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哨見張銳半信半疑,這又把從汀州出發,發生意外提前進攻,以及燒糧後安排部下南下南康府的細節又說了一遍。
張銳眉頭動了動,臉上布滿疑慮。
不是不信,換誰聽了都得先掂量掂量。
水西鎮那是什麼地方,離贛州不過十幾裡,清軍四萬大軍圍著城,雖然北上多為上坡,且道路彎折,但騎兵急行,也不過一個時辰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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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銳心中存疑,卻也沒有表現出來,連忙喚過身邊的斥候營首領詢問:「派出去的斥候,有訊息了嗎?」
那斥候營首領搖著頭:「回張副將,今天斥候還沒回來。」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從水西鎮沿章水南下的人飄了大半夜都來了,自己這邊的斥候一天派出四趟,隔了一夜,竟然沒人回來。
張銳也不好點破,隻說了句「有訊息即刻來報」,便擺擺手讓那斥候營首領退下。
臉上先前漫不經心的神色,這才一點一點收了。
幾人正說著,從後堂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行人影從城門洞裡快步走出,穿過幾個站著的守衛,直奔火堆這邊來。
趙光耀走在最前,身旁一個士兵手裡抱著幾件乾衣。
胡哨眼睛一亮,嘴裡小聲說著:「趙千總!」
趙光耀自然也看見了他,腳步頓了一下,臉上露出意外之色。
他走到張銳麵前,站定,抱拳行禮,規規矩矩喊了一聲:「張副將。」
張銳擺擺手,語氣隨意:「你怎麼來了?」
趙光耀直起身,往胡哨那邊看了一眼,又看向張銳,臉上笑意真誠:「郝總兵聽說來了客人,差末將前來看看。」
張銳聽到這句話,臉上的神色微微一滯。
從胡哨上岸到現在,前後不到一刻鐘的工夫,他蹲在火邊聽這人講水西鎮的事,問斥候,問情況,掂量是真是假。
唯獨忘了派人往後堂送個信。
張銳心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他麵上不動聲色,也扯出一個笑來,語氣隨意得很:「我這邊剛問了幾句,還沒來得及往後頭送信。」
「既如此,胡千總,且隨我進後堂說話。」
說是後堂,其實是南康府衙的二進院落,平日裡用來議事的地方。
此刻燈火通明,幾根粗大的蠟燭插在燭台上,把屋裡照得亮亮堂堂。
正中坐著一人,看樣子四十左右,頭髮束著,麵色平靜,身上穿著便服,腰背挺得筆直,一雙眼睛正盯著門口。
左手邊坐著兩人。
一個三十多歲,白麪微須,穿著文士袍子。
另一個看起來雄壯不少,一臉嚴肅模樣。
胡哨正要上前行禮,張銳已經搶先一步跨到堂中。
「總兵大人!」張銳抱拳,聲音比在火堆邊時高了不少,「末將正有一件要緊軍情稟報!」
郝永忠挑了挑眉,抬了抬下巴,示意繼續。
「此人乃福建李都督麾下斥候營千總胡哨。
昨夜奇襲水西鎮,火燒清軍糧草!
水西鎮存糧目前盡數燒完。
水西主將劉一鵬棄營逃走。」
他一口氣說完,這才側過身,往胡哨那邊一指:「末將已問明詳情,特來稟報!」
胡哨垂手站著,等張銳說完,這才拱手一禮。
郝永忠目光越過張銳,落在胡哨身上:「你就是李都督的人?」
「標下胡哨,福建都督僉事李大人麾下斥候營千總,見過郝總兵。」
郝永忠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渾身上下還濕著,頭髮貼在臉上,衣擺處還在往下滴水,腳底踩過的幾個地方留下一串印子。
郝永忠看著胡哨的樣子,有些疑惑:「你這身模樣,這是......」
「李都督讓標下前來報信,為趕路,從贛州城下章水下來。」
「章水下來?」郝永忠重複了一遍,目光在他身上又轉了一圈,又問了一句,「趙光耀那小子前些日子去汀州,聽他說起過你。聽說你們相處甚歡,可曾見過老朋友。」
胡哨心裡一動。
這是在探底啊。
「見過了,剛剛在城內閘口處就見過趙千總了。」
這話說完,郝永忠臉上這才露出笑容:「胡千總辛苦,先去換身乾淨衣服,這天氣,雖說不算太冷,還是小心風寒。」
胡哨抱拳退下。
腳步聲漸漸遠去,堂內這才響起張銳的聲音:「總兵大人,這胡千總說的話,聽著確實漂亮。末將以為,還是等我們自己的斥候回來,確認了訊息,再作計較不遲。」
劉體純也是開口表示贊同,轉過話題又補充道:「這些要是真的,贛州之圍,說不定真能解。」
「總兵大人,末將以為,不管這訊息是真是假,都得先當真的來準備。」
郝永忠挑了挑眉:「怎麼說?」
「這幾日城中飄過的浮屍少說也有近萬了,再加上贛州城下新增的傷亡,還有一部分受傷回營的傷兵。」
「通常攻城,若不是守軍士氣崩潰或內應開門,攻守傷亡之比,少則三比一,多則五比一。」
「贛州被圍四月,城牆至今未破。萬元吉、楊廷麟那倆書呆子,別的不行,守城倒是一把好手。清軍每天往城下填人命,隻按三比一來算,城中原本六千多守軍,眼下至少應該還有三千。」
「末將在岸邊看過幾回。每日飄下來的屍身,十有七八身上都有鉛子貫穿的傷口,很少為刀劍所傷。」
劉體純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也就是說,目前贛州城的守軍物資尚足。」
「還有。」
「贛州城中數萬百姓,其中青壯民夫,少說也有數千,按照一個守軍配兩個民夫的配比,三千人的守軍傷亡,分到正規守軍身上的應該不到兩千人。」
張銳見麵前的郝永忠似在心中盤算人數,連忙上前補充:
「總兵大人,末將已經算好了。」
「城中應該還有近四千守軍,按照受傷兩千人來算,差不多是三千可戰之兵,民夫青壯數千。」
「勒克德渾的四萬人,大人之前運籌帷幄,帶著弟兄們在贛州外圍清掃,哨探殺了四五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