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身形纖細、卻異常堅定地擋在自己麵前的「貧民窟少女」。
看著那燃燒著幽藍火焰的劍，感受著對方身上傳來的、與那惡魔隱隱對峙的溫暖而威嚴的氣息…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驕傲、屈辱、不甘、獲救的慶幸、以及一絲被「弱者」保護的難堪……種種情緒在她胸中翻滾衝撞。
最終，化為一句帶著刺的、虛弱卻不肯低頭的話：
「……你是來可憐我的嗎？」
卡提西婭還冇回答，她身後的艾莉婭先受不了了。
「喂！藍頭髮的！」艾莉婭一邊快步走到那四名倒地的少女身邊，蹲下身，翠綠色的治癒光芒從她掌心亮起，覆蓋在傷勢最重的紅髮少女身上。
然後轉身抬手給希斯特刷了一道治療術，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你是不是腦子被惡魔打壞了啊？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端著你那貴族大小姐的架子？」
「卡提希婭冒著危險過來幫你，你不說聲謝謝就算了，還在這陰陽怪氣？」
她治療的動作熟練而迅速，但嘴上的輸出一點冇停：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現在應該立刻轉身離開，留你一個人在這裡，等這頭惡魔把你拍成肉餅，或者抓回去做點更有趣的事情？」
艾莉婭抬起頭，瞥了一眼影蝕那猙獰的外形，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
「我聽說深淵惡魔的愛好都很變態的哦？說不定它會把你剝光了吊在它的巢穴裡當裝飾品……或者賞賜給哥布林？」
「聽說哥布林最喜歡你這種細皮嫩肉的貴族小姐了，它們會玩很久的哦，直到壞掉哦~」
她說著，真的作勢要去拉卡提西婭。
「哥布林…壞掉…？」希斯特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更白，身體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
她顯然聽說過，或者在某些家族的隱秘記錄裡看到過，落在某些魔物手中的女性俘虜，會遭受怎樣生不如死的、遠超死亡的恐怖折磨。
死亡她或許不怕，但那種結局……光是想像就讓她骨髓發冷。
「等等！艾莉婭！」
卡提西婭連忙拉住好友，不讚同地搖搖頭，然後看向希斯特，語氣溫和卻認真：
「希斯特小姐，我們不是來可憐你。我們是來救你，還有你的隊友。現在不是爭執這個的時候，那個惡魔——」
「求我。」艾莉婭忽然開口，打斷了卡提西婭的話。
她抱著手臂，翠綠的眼眸盯著希斯特，臉上帶著一種「今天我就要治治你這臭毛病」的表情。
「什、什麼？」希斯特冇反應過來。
「我說，求我。」艾莉婭一字一頓地說道，
「說『艾莉婭小姐，卡提西婭小姐，求求你們救救我』。不然，我們現在立刻轉身就走。你可以繼續你的驕傲，然後等著被它，」她指了指正饒有興致看戲的影蝕，
「或者被哥布林，隨便怎麼處理。」
「你！」希斯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破碎衣料下的雪白肌膚都染上了羞憤的粉紅，藍色的眼眸中水光氤氳。
從小到大，她何曾向任何人低過頭？
更別說，是向她一直看不起的、出身低微的人……
「艾莉婭，這樣是不是就是你說的改變她呀，但是怎麼感覺有點……」卡提西婭小聲勸道。
「卡提西婭，這是為她好。」艾莉婭卻異常堅持，低聲快速道，
「不把她這身莫名其妙的傲骨折一折，以後吃虧的是她自己，也可能會連累別人。今天我們必須讓她學會，在絕境中，接受幫助不丟人，開口求救不卑微。」
卡提西婭怔了怔，看著艾莉婭認真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冇有再勸阻，隻是擔憂地看向希斯特，又警惕地注意著似乎暫時不打算插手、正抱著爪子看熱鬨的影蝕。
影蝕確實在看熱鬨，靈魂之火快樂地閃爍著。
打啊！吵啊！多來點！這種貴族大小姐被逼低頭的情節，它最愛看了！回頭一定要詳細匯報給王，王肯定也愛看！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每一秒，對希斯特來說都是煎熬。
她能感覺到對麵惡魔那戲謔的目光，能感覺到卡提西婭擔憂的注視，更能感覺到艾莉婭那毫不退讓的、近乎冷酷的堅持。
她也能感覺到，自己體內所剩無幾的魔力，以及身後同伴們微弱的呼吸。
哥布林巢穴的畫麵，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閃過……
驕傲，和活下去，哪個更重要？
尊嚴，和可能遭受的、比死亡更可怕的命運，該如何選擇？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嚐到更濃的血腥味。
藍色的眼眸中，掙紮、屈辱、恐懼、最後化為一抹深切的、近乎絕望的妥協。
她閉上了眼睛，纖長的睫毛劇烈顫抖。
然後，用幾乎聽不見的、帶著哽咽顫音的氣聲，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求……求你們……」
「大點聲。」艾莉婭不為所動，
「聽不見。誠意呢？」
希斯特猛地睜開眼睛，眼中已盈滿了水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死死瞪著艾莉婭，胸脯因激烈的情緒而起伏，破碎的衣料下春光乍泄也顧不上了。
她吸了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也拋開最後一絲掙紮，大聲喊道：
「艾莉婭·凱恩！卡提西婭！求求你們——救救我！救救我的隊友！拜託了！！！」
喊完最後一個字，她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身體晃了晃，若不是用法杖支撐，幾乎要軟倒在地。
淚水，終於還是衝破了驕傲的堤壩，順著蒼白染血的臉頰滑落。
艾莉婭挑了挑眉，看向卡提希婭。
卡提希婭輕輕點了點頭，重新轉身，麵向影蝕，手中的幽藍火焰細劍抬起，劍尖直指惡魔。
「你的對手，現在是我了。」她平靜地說，藍色的眼眸深處，那兩簇幽藍的星火，驟然熾烈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