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又仔細地看了看大黑的表情。
然後,他從對方疼得嗷嗷叫的失控表情中,看出對方確實是失憶了。
要不然,怎麼會露出這樣齜牙咧嘴的醜樣子。
就算是進入了海市蜃樓的世界,也是需要顏麵的好嗎。
若是謝雲鶴恢復了記憶,他就會知道大殿中的眾人也在觀察著他們,絕對不會做出這樣有損形象的舉動。
想到這裏,小黑的心情很複雜。
一方麵,他很遺憾自己的計劃失敗了,他並沒有讓對方徹底夭折。
現在看來,頂多隻能算是一個重傷,還達不到要摔死的程度。
另一方麵,他又覺得對方保護他的行為很奇怪,讓他有種非常微妙的感覺。
說不出是什麼感覺,總之就是很微妙。
就像是心頭被一隻小螞蟻咬了一口一樣。
小黑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大黑,一個翻滾從對方身上滾到了地上。
大黑被小黑的翻滾給壓到了傷處,不受控製地痛撥出聲。
“嗷嗷嗷——”
小黑從地上爬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的大黑。
他暗自琢磨著,自己要不要給對方補上一刀。
他的殺兄計劃雖然失敗了大半,但是也成功了一小半。
大黑已經被搞得半死不活的了,失去了掙紮的能力。
此時如果下手,必定可以搞死對方。
小黑有些躍躍欲試,又有些猶豫。
應該要用小刀,還是用小劍,還是用尖銳的石頭?
但無論用哪一種,都會讓爹孃看出端倪。
這些念頭在小黑的心中轉了一圈,最後又全都轉走了。
權衡利弊後,他選擇了暫時不動手。
小黑再次打量著躺在地上的大黑,在心中冷哼了一聲。
哼,這一次就饒你一命,等你傷好了,時機成熟了,再奪你的性命也不遲。
做好了這個決定後,小黑頓時覺得心中一陣鬆快,看什麼都順眼了起來。
小黑開始給大黑檢查傷勢。
斷了一條腿和一條手,內臟好像受到了一些震蕩,但是問題都不大。
越是檢查,小黑的眼神就越是詭異。
不是因為傷勢太重,而是因為傷勢太輕了。
幸好他剛才沒有貿然下手,不然想要搞死大黑還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他盯著嗷嗷叫的大黑,暗暗想道,這隻大黑也太皮糙肉厚了吧,這都摔不成重傷?
小黑一邊想著,一邊招來了一些靈氣,暫時處理了一下大黑的傷勢。
就在這時,一隻小手顫顫巍巍地抬了起來,握住了小黑的手腕。
小黑的眼神淩厲了起來,看向伸手抓住他手腕的大黑。
這隻大黑想要幹什麼,是想要指控他害人嗎?
大黑看著自家活蹦亂跳的弟弟,眼淚汪汪地說道:
“小黑,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他的眼前好像開始跑馬燈了,出現了很多奇怪的人和物。
有的人坐在一個鐵盒子裏,有的人站在一個飛劍上麵,還有的人坐在一個會飛的船上……
小黑看著大黑,表情冷漠地說道:
“死不了。”
大黑疼得眼前發暈,耳朵鳴響,對於小黑的話其實也聽不太清。
他自顧自地抓著弟弟的手,宛若提著一口氣,小聲且期待地問道:
“小黑,我就要死了,我可以聽到你叫我一聲哥哥嗎?”
小黑:?
這種時候,怎麼還想著這種事情?
還有,叫什麼哥哥?
他小黑就是從樹冠上跳下去,死在樹底下,都不可能會叫眼前這個傢夥為哥哥!
“不可能!你別妄想了!”
小黑一臉冷漠地抬起了下巴,果斷地拒絕了大黑的遺願。
見狀,大黑眼中的希冀漸漸地弱了下去,淚水重新在眼眶中打轉。
小黑不懂大黑的心思。
身為這個家中的老大,大黑也有屬於自己的煩惱。
小黑從小就顯得格外成熟,也從來沒有叫過大黑為哥哥,這成為了大黑心底的一大遺憾。
他曾經看過住在街口的老王一家,身為大哥的王大哥,每天都會被弟弟妹妹簇擁著走過他們家門前。
王大哥的弟弟妹妹們都會甜甜地叫王大哥為哥哥。
這時,坐在門檻處的大黑就會一臉羨慕地看著對方。
他也想要讓弟弟這樣甜甜地叫他一聲哥哥。
可惜每一次,小黑都是直呼其名地叫他大黑,有些時候甚至還會對著他叫出另外一個名字。
大黑雖然身為小黑的同胞哥哥,但有的時候也並不十分瞭解自己的兄弟。
他很努力地找小黑玩,陪著小黑畫畫,用言語誇誇對方。
但不知為何,每次都會惹惱對方,令小黑露出生氣的表情。
每次都這個時候,大黑就不敢再說話了。
因為他始終記著爹孃的話,小黑身體不好,需要他的保護。
大黑殘存的嬰兒記憶中,經常有小黑走著走著,結果就莫名暈倒的畫麵。
這就給這隻大黑留下了一個根深蒂固的認知。
他的弟弟小黑,是一個非常病弱的幼崽,非常需要他的照顧。
他會將出門買回來的冰糖葫蘆分給小黑吃,會帶著小黑一起踢毽子運動,也是想要讓病弱的弟弟多多運動,這樣身體才會好起來。
包括這一次不小心摔下了大樹,他對於給弟弟當肉墊一事也沒有絲毫的埋怨。
在他的認知裡,他身為這個家裏的哥哥,就是應該要保護弟弟的。
他還相當慶幸,小黑沒有在這一次意外中被摔傷。
大黑他隻有三歲,對世界的認知還處於懵懵懂懂的狀態。
但此次事件也給他敲響了警鐘。
如果從高處摔傷都是這麼痛苦的話,那他的弟弟還是一輩子都不要體會這種痛苦比較好。
他淚眼朦朧地想道——因為、因為這實在是太痛了嗷嗷嗷!
大黑努力地吸了吸鼻子,想要做好表情管理,卻因為太過用力吸鼻子而不慎拉扯到了胸口的肋骨。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就像是一條被曬乾了的鹹魚一般,徹底不敢動彈了,隻有拉著小黑的手還放在胸前。
令大黑感到驚奇的是,或許是因為他現在看起來很慘,小黑居然沒有第一時間甩開他的手。
——小黑弟弟他,長大了。
大黑欣慰地想道。
如果不仔細看兩人灰頭土臉的樣子,單是看這個兄弟兩手牽手的畫麵。
一時間,這個場景竟然還透著幾分溫馨。
大黑雖然很想要在小黑麪前展示自己身為大哥的風範,但他實在有些憋不住眼眶中的淚水。
最後,這隻大黑的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了出來,順著下巴一路往下,滴到了小黑的手上。
小黑:……
就在兩兄弟執手相看淚眼之時,他們外出的爹孃總算是回來了。
娘親一走進院子,就聽到了幼崽嗚嗚嗚的聲音。
“天哪!這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看到院子中的場景後,不受控製地發出了尖銳爆鳴。
她連忙沖了過來,檢視了一下大黑的情況。
發現大黑傷得不輕之後,她的眼睛也變得淚汪汪了起來。
爹爹也快步走了過來,他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大黑的傷勢,隨後鬆了一口氣。
雖然傷得比較重,但不是什麼致命的傷勢。
冷靜下來之後,爹爹給大黑餵了一枚治療的丹藥。
一陣雞飛狗跳後,大黑被爹孃從地上被挪到了床榻上,手裏還多了一塊糕點。
此時,他的身上的傷勢已經得到了妥善的處理,手腳都不再疼了。
或許是因為不疼了,也或許是因為不好意思,他的眼淚和鼻涕也都收了回去。
他甚至還有餘力將爹孃給的糕點用一隻手掰成兩半,分了一半給床邊的小黑。
爹爹和娘親詢問了小黑後,知道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在得知了兩人是因為撿毽子而意外掉下了大樹,他們也沒有懷疑太多。
因為這也確實像是他們會做出來的事情。
俗話說得好,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他們現在隻是上了個樹,這很正常。
但是,這一次的意外事故也讓他們感到心有餘悸。
他們要是再晚來一點,大黑說不定就死了。
爹爹和娘親商量了一下之後,決定以後每日都會留一個人在家中看顧他們。
得知這個訊息的小黑:……
在不知名的角落,某人的各種計劃也破碎了一地。
兄弟倆已經三歲了,在修仙界已經是能夠自理的小大人了。
爹孃原本是想要將兄弟倆都送去滄龍族地,結果也因為此次的意外事故而推遲了。
他們想著,最少,也要讓大黑的傷勢養好了再去滄龍族地吧。
然而偏偏,大黑還沒有正式踏入修仙之途。
爹孃就算想要給他使用高階丹藥,也要考慮一下他會不會被丹藥中的靈氣給撐爆了。
所以,大黑的養傷過程中,雖然輔用了一些低階的丹藥,但更多的還是使用了傳統的療法。
這就會讓整個治療的過程變得格外漫長。
等到這隻大黑徹底痊癒,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年。
大黑小黑都長到了五歲,身子變得更強壯了。
由於傷到了一隻手和一條腿,再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內傷,大黑的活動範圍被限製在了床榻上。
若是尋常的孩童,或許會耐不住性子,覺得臥床養傷的日子非常無聊,
但對於大黑來說,他度過了兩年非常幸福的日子。
畢竟每天都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怎麼能不幸福呢?
而且,不知是不是那日捨身救弟的行為,他總覺得小黑弟弟對他更加親近了。
具體表現為,小黑弟弟每日清晨都會在站在他床前盯著他看。
大黑每天一睜眼,就能夠看到守在床前的小黑弟弟。
大黑感動地想,小黑弟弟肯定是擔心哥哥,天天過來看護他。
有的時候,小黑弟弟還會從街上買甜滋滋的糕點送給他吃。
大黑甜甜地想,小鶴弟弟肯定是擔心他天天喝葯,太苦了,給他送甜口的東西吃。
還有的時候,小黑弟弟還會坐在他的床榻邊,用小刀一點一點地雕刻木頭,雕刻出了十幾個有模有樣的小人。
大黑偷偷地看過了,小黑弟弟雕刻的小人都是他,心下頓時感動得不行。
至於小黑弟弟為什麼有的時候會用小刀紮小人?
那肯定是因為小人雕刻得不好,小黑弟弟想要銷毀失敗品。
大黑美滋滋地想,小黑弟弟肯定是練習雕刻出一個最像他的小人,再將這個木雕小人送給他。
大黑很體貼地對小黑銷毀木雕的行為視而不見,假裝自己一無所知,等待著弟弟的禮物。
所以,大黑的日子過得很幸福。
他的爹爹、娘親還有弟弟,都很愛他。
他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身為弟弟的小黑卻完全不是這麼想的,他度過了非常煎熬的兩年。
自從決定了等大黑傷好了再下手,他就開始了養精蓄銳、韜光養晦、臥薪嘗膽的生活。
比如,每日在床榻前觀察大黑的弱點,發現了對方睡覺的時候最沒有防備。
小黑想,或許他可以趁著對方睡覺的時候,一擊斃命。
他還細心觀察了對方喜好的口味,通過贈送不同口味的糕點,發現對方喜歡甜口的東西。
小黑想,或許他可以在人多的地方,給甜口糕點下毒,以達到精準投毒的作用。
當然,殺兄計劃不能夠侷限於近距離的肉搏和下毒,這樣太容易被人發現了。
或許他還應該結合一些更不易被人發現的遠端殺兄方法。
小黑活了這麼多年,也不是白活的,他對於巫蠱之術也略有研究。
出於有備無患的想法,他開始製作巫蠱小人,目前已經雕刻了十幾個了。
據說小人雕刻得越像本人,巫蠱作用的效果就越強。
但他現在雕刻的這些小人,全部都不太像。
小黑看著手裏的這個高馬尾小人,皺了皺眉頭。
木雕小人的馬尾好像有點歪了,而且小人臉上的眼睛也有些不對勁,看著有點死板。
是因為小人的眼睛不夠大嗎?
小黑扭過了頭,看了看床榻上眼睛亮晶晶看著他的大黑,又重新看了看手中的小人,稍微對比了一下。
他將小人放到了一邊,又拿起了一塊新的木頭,重新雕刻了起來。
不是因為他雕刻的眼睛不夠大,而是因為大黑的眼睛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