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農夫扭頭朝著一旁看去,不知何時,田地旁站著一位麵容慈祥的和藹老奶奶。
老奶奶身著一件深色的對襟褙子,雲髻上簪著一支珍珠釵子,古樸又大氣,莊重又得體。
她的手裏杵著一根青竹柺杖,可即便是杵著柺杖,她站著的時候也並不顯得駝背,而是將腰背挺得筆直。
或許正是因為她的講究打扮和站姿,使得她比真實年齡要年輕不少。
但她周身淵渟嶽峙的氣質,又彰顯著她曾經的歲月沉澱。
此時,她正站在靈穀田地旁,朝著裏頭張望,那張被歲月溫柔以待的臉上寫滿了好奇。
要是謝雲鶴現在是清醒狀態,他肯定會先感到警惕。
因為這很不對勁。
這位老奶奶的到來,他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如果不是對方主動出聲說話,很有可能直到對方走了,謝雲鶴都無法發現對方。
但是沒關係,謝雲鶴現在已經是謝農夫狀態了,他完全不在乎這些東西。
他聽到了老奶奶的話後,眼中迸發出了驚喜之色。
那是一種見到了知音的驚喜。
謝雲鶴看向老奶奶,宛若見到了種田同好一般,眉目舒展,笑著說道:
“老前輩,你說的沒錯,我種的就是金曳靈穀,這是南部最流行的一種靈穀,不少人都不清楚這種靈穀的全稱,沒想到老前輩您居然知道!”
謝雲鶴毫不吝嗇自己的讚揚。
老前輩還能夠準確地說出靈穀的品種,必定是對這方麵有所研究的人。
而能夠和他討論種田的,肯定都是好人啊。
腦子裏的警惕本能已經被謝農夫吞了。
老奶奶被謝雲鶴表現給逗笑了,臉上也出現了一抹得意。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我年輕的時候可是走南闖北,到處逛過的,整個雲琅大陸我都去過!”
隨著這句話的說出,話題不可控製地歪向了老奶奶的歲月回憶錄。
老奶奶目露懷念,感慨地說道:
“想當年我還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修士,我去到了南部,吃了用金曳靈穀做的黃金粥……”
謝雲鶴對於種田同好的耐心也是很足的。
兩人如同忘年之交一般聊了起來。
從靈穀的品種聊到了當地的美食,又從當地的美食聊到了其他地方的美食,最後從其他地方的美食聊到了其他地方的靈穀……
老奶奶學識淵博,不止是靈穀,就連其他的一些糧食作物她也都知道。
她還拿出了一些其他品種的靈穀種子,表示可以讓謝雲鶴種植看看。
謝農夫盯著那些靈穀種子,兩眼放光,開心極了。
氣氛和樂融融,老少皆歡。
兩人聊天之間,靈穀們也成功地豐收了。
靈穀們的生長速度非常快,但是這也並不奇怪。
一是謝雲鶴的修為提升了,小靈雨訣的威力也提升了。
二是他擁有春之劍意,這本來就是可以促進靈植生長的一種劍意。
三是謝農夫辛勤勞作,又施肥又除草,還會仔細檢視靈穀們的生長狀況,及時調整。
四是這裏的田地真的非常肥沃,很適合種東西。
謝農夫掏出了自己的鐮刀,開始了辛勤的收割。
老奶奶跟在他身旁,好奇地問道:
“謝小友,你為什麼不使用法器收割靈穀呢?”
比如使用靈劍或者靈刀,這樣可以更快地收割靈穀,還不用費力。
謝農夫一臉認真地說道:
“隻有親手收穫靈穀,纔是一個完整的種田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我可以感受到靈穀的成熟狀態,也可以藉此判斷靈穀的品質……”
聞言,老奶奶對謝農夫肅然起敬。
“老身自愧弗如也,謝小友,我這裏除了靈穀的種子,還有一些玉米種子……”
謝農夫立刻表示,他很想要嘗試新作物。
“我要種!”
老奶奶點了點頭,大手一揮,豪氣地說道:
“好,都給你種!”
很快,新的植株在農田中長了出來。
綠油油的一大片,玉米桿蓄勢待發,生機勃勃,向上生長。
謝農夫站在農田前,露出了滿足的表情。
老奶奶拄著柺杖站在旁邊,看著茁壯成長的玉米桿,也同樣露出了快樂的表情。
不知道哪裏來的一陣清風,吹在了玉米杆子上,讓生長中的玉米杆子發出了“簌簌簌”的碰撞聲。
玉米們彷彿是被一支畫筆點染過一般,一開始隻是一個兩個變成了金色,到後來是一大片的金色。
綠色的玉米海逐漸變成了金色的玉米海。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老奶奶不禁感慨道:
“啊呀,好久沒有看到這樣的場景了呢。”
謝雲鶴掏出了一個籃子遞給她,笑著說道:
“以後每天都可以看啊……我們去摘玉米吧!”
老奶奶接過籃子,頗具新鮮感地說道:
“摘玉米?好,我們去摘玉米。”
……
“什麼?謝小友失蹤了?”
寒大人驚訝地出聲。
王承君沉重地點了點頭。
他在發現謝道友丟了之後,第一時間就帶著趙道友來到了主殿這邊,尋求寒大人的幫助。
種種事件已經說明瞭,寒大人是值得信任的。
寒大人的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瞥了一眼對方手裏拎著的趙立,說道:
“王小友,具體是怎麼回事?還有趙小友的事,你能和我說說嗎?”
王承君點了點頭,向寒大人訴說了事件的經過。
“事情是這樣的,在午時左右,我聽到了院子中傳來了奇怪的動靜……”
王承君一邊和寒大人說著事情的經過,一邊將手裏拖著的趙道友放在地板上。
“咚——”
趙立的腦袋在地板上磕了一下,發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響聲。
王承君後知後覺,剛剛好像將趙道友摔了一下。
但是想到對方發病時候的樣子,心裏頭升起的一點點愧疚又消失了。
趙道友也不知道是什麼個情況,得了狂海病後,戰鬥力直線飆升,揍人也很疼。
渾身的劍氣嗖嗖地往外冒,殺傷力十足。
更離譜的是,他還相當皮糙肉厚。
打架的時候,王承君身為元嬰後期修士,為了不將趙立給打死,他都是收著力的。
但正是因為他一開始收著力了,反而沒能夠立刻壓製住趙立。
被趙立揍了好幾下。
所以,現在不小心摔了對方一下,應該不打緊。
沒過一會兒,王承君就將事情的大致經過都說完了。
聽完了整件事情之後,寒大人的臉色變得古怪了起來。
“你是說,他們兩個都感染了狂海病,一個得病了之後跑到後院種靈穀,一個得病了之後到處找人打架?”
寒大人言簡意賅地概括了這兩位人修發病的情況。
王承君點了點頭,補充道:
“而且謝道友還跑了,現在不知道在鯨宮中的哪一個地方……”
寒大人的臉上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謝雲鶴和趙立會感染狂海病,這倒是沒有出乎他的意料。
狂海病的感染能力很強,要不然他們也不會想到要將海族修士給集中起來。
在通過古籍瞭解了更多資訊後,他們發現這個狂海病不僅能夠作用於海族,其他種族同樣會中招。
寒大人將人安排去客房,隻不過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罷了,萬一不會感染呢。
現在事情也已經發生了,那麼就應該想著如何解決這個情況。
寒大人剛想要叫人去搜尋一下謝小友的蹤跡,就聽到主殿門外傳來了一陣喧嘩聲。
嗯?是誰來了?
主殿的門並沒有關起來,是半開著的。
寒大人和王承君同時朝著門外的方向看去。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隻見主殿門口不遠處的空地上,躺著一個在地上瘋狂打滾的人。
更準確地來說,是一個被包裹在透明泡泡裏麵的人。
“你們居然搶了我的東西!還將我困了起來!”
“我要告到老祖那裏!我要告到老祖那裏!”
泡泡中,身著黑白色書生服的青年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形象,抱著腦袋,從左邊滾到右邊,又從右邊滾到左邊。
隨著他的滾動,包裹著他的透明泡泡也跟著滾動了起來。
在空地上,那叫一個摧枯拉朽。
站在他附近的其他海族修士,都不得不退開幾步,給他讓出打滾的空間。
一通打滾後,在打滾青年的附近,隻剩下了三名修士。
遊木碗浮在半空中,半蹲在打滾青年上方,對著他苦口婆心地說道:
“十一弟,你要怎麼才會相信,我們不是有意這麼對你的,不這麼做你會患病的……你不說要我們給證據嗎,主殿這裏都是患病的修士……”
泡泡中打滾的人,也就是遊天驚,他停止了打滾,一個翻身坐了起來,一臉控訴地指著不遠處的兩人。
“小生不管!小生就是要告到老祖那裏!還有你們……把搶了我的東西還回來!”
麵對打滾青年強有力的指控,遊元寶若無其事地將手從包裹裡拿出來,手指上夾著一個花朵形狀的糕點。
他將這個糕點放入了自己的口中,一邊嚼嚼嚼,一邊說道:
“十一弟,這不就是你帶給我們的人族特產嗎?吃一點怎麼了?”
一旁,遊經書有些尷尬地拎著另外幾個包裹,渾身寫著無措。
見到遊天驚朝他看來,他連忙解釋道:
“十一弟,我、我就是幫你拎一下包裹,不是想要吃你的東西……”
隻不過其中一個包裹不小心落入了四弟的手中罷了。
其實一開始,所有包裹都在遊經書手裏,然後遊元寶搶了一個過去。
這纔有了現在這副場景。
遊經書可不像是遊元寶那樣,他飽讀詩書,乾不出明目張膽拿弟弟東西的事情。
可是他又管不了底下的這一群弟弟妹妹,隻能試圖當和事佬。
“你放心,剩下的這幾個包裹我不會給他的。”
遊經書抱緊了其他的大包小包,給出了自己的承諾。
遊天驚纔不管那麼多呢。
不久前,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大包小包落入了兩位賊人之手。
現在,又見其中一位都快要將他帶的糕點吃完了,頓時覺得痛心不已。
他抱著腦袋,重新在泡泡中打滾了起來。
“嗚嗚嗚,你們都欺負小生!我這一生如履薄冰,當真是命苦啊!”
“我不管!我要告到老祖那裏!我要告到老祖那裏!”
空地上亂成一團。
嗚嗚聲,勸阻聲、勸和聲、咀嚼聲……連成了一片,宛若一首曲子。
王承君:……
寒大人:……
王承君遲疑地看向了寒大人,眼神中寫著一行大字。
——你們海族的殿下都是這樣的嗎?
寒大人非常尷尬地扯出了一個笑容。
其實大部分都不是這個樣子的,這個可能是例外。
寒大人咳了兩聲,出麵製止了這場鬧劇。
並且詢問了事情的緣由。
遊木碗從半空中飄了下來,苦著臉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當時,我們是要去傳送陣接十一弟,去到的時候,順手抓住了幾個發病的海族修士……然後不知道怎麼回事,十一弟他見到我們就跑了……”
在遊木碗和寒大人說話的時候,遊元寶推著透明泡泡進入了主殿。
他這一推泡泡,原本坐在透明泡泡中的遊天驚就失去平衡,翻滾了起來。
“等等,你要幹什麼!嗷嗚!”
還沒等他完全穩住身形,變故又生。
透明泡泡已經翻滾到了門檻的位置。
主殿的門檻有點高,擋著過不去了,怎麼辦呢?
遊元寶的解決方法很簡單。
隻見他將手放在泡泡上,用力一推,透明泡泡就順利地滾過了門檻。
透明泡泡路過門檻的時候,被門檻給顛了一下。
“嗷嗚!”
在透明泡泡裏頭翻滾的遊天驚成了最直接的受害者,被這一下給磕到了腦門。
更悲慘的是,透明泡泡的翻滾趨勢並不會停止。
透明泡泡繼續往前滾去,遊天驚就繼續在泡泡裏麵翻滾著,從上麵滾到下麵,從下麵滾到上麵。
自己主動翻滾和被人推著翻滾,是完全不一樣的體驗。
總之,在遊木碗將事情講完的時候,透明泡泡也剛巧停在了寒大人麵前。
遊天驚暈倒在了透明泡泡裡,嘴巴微張,彷彿在吐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