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郝永忠。
腳下生風,大步跨進堂內。
一進門就四下掃了一圈,目光在萬元吉和楊廷麟身上停了一下,最後落在李文君身上。
「郝永忠,見過諸位大人。」他抱拳,聲音洪亮
萬元吉和楊廷麟站起來還禮。
李文君也站起來:「郝總兵,一路辛苦。」
郝永忠擺擺手:「辛苦什麼,騎騎馬的事。」他轉頭看萬元吉,哈哈一笑「楊大人、萬大人,贛州這圍解了,來晚了,來晚了,莫怪。」
郝永忠大氣舒坦的笑聲,在堂內迴蕩,與眾人略顯沉悶的感覺,顯得有些突兀。
萬元吉與楊廷麟二人,嘴角動力一下,算是笑過了。
阮思瑤坐在另一側,從郝永忠進門就冇動過。她看了一眼郝永忠,又看了一眼萬元吉和楊廷麟,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
她向來不喜歡這種人多的環境,靜靜地坐著,小口小口地喝著。
李文君從頭至尾,都覺得恍惚,燒了水西的存糧,按道理來說勒克德渾還是有一戰之力的,再不濟,也不至於退的如此匆忙狼狽。
隔了片刻,再聽到郝永忠說起當初如何在上猶一帶阻擊清軍哨探的朗朗笑聲,李文君深吸一口氣,然後身體一軟,癱坐在椅子上。
後肩靠在椅子上,傳來一陣痛感,嘶啞一聲,內心這才覺得真實。
「終於...可以緩一緩了......」
「楊尚書、萬侍郎,」郝永忠正了正神色,「昔日艱難,本部人馬西進福建接應陛下,軍中糧草不濟,又逢贛州之困,行進緩慢,這才誤了陛下移蹕湖廣的大事。」
他嘆了口氣,似有自責之意:「如今,韃子無道,不得人心,但結果終歸是好的,也不枉搏命一場。」
「眼下,形勢稍緩,還是早日接回陛下為好。」
說罷,看著李文君:「李都督,聽聞你在汀州一戰之勇,又得以儘毀清軍糧草。想必陛下聞言,定當欣慰。」
李文君靠在椅子上,聽完這話,擺了擺手:「郝總兵過獎了。汀州是大家一起守住的,水西的糧也是阮姑娘帶人燒的。我一個人,可做不了這些事。」
他原本還對郝永忠有幾分好感的,不管是否真的派兵出力,如果贛州城外冇有郝永忠的幾千人馬,壯大聲勢,勒克德渾未必那麼快就撤兵了,說不得還有一番糾葛。
怎的,如今贛州城是危機儘除,聽著郝永忠的話,像是來搶攻摘桃了。
李文君如今是都督僉事,提領福建軍務,按官職怎麼也是一個正二品,郝永忠一個冇有加銜的總兵,怎麼有些反客為主的意思了。
他也懶得起身,隻用左手捏著右肩,有些艱難地坐直了些:「已經差人去給陛下報捷了,郝總兵當前所言,還得陛下定奪。」
贛州之困剛解,可不能隻顧眼前。大局還冇開始好轉,就內部鬨出什麼矛盾來。
李文君言語客氣,並冇有擺什麼架子,儘量保持友好。
郝永忠先前聽了那個斥候的傳信,以為李文君他們真的是要南下南康府,未避免把清軍引到南康,這纔出兵湊熱鬨的。
總體就是以策應為主,以李文君前鋒消耗清軍,待人員有損之後,將其收入麾下,畢竟汀州一役的名聲在外,也有助於將贛閩邊境的義軍收入囊中。
聽完這話,臉上又露出專業的笑容,哈哈笑了兩聲:「李都督說的是,陛下定奪,陛下定奪。」
阮思瑤聽了郝永忠的一眼言語,壓著心裡的嫌棄,偷偷瞟了一眼趙光耀。
見其也是坐立不安的樣子,便起身,朝眾人拱了拱手:「諸位大人慢聊,營中尚未安頓,去城外看看營裡情況。」
想比坐在堂中空談,不如也去城外看看情況。
李文君起身一禮,不待楊萬二人客套,便抽身跟上了阮思瑤。
二人相視一笑,自然懂得所為何意。
走出行轅大門,夜風迎麵吹過來,帶著城牆上火把的煙氣。
阮思瑤步子不快,李文君跟上去,兩人隔著距離,並肩走著。
街上冇什麼人,兩邊的屋子破敗不堪,唯有城角附近架著幾口大鍋,還冒著火光。
聞到米粥的味道......
二人腳步加快,朝城外走去。
清軍留下的營帳東倒西歪,輜重散了一地,鄧孟偉手舉著火把,像撿寶一樣,蒐羅著地上的東西。
李文君走過去:「撿到什麼好東西了?」
聽了聲音,鄧孟偉回過頭,滿臉喜色:「哈哈,大人,鎖甲、弓箭、帳篷,太多了。」
說著,指著旁邊地上推成小山的地方:「我打了半輩子仗,冇見過這麼多好東西!」
見李文君和阮姑娘二人都冇什麼詫異的表情,這才湊到李文君身邊,壓低聲音,臉上的笑都壓不住了:「大人,那堆東西下麵埋著幾箱銀子。」
說著將火把往下壓了壓,將手藏在二人身前,比了兩個「六」的手勢。
鄧孟偉的臉上已經壓製不住了,李文君也是頭回見他如此興奮的樣子。
也難怪,從延平退下來那天起,所有人都在餓肚子。
汀州守城那會兒,粥越煮越稀,餅越做越小,後來連馬料都摻進粥裡了。
贛州城裡那些百姓瘦成什麼樣子。
清軍肆虐這幾年,能吃飽飯就是天大的福氣了。
眼下,雖說跟著自己的將士,都冇要求發銀餉,隻要有口飯吃就行了。
但不代表往後若是招兵買馬不需要銀錢。
火藥、炮彈、弓箭還有鹽,這些東西都需要補給。
有了銀子,四川、雲南、廣州、廣西還有湖南和貴州的糧食多少還是能買到一些的。
張應夢蹲在旁邊,替鄧孟偉守著「東西」。
李文君有些好奇清軍內部運作的方式,開口問道:「張應夢,你講講,先前清軍內部是怎麼獎賞銀錢的?」
水西鎮的一番忠心表態,當時的李文君並冇有給個準話,直說回了汀州再說,聽到喊自己,張應夢一個機靈,立刻跪在地上:「大人,小的冇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