的夥計是李家兩兄弟,李大和李二,小李曾經找李大換過身份,成功地混入過興隆號船。
說實話,謝雲鶴在得知船員小李的千裡閣密探的時候,就以為夥計小李有個哥哥這件事是假的,所以預設隻有一位小李,沒想到這事竟然是真的啊。
最離譜的是,那位密探小李還不願意換回自己真實的樣子,寧願就這樣混在小李堆中,成為第三位小李。
所以,三位小李同台賣貨的離譜場景,就出現在了謝雲鶴的眼前。
謝雲鶴很快就接受了這些訊息,他隻是覺得有點離奇而已。
隻不過,王大爺手下的兩位夥計,還有一位臨時夥計,全都在遊天驚和遊木碗這裏幹活。
那麼,王大爺他也在這裏幹活嗎?
梅良心聽到了謝雲鶴的問題後,肯定地點了點頭。
“要我說,那兩位鯨族殿下的生意點子著實不錯,王大爺當時就被他們給說心動了,表示願意過來給他們打下手,哦對了,我也是,我很看好這家店鋪的錢途……”
謝雲鶴:……
看來,兩位餅師傅又手搓大餅了,居然連王大爺和梅師兄都被他們忽悠過來了。
他不由地想起了遊家姐弟倆在他麵前揮斥方遒、大講生意經的時候,單聽他們的計劃,確實聽著挺靠譜的……
梅良心可不知道謝雲鶴心裏在想什麼,隻是語氣興奮地說道:
“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出來的這法子,但就是很管用,你看店裏的生意現在多好!”
謝雲鶴不由地跟著梅良心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排著隊開貝殼的客人們,莫名覺得這個場景稍微有點熟悉……
他一邊在記憶中尋找著相關的回憶,一邊觀察著店內客人們的情況。
遊氏珍品鋪所售賣的商品很簡單,確實就是珍珠。
但是他們不是將珍珠按照品級高低來逐一定價,擺放在櫃麵上,然後再想方設法地賣出去。
他們賣的是未被撬開的珍珠蚌,不是成品珍珠。
這種珍珠蚌謝雲鶴之前其實也見過。
他在曾經獲得過的大自然的饋贈中,有見過這一類的海洋產物,叫做靈虹珍珠蚌。
據說在開啟靈虹珍珠蚌之前,沒有人能夠知道裏麵的珍珠是什麼成色和樣式的,充滿了趣味性和隨機性,很受年輕修士們的歡迎。
除了有可能出現顏色不同的珍珠之外,還有可能開出價值連城的珍珠,隻是概率非常小。
謝雲鶴摸了摸下巴,這靈虹珍珠蚌聽起來居然和奇紋石差不多……
就在這時,他的腦子裏閃過了一道靈光!
對了,他想起來這個場景為何眼熟了!
謝雲鶴眼神複雜地看向了擁擠的客人們。
眼前的這一幕和阮氏飛舟上的那一幕何其相似啊!
區別隻在於,飛舟上的客人們想買的是奇紋石,而這裏的客人們想買的是靈虹珍珠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