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鶴三人身後的海麵之下浮現出了一大片的陰影。
海底漩渦擴大的速度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快!
海水下的漩渦陰影已經追過來了!
遊天驚的心臟都快被嚇停了,他放開了小李,整個人趴在了船舷上。
“謝道友——”
他還想要喊其他兩位道友,餘光卻突然瞥見了什麼東西閃過了一道藍光。
遊天驚轉頭朝著甲板上看去。
那是包裹著淩皎皎的靈繭!
剛才他上了興隆號船之後,也將蛛網兜著的淩皎皎給拖了上來,就放在了甲板上,暫時沒有功夫去管。
遊天驚用袖子抹了一把濕漉漉的臉,打算走過去看看情況。
謝雲鶴三人他是幫不了什麼了。
但是謝道友交給他照顧的淩道友,可千萬不能出什麼差錯啊。
遊天驚剛想要朝著靈繭走過去,卻又猛地頓住了腳步。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甲板上的靈繭。
是他的錯覺嗎?
為什麼他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威壓從裏頭傳來?
那不是遊天驚的錯覺。
在甲板上遊天驚和船員小李兩人的目光之下。
散發著幽幽藍光的靈繭忽然變得單薄了起來,就像是被什麼給吸收了一般。
下一秒,靈繭就被一隻爪子撕裂了開來。
遊天驚和船員小李都不約而同地倒退了兩步。
一個渾身散發著水靈氣的身影出現在了甲板上。
爪子稍微一抓,就在甲板上劃拉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昏暗的夜色中,一雙幽藍的豎瞳看向了甲板上的兩人。
遊天驚和船員小李又猛地倒退了幾步。
因為這一雙豎瞳看起來實在是有點可怕。
他們有種被海中猛獸給盯上的錯覺,下意識地就避讓了開來。
遊天驚的反應稍微快一點,他試探性地說道:
“淩、淩道友?”
他一邊說著,一邊悄悄打量眼前的這個傢夥。
淩道友……這是徹底完成蛻鱗期了嗎?
雖然他知道有些海族蛻鱗期之前和蛻鱗期之後,幾乎可以說是兩個樣子。
但是淩道友這變化是不是也太大了?
他的目光落到了對方耳朵的位置,隨後沉吟了片刻。
那個,如果他沒記錯的話。
鮫族之中,通常是隻有男性鮫族纔能夠擁有這麼一對又大又絢麗的魚鰭……的吧?
難道經歷一個蛻鱗期,還能改變、改變……
想到這裏,遊天驚臉上的表情變得空白了起來。
腦子卻瘋狂地運轉了起來。
別是他撈錯了人吧?
淩道友……淩道友是不是在海裡的時候從蛛網裏頭滑出去了?
“謝師弟……他怎麼了?”
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從甲板上傳來。
遊天驚回神了,他看向甲板上疑似淩道友的鮫人,簡潔地講了一下現在情況。
“謝道友,他們就快要被海底漩渦給吞了……”
話還沒說完,就見眼前閃過了一道幽藍的光。
耳邊傳來了“噗通”一聲。
再定神朝著甲板看去,上麵的那一隻鮫人不見了!
跳下去了?
遊天驚連忙來到了船邊,扒拉著船舷往外看。
一道幽藍的身影出現在了翻滾的海浪之中,朝著謝雲鶴三人的方向遊去了!
遊天驚心裏頭頓時生出了些許希望。
謝道友他們能夠得救嗎?
然後,他就看到了驟然擴大的海底漩渦將他們所有人都給捲走了!
包括過去救人的淩道友。
“謝道友、趙道友、王道友、淩道友……嗚嗚嗚你們死得好慘啊!”
遊天驚看著這一幕,被嚇得手腳都軟了。
他整個人滑到了甲板上,悲痛欲絕地哭倒在了甲板上,淒淒慘慘。
海底漩渦進一步擴大,整片陰影都席捲了過來。
興隆號船不得不開船了。
“咳咳……小夥子,你也不要太悲觀……”
“被捲入海底漩渦也有概率不會死的……咳咳……以老夫的經驗,這種擴散得極快的海底漩渦,漩渦中心的往往更加安全……”
興隆號船上傳來了王大爺的聲音。
與大章魚的那一戰,王大爺也是元氣大傷。
此時,王大爺正在一邊吐血,一邊開船。
他說的也確實是他的經驗之談。
海底漩渦雖然可怕,但也不是無解的。
他們一群人剛好就在海底漩渦發起的地方,這個地方非常靠近中心位置。
如果謝雲鶴他們在這裏被漩渦捲走,很有可能隻是會被海底漩渦帶到另一個地方,不一定會致命。
聽到王大爺說的話後,遊天驚瞬間就支棱起來了,重新有了精神。
王大爺說得也有點道理。
謝道友他們幾個,看起來不像是短命鬼的樣子。
他們肯定可以化險為夷的吧?
遊天驚也不敢想比較壞的情況,隻能夠盡量往好了想。
他擦了擦臉上的灰塵,反手就揪出了想要溜走的船員小李。
“等等,你別走,你是千裡閣中的哪個?報上你的名號來!”
……
謝雲鶴等人感受到了身後可怕的吸力。
海底漩渦如同貪婪的猛獸,正在大肆地吞吃著海中的一切。
謝雲鶴和趙立這兩個還有餘力的人,都已經要控製不住手下靈劍的飛行了。
兩柄飛劍忽上忽下,靈光閃爍,一副隨時都要墜海的樣子。
就在謝雲鶴拚命調動體內靈力的時候,身後忽然貼過來一人。
趙立的手穿過了謝雲鶴的腰,往上麵捆麻繩,麻繩的另一端趙立捆在了自己身上。
他一邊捆著,一邊解釋道:
“謝道友,等會兒我們很可能會被海底漩渦捲入,先綁個繩子,到時候在海裡也不會失散……”
他頓了頓,開玩笑一般地說道:
“要是最後真的有什麼不測,綁牢一點,我們在地府裡也不會失散。”
謝雲鶴沒有阻止趙立捆繩子的舉動,因為這確實有用。
但是他卻對趙立說的話很是不滿。
“趙道友,事情還沒有發展到最壞的時候,何必說這種喪氣話。”
謝雲鶴一邊加大靈力的輸出,一邊稍微偏了一下頭,瞥了一眼身後的趙道友。
趙道友,做人要樂觀一點啊!
這種時候了,你就不要講什麼死不死的了,多晦氣啊。
現在可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趙立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身前的少年一身狼狽,法衣殘破,頭髮濕透,髮絲緊貼在臉上,但是他看過來的眼神卻一點也不狼狽。
生機勃勃,神采飛揚。
有時候趙立覺得,謝道友就像是荒原中的一株頑強的野草,歷經風吹雨打,依舊能夠在原地紮根生長。
好像沒有什麼能夠打倒他的。
一不注意的時候,這一株小小的野草就長滿了整片荒原,荒原變綠洲。
趙立眨了眨眼睛,忽地抱緊了謝雲鶴的腰,笑著說道:
“謝道友說的對,但我還是需要摟得緊一點,以防萬一。”
他這句話剛說完,身後的海浪聲就驟然變大了。
謝雲鶴隻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整個人就不受控製地往後飛去!
他控製著的靈鶴劍也是如此。
“噗通——”
三人兩劍一下子就栽到了海水之中。
一陣天旋地轉過後,世界陡然失重。
幽幽的月光彷彿在頭頂碎裂成了千萬隻螢火蟲,海水裹挾著鹹濕的涼意灌入鼻腔和耳朵。
視野裡的一切都宛如隔了一層半透明的玻璃,一瞬間變得遙遠而又模糊。
耳朵嗡嗡作響,嘴巴微張,一串泡泡從唇齒間溢位。
謝雲鶴身上的靈力正在飛快地流失著,根本沒有餘力構造內呼吸。
這、這樣下去不行!
他用著最後一點力氣,將脖子間掛著的避水果給扯了出來。
避水果一觸碰海水,就如同泡發了的海綿一般,擴散出了一層瑩瑩的白光,形成了一個半透明的泡泡。
趙立那邊也拿出了他的避水果,同樣形成了一個泡泡。
兩個泡泡碰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更大的泡泡。
大泡泡將一夥三人都給包裹在其中了。
謝雲鶴猛地呼吸了一口泡泡中的空氣,感覺自己總算是緩過來了。
差點以為自己要憋死了呢。
他定了定神,抬眼朝著泡泡外麵看去,海中的景象宛若世界末日。
海底漩渦如同一個龍捲風一樣,處於正中心,席捲了整片海域,飛沙走石。
謝雲鶴等人自然正在漩渦的中心部位。
包裹著眾人的大泡泡非常頑強,並沒有被漩渦給卷破。
它隻是帶著眾人,在漩渦中心瘋狂地旋轉著。
沒過一會兒,謝雲鶴就被轉得受不了了。
他現在看什麼都是旋轉的,世界彷彿都是顛倒的,要不是腰間一直有種被繩子勒著的感覺,他可能以為自己是一隻在海底旋轉的水母。
恰巧,漩渦中心,一塊被卷離原生地方的巨大珊瑚猛地朝著他們砸了過來。
眾人這一群殘兵弱將的,完全沒有一點抵抗的能力。
哪怕趙立在最後關頭,喚起了一絲劍氣將眾人給包裹了起來,該受到的撞擊也一點都沒有少。
“碰!”
巨大的珊瑚狠狠地撞上了大泡泡,將大泡泡撞得一個翻滾。
眾人遭受此等重創,紛紛兩眼冒星星。
謝雲鶴在徹底暈過去之前,好像在海裡看到了一個幽藍色的光點。
幽藍的光點正在朝他們的位置遊來,行動間靈動自如,速度極快,速度快到彷彿是他的錯覺。
謝雲鶴艱難地睜開了一點眼皮,定定地看著幽藍光點的方向。
在徹底暈過去之前,他的腦子裏隻剩下了兩個想法。
第一個想法是,那個海中的亮光看起來有點熟悉。
第二個想法是,趙道友,請不要這麼用力地箍著他,他快要吐了!
他安詳地閉上了雙眼。
世界歸於一片黑暗。
但視網膜中似乎還殘留著一抹幽藍。
……
陽光傾灑而下,將海島的一整片沙灘都照得暖洋洋的。
“嘩啦——”
海島旁邊的海水中,突然冒出了一個濕漉漉的腦袋。
他晃了晃腦袋,甩了一下頭髮。
海水從他濕黏的黑髮上滾落,滾過了額頭眉弓鼻樑骨,然後落到了優越的鎖骨之中。
他扒拉了一下頭髮,想要甩掉水珠,卻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已經被人換了一個髮型。
他盯著肩膀旁垂下的大麻花辮,看起來還有些怔愣。
或許是因為還有更要緊的事情,他沒有太過糾結頭髮的問題。
“嘩啦——”
他鬆開了麻花辮,沉入了海中,片刻後又重新浮了上來。
“嘩啦啦——”
一起浮上來的還有一個巨大的……球?
他伸出雙手,將這個巨大的球推到了海岸附近,卻被迫停在了沙灘和海岸的分界線處。
他的推球的動作停了下來,轉而圍著巨球遊了幾圈,最後停了下來,看起來有點苦惱。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雙眸閃爍著幽藍的光芒,看起來危險而又冷淡。
這雙好看的眸子中似乎閃過了一抹沉思。
淡藍色的海麵中,突然冒出了一條如夢似幻的大魚尾。
這條大魚尾稍微一用力,就將一個形似皮球的東西給拍了上來。
“啪嗒——”
那個巨大的皮球外麪包裹著一層淡藍色水係防禦罩,如同盔甲一般保護著皮球內的東西。
巨大皮球落到海灘上的時候,外層的防護頓時破裂了。
水球破裂,留下了一沙灘的海水,還有三個昏迷中的人。
他遊得更近了一些,仔細觀察了一下沙灘上的三人。
片刻後,他露出了鬆了口氣的表情。
顯然,沙灘上的三人,本身的狀態應該沒有看上去的那麼差。
就在這時,三人中,有人眉頭微皺,然後猛地睜開了眼睛。
海麵上的神秘生物受到了驚嚇,尾巴一甩,頓時就遠離了海岸,躲在了一塊礁石之後。
首先清醒過來的是一位布衣青年,他揉著腦袋,緩緩地坐了起來。
他的五感非常敏銳,僅僅是醒過來的這一瞬間,就意識到了不遠處有一股陌生的氣息。
“誰在那裏?”
布衣青年眼神犀利地看向礁石的方向。
神秘生物沒有現身,礁石後方悄無聲息。
彷彿剛才的那一股陌生氣息是他的錯覺一般。
這片空間安靜得隻剩下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聲音了。
布衣青年頓時瞭然。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是他估計礁石後方那個不知名的傢夥不願意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