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鶴這時候纔想起一個事情。
這四位殿下中,有三位都是鯨宮的殿下。
也就是說,他們三位都是鯨族修士。
鯨族……鯨魚……食量……
謝雲鶴記得,自己好像還欠了遊天驚一頓飯?
看著那邊的三位鯨族修士,他們那種小口一張,桌上就消失了一盤菜的吃飯速度……
謝雲鶴又開始回憶起了遊天驚曾經對他說過的話,眼中的狐疑越來越多。
這就是遊道友說的“一頓吃得不多”?
謝雲鶴手裏拎著食盒,腳步沉重地走進了主殿之中。
他懷疑自己被做局了。
……
淩皎皎在城門守衛的指引下,來到了鯨城中的執法堂。
不知為何,今日的執法堂門口沒有守衛。
他見四週一片安靜,就走了進去。
執法堂很好找,最大的那個就是。
不知道謝師弟他們是不是在裏麵呢?
淩皎皎期待又忐忑地想著。
可是很快,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如果一會兒他見到了謝師弟,他又應該如何同謝師弟解釋他身上發生的情況呢?
心中糾結著,身子卻非常誠實地朝著執法堂裏頭走去。
無論如何,先確定一下謝師弟他們的安危吧。
海族的地盤不同於人族的地盤,謝師弟的大宗弟子的身份並不能夠給他帶來什麼安全加成。
海族中也有對人族態度不好的族類……
淩皎皎一邊想著,一邊走近了大堂。
忽然,他聽到了一點奇怪動靜聲。
咦?
什麼聲音?
他側耳傾聽,仔細感受了一下。
好像是……什麼嚼嚼嚼的咀嚼聲?
淩皎皎有些不太確定,又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走近了兩步。
或許是察覺到了他的存在,那個聲音頓時就消失了。
淩皎皎麵前執法堂的門突然被推開,從裏麵走出了一位麵容嚴肅的中年男子。
他朝著淩皎皎看來,然後眸中閃過了一抹驚訝。
他的目光落在對方幽藍的發尾上,還有耳旁的魚鰭上,不確定地問道:
“你是?”
寒大人已經是化神期的修士了,自然可以感受到淩皎皎周身水靈氣的不同尋常。
再加上對方這麼有標誌性的外表,他很不懷疑鯨城中又來了一位貴客。
淩皎皎沒有過多猶豫,告知了對方自己的身份,然後開始打聽起了謝雲鶴三人的下落。
寒大人得知眼前這位麵生的海族修士竟然真的是鮫族之人,心中驚訝。
既然對方問起了,他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就將謝雲鶴他們三人的去向告知了淩皎皎。
“他們被我推薦去鯨宮幹活了,你們族內的禦汐殿下過來了……你知道的她比較喜歡長相好的修士,所以鯨宮中花了重金招侍從,他們現在應該是正在鯨宮之中……”
聞言,淩皎皎沉默了。
沒想到趕過來執法堂,結果又撲空了一次。
但是淩皎皎又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也不用這麼快就去直麵自己的身份問題。
向謝師弟坦白身份的事情,能拖則拖吧。
淩皎皎有些鴕鳥心態地想著。
其實直至現在,淩皎皎依舊不是很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隻記得自己昏迷之前還是在阮府,然後他就進入了一個類似於學堂的地方,被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高階修士壓著學習,期間偶爾會感知到一點外界,給他的感覺都很安全。
出不去,跑不掉,什麼也做不了,他也隻能拚命學習了。
後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從學堂中學成歸來,意識也算是正式回歸了肉體。
一睜眼,他就感受到了恐怖的威壓,周圍炸起了一片又一片的浪花。
神識稍微往外擴散,就發現自己在一艘船上,而周圍有幾道熟悉的氣息。
他認出了其中一道氣息,是謝師弟!
而謝師弟的氣息出現在了海裡,他下意識地開口詢問起了謝師弟。
剛巧麵前好像有個人,那人回復了他的問題。
聽聞謝師弟掉海裡了,周圍還有海底漩渦!
他沒有多想,就朝著海裡躍去。
再之後,他帶著謝師弟三人,離開了海底漩渦……
然後就是現在了。
淩皎皎嘆了口氣。
一旁,寒大人又和淩皎皎談起了謝雲鶴他們的事情。
“不過,說來也奇怪,那些海魚明明都是深海纔有的,怎麼就被衝上了岸?”
聽到這事,淩皎皎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抬起了頭。
他幽藍的眸子看向寒大人,說道:
“寒大人,此事恐怕有什麼誤會……”
……
主殿中非常熱鬧,既有特意獻藝的海族樂師,又有端著菜來回走動的侍從們。
謝雲鶴手中端著的兩盤菜,分別是爆炒醬香蛤蜊和冰花釀星紋魚。
兩盤菜都被裝得滿滿當當,沉甸甸的。
謝雲鶴看了看案桌上逐漸被清空的盤子,知道他們應該上菜了。
“墨道友,你準備好了嗎?”
謝雲鶴一扭頭,就看到了將菜端得搖搖晃晃的墨奇。
“兄、兄弟,我好了!”
墨奇的雙手是由腕足化成的,原本就是軟趴趴的,如今化作了人手也是軟趴趴的。
看得出他很努力地想要掌控好雙手,但是手上的菜實在是太重了。
他手裏也有兩道菜,一道是乾蒸巨齒魚,一道是幻藻彩虹菇海參湯。
其中,乾蒸巨齒魚那道菜非常重,幻藻彩虹菇海參湯比較輕,但因為是湯水,所以很容易撒出來。
謝雲鶴嘆了口氣,他想要和墨奇換一下手中的菜。
他一路上為了趕路,滿腦子想的都是行走路行啊,他也沒有發現墨奇的不對勁。
他就說對方怎麼回程的時候沒怎麼說話。
原來是因為拎食盒拎得咬牙切齒,根本騰不出空來說話了。
“墨道友,要不我們換一下吧。”
謝雲鶴手裏端著兩個沉重的菜,依舊能夠輕輕鬆鬆地轉身,盤子不會歪斜,腳步也相當穩健。
他朝著墨奇投以了徵詢的目光。
“不、不用!我可以的!”
小小的墨奇,大大的力量!
他在這方麵顯得相當倔強,手都在發抖了,依舊堅挺地舉著手中的兩個菜。
貝總管的視線已經落在兩人身上了。
她是在催促兩人趕緊上菜,殿下們要不夠吃了!
謝雲鶴看了看墨奇的狀態,覺得他還能夠撐一段時間。
“你先撐著,等會兒我過來幫你。”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回了身子,邁出腳步朝著上方的案桌走去。
謝雲鶴打算先將自己手中的兩個菜放到案桌上,然後再折回去幫墨奇端一個菜。
不然他在這裏乾站著也沒有用。
謝雲鶴學著之前的侍從們,從案桌側邊的柱子中轉出來,然後腳步輕盈地走上台階。
將兩盤沉重的菜端上了案桌之後。
謝雲鶴按照食盒裏麵的菜品紙條,簡單地介紹了一下兩道菜品。
“爆炒醬香蛤蜊,食材選用自東海域雷雲海穀的百香蛤蜊,再輔以鯨宮的祕製醬汁……”
“冰花釀星紋魚,成年星紋魚的表麵會出現星空的紋路,在紋路上加以百年冰花釀製的美酒……”
這食盒裏的紙條,他們也是在開啟了食盒後才發現的。
裏麵嘰裡咕嚕地寫了很多字,字形有些彎彎曲曲,醜萌醜萌的。
謝雲鶴猜測是鯨宮中的廚子們寫的紙條。
看得出他們為了能夠給殿下們提供良好的用餐服務,也是費勁了心思。
謝雲鶴稍微看了一眼紙條,就記住了紙上的所有內容,所以現在完全是機械式地將裏麵的內容給背出來,沒什麼難度。
隻不過,說著說著,他就想起了前不久自己吃過的那條烤星紋魚。
貴是貴了點,但也是真的好吃啊。
謝雲鶴小心地瞥了一眼自己放在案桌上的冰花釀星紋魚。
他還記得自己在幹什麼,相當剋製地隻看了一眼,就迅速地將目光移開了。
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菜品,謝雲鶴朝著四位殿下拱了拱手,就準備退下了。
雖然他已經盡量加快了語速,但是依舊花了一點時間,不知道墨奇那邊怎麼樣了。
謝雲鶴剛轉過了身,就聽到了身後傳來的一聲清脆的呼喚。
“小哥哥,你先別走!”
但是謝雲鶴已經顧不上身後叫他的木碗殿下了,因為他已經看到了端著兩個菜、朝著這邊搖搖晃晃走來的墨奇。
謝雲鶴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墨奇長著一張柔弱美麗帶著淚痣的臉蛋,非常符合鯨宮招收侍從的顏值標準。
但是此時,這張本來應該白皙清透的臉蛋,看上去卻有些黑。
不是那種表情不好的黑,而是物理意義上的黑,視覺意義上的黑。
謝雲鶴曾經見過墨奇的這種狀態,就在他要吐墨之前,墨水都已經湧到了對方的腦袋上了,他的臉色看起來就會有一點黑。
墨、墨奇要噴墨了!
意識到這一點,謝雲鶴頓時覺得天崩地裂。
不——要——啊!
貝總管訓話的時候曾經說過,如果幹活的過程中出了什麼岔子,一百靈晶是會被扣掉的。
錯一次就扣十枚靈晶,一直扣到沒有為止。
同組的人犯錯,另一個人也要受罰。
墨奇如果實在憋不住,無論是將口中的墨汁噴到了菜和湯裡,還是將墨汁噴到了地板上。
這都是工作中的失誤,是要扣錢的!
退一萬步說,就算不扣錢,在別人麵前做出這樣的舉止也相當不禮貌。
在這一刻,時間彷彿在謝雲鶴的眼前放慢了。
在場的所有人的動作都成了慢動作。
身後的木碗殿下的聲音好像還在身後迴響著。
“你——先——別——走——”
謝雲鶴看到了墨奇緩緩地皺起了眉頭……
他緩緩地揚起了腦袋……
喉頭緩慢地滾動了一下……
黑色即將瀰漫上他的整張臉……
他的腮幫子逐漸鼓了起來……
他的嘴巴緩緩嘟起,即將要張開……
謝雲鶴瞳孔地震,內心翻江倒海。
墨奇!
你堅持住啊!
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力量,謝雲鶴忽然覺得渾身的靈力都沸騰了起來。
那一時,那一刻。
他足尖一點,就這麼直直地朝著墨奇沖了過去!
時間彷彿停止了,周圍風兒也不再呼嘯。
謝雲鶴滿心滿眼隻有墨奇手中的兩道菜,並沒有察覺到這些。
快了!
近了!
到了!
謝雲鶴停在了墨奇的麵前,快速地將一道菜從他的手中接過。
然後用手握住眼前之人的肩膀,將他稍微轉了個方向,隨後鬆手順著方向,接過了墨奇手中的另一道菜。
兩道菜到手了之後,謝雲鶴雙手端著菜,猛地倒退了兩步。
就在此時,時間才彷彿重新開始了流動。
身後木碗殿下的聲音還沒完全消散。
“別——走——”
謝雲鶴覺得自己的額頭上好像溢位了不少的汗水,但是他分不清汗水的出現到底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別的……
墨奇噴墨了嗎?
他重新抬眸看向了墨奇的方向,然後愕然地發現,墨奇甚至都還保持著雙手端盤子、嘴巴微嘟的姿勢,腳步都沒有來得及邁出一步。
墨奇除了麵對的朝向變了一點,他與謝雲鶴之前放完菜轉身,然後乍一眼看到的姿勢完全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
謝雲鶴的眼睛睜大了。
他以為自己做完了這一係列操作之後,墨奇有可能就會忍不住將墨汁噴出來了。
沒想到墨奇還保持著之前的姿勢。
他剛剛的動作,有這麼快?
隨即,謝雲鶴又察覺到了不對。
他在介紹完了菜品,轉身想走的時候,身後的木碗殿下似乎開口,想要叫住他。
如果隻是墨奇反應有些慢,這才保持了之前的姿勢,他完全可以理解。
但如果隻是墨奇的問題,身後木碗殿下的聲音,為何還在回蕩之中。
就算是想要拉長尾音,也沒必要拉這麼長吧?
這都過去好幾秒了。
直至此時,謝雲鶴才徹底發現了不對勁。
他發現,不是周圍人的動作放慢了,是他的動作變快了。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他將自身的時間放慢了。
剛才,視線範圍內眾人宛如慢鏡頭一般的動作,並不是他緊張之下產生的錯覺。
而是……真的?
謝雲鶴愣愣地想道。
他將時間給放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