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就是跟著金聲桓降清的,主將都降了,他自然也跟著降了。
什麼糧,什麼兵,什麼貝勒爺。
全都不重要了,活命要緊。
就算是贛州城下的幾萬大軍前來清剿水西的明軍,勝了又能如何,沒了糧食,一切都是徒勞。
劉一鵬拿定主意,乾脆利落,翻身上馬,身邊的幾十個親衛也紛紛上馬。
猛夾馬腹,馬匹嘶鳴一聲,頭也不回地朝北跑去。
半坡上還沒退到坡頂的漢旗最先崩了,看見主將縱馬而逃,最後那點支撐的念頭也散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實用,.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知是誰先扔了刀,緊接著就是一片兵器落地的聲音。
做了這麼久的二韃子,很多手上沾血的人,邊跑邊脫甲,一頭跳進贛江裡。
有些八旗還想撐一撐,拿著刀阻止退敗的「滿洲勇士」。
架不住四麵八方湧上來的刀。
「殺!」
「殺!」
又是兩聲集體高呼傳來,身後主將跑了,那些個韃子隨著心中一顫,手裡的刀也握不住。
李文君提著刀,踩過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往坡頂走。
一個雖然放了刀,但眼裡滿是不服的韃子看了一眼李文君。
兩人對視了一瞬。
手起刀落,那韃子捂著脖子,栽倒在地。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繼續往前走。
腳下的屍體越來越少,李文君踩過最後一道拒馬,踏上坡頂的平地,眼前忽然豁然開朗:火光,滿眼的火光。
眼前的糧堆還在燒,火苗躥起幾丈高,熱浪一陣陣撲過來,把整個水西鎮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裡,一個熟悉的身影遠遠地印入眼簾。
一頭長髮被風吹得往後飄,有些淩亂,卻亂得恰到好處。
火光在她身前跳動,身上的甲片在火光中一閃一閃。
手裡的柳葉刀還斜指著地麵,刀身上映著跳動的火光,目光越過那片還在燃燒的糧堆,直直地望著南邊。
南邊,黑壓壓的人群也被火光照得通亮。
胡哨湊近耳邊說道:「大人,應該就是之前看到的韃子援軍。」
李文君點了點頭,眯眼看去:「應該是一個牛錄的韃子騎兵。」
準備支援的韃子騎兵正好被燃燒的大火給隔絕了,若是放棄大道,從小鎮西邊繞過,也能到坡頂,但要多走三四裡。
本就長途奔襲,再加上後軍漢旗步兵未到,他們停在官道上,沒再往前,馬匹不安地踏著蹄子。
看著對麵韃子手足無措的樣子,鄧孟偉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大人,太過癮了,再去跟他們再乾一場。」
鄧孟偉兩眼泛光,剛打了勝仗,信心爆棚。
胡哨直接反駁了:「後麵肯定還有漢旗步兵,你什麼時候見過韃子身旁沒有漢旗的。」
鄧孟偉眼裡的光黯了一瞬,但嘴上還不肯服軟:「那又怎樣?糧都燒了......」
「行了。」李文君出聲打斷二人,「還有多少韃子和漢旗軍?」
「還沒清點,韃子五十幾個吧,漢旗跑了一部分,留下來的......」胡哨回頭大概看了一下。
以他們常年當斥候的經驗,看了一下跪伏在地的人群,心中有了個大概:「漢旗還有三百左右。」
「附近的民夫呢?」
「大人,這個還沒清點。」
「組織一下,讓他們去辨認......」
話還沒說完,先前跑到灘塗上避禍的十幾個民夫就走了上來。
「就是他!」
一聲嘶吼,打頭的民夫突然加速,抓起地上的石頭,盯著其中一個人,朝俘虜堆裡衝去。
那個漢旗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石頭砸在腦殼上,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鄧孟偉準備上前阻攔,被李文君一把抓住。
那民夫還不解氣,一下一下砸著:「你還我娘子!你還我女兒!」
直到砸到沒了力氣,嘴裡還哭喊著:「你還我娘子!還我女兒......」
砸了十幾下,也喊了十幾遍,那漢旗兵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民夫鬆開手,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你們這群畜生......畜生啊......」
「胡哨,先去通知阮姑娘,讓他們先轉移到坡上來,保持戒備,隨我們東撤過江,準備去南康府。」
「老鄧,去組織民夫,認出了哪個漢旗手上有血債的,直接......」李文君投來一個很厲的眼神。
「時間緊迫,韃子應該是在等他們後續的步兵趕到,抓緊時間,趕緊撤。」
待眾人領命離去,李文君身邊稍微空出一點位置,一個渾身是血的先鋒營士兵噗通一聲跪在李文君麵前。
他低著頭,可能是之前的搏殺有些脫力,正雙手撐在地上。
跪在那裡,一動不動,隻有肩膀在輕輕發抖。
李文君第一時間沒認出來,過了幾息,終於抬起頭來:「大人......小的是來請罪的。」
待他這一抬頭,李文君才認出來,有些意外:「哦?」
張應夢拱手一禮,低下頭:「小人從軍九年,先前受人矇蔽,做了錯事。」
「後來在汀州城中見大人收留丫丫,視如己出,亂世之中還有大人這般......」
他頓了頓,似在組織語言:「小人這幾年,見的都是刀兵,還是頭一回看到大人如此......如此......」
他又卡住了,隨即乾脆一拜:「隻求大人給個機會,替那些跪著時候欠下的債,站著還了。」
來水西鎮之前,李文君一直把張應夢當作頑固二韃子,編入先鋒營也是因為不想亂下殺孽,萬一呢,他能殺一個韃子,或者替那些真心滅虜的士兵擋一刀也是好的。
眼下的場景實在超出他的意料,李文君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起來吧,剛剛你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現在這裡不是說話的時候,等打完,回了汀州再說。」
張應夢施禮謝過,再起來的時候,臉上那股子緊繃的勁兒換成了劫後餘生。
李文君剛剛轉過頭,看著阮思瑤正在朝山坡騎馬走來。
「噗通。」
「噗通。」
一個接一個。
那些原本散在四周的民夫,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聚了過來,齊刷刷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