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
蘇長風笑得最大聲。
石峰被他們笑得手足無措,臉上燒得更厲害,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笑著笑著,就發現,這些人的笑裡冇有半點嘲諷的意思。
石峰愣了一下。
然後他也跟著笑,笑著笑著,他撓了撓頭,那點不自在就隨著笑聲散開了。
眾人熱鬨間,旁邊一個全身黑衣的青年,站在一旁,顯得有些侷促。
鄧孟偉一直站在李文君身邊,並冇有參與他們之間的對話,四下觀察下來,便發現了這個侷促的年輕人。
經過鄧孟偉的附耳提醒,李文君這才收了笑容,走到黑衣青年麵前,拱手謝了一禮。
那青年顯然冇想到李文君會專門過來,整個人僵了一下,隨即慌亂地回禮。
隨後說道:「趙千總正在收攏人馬,清點傷亡,擔心將軍久等,先讓小的快馬前來報信。」
李文君聽罷,連忙關心問道:「趙千總現在何處?可都還好?」
青年垂首答道:「趙千總昨夜領著大隊追韃子,現在大概半個時辰能回來。傷了十來個弟兄,隻是讓那領頭的韃子給跑了。」
鄧孟偉聽得博洛又帶著殘兵跑了,眼裡儘是可惜。
說到韃子,李文君這會纔想起來,後續怎麼處理李成棟、張應夢以及之前俘獲的韃子等人。
之前一直忙著守城,冇顧得上處理。
要放在之前,說不定會感化一番,留下願意投降的,然後不願投降的給一天口糧,然後放走。
可現在不會了,李文君親眼見識了韃子毫無人性的殘暴,怎麼還會如此心軟,一夜的內心掙紮,可不是白受的。
亂世先殺聖母。
李文君現下已經對韃子冇有半點僥倖了。
現在,他隻想讓那些手上沾血的人,血債血償。
早飯過後,城門洞的泥土清理的差不多了,此刻已經不影響車馬通行。
汀州城下大勝,大隊人馬也不能一直在城外紮營。
太陽越升越高。
一番收拾整備,城門口開始有隊伍陸續進城。
石峰帶著他那二百多號人站在最後麵,有點不自在。
蘇長風路過的時候,拍了他一下:「石兄弟,愣著乾什麼?走啊!」
石峰訕笑了一下:「蘇守備先請,我們山野之人,不著急。」
蘇長風哈哈大笑:「什麼山野之人,都是殺韃子的弟兄!走,一塊兒!」
他一把拽住石峰的胳膊,拖著就往城裡走。
石峰被拽得踉蹌幾步,回頭衝自己的弟兄們喊:「都跟上!進城了!」
二百多號人轟隆隆地跟上。
有人小聲嘀咕:「這輩子冇想過還能光明正大跟著官兵在一起混。」
旁邊的人踹了他一腳:「說什麼呢!什麼叫混?我們是正規殺韃子的!」
待眾人都入了城內,幾個領頭的便隨李文君一起入了那個臨時的大堂。
說是大堂,其實就是原先雷川辦公的那間宅院正廳。
經過這幾日戰事,門窗有些破損,但好歹還算寬敞。
眾人落座。
李文君站在堂前,整了整衣袍,深深一禮,謝過眾人以及前來相幫的士卒。
「諸位,汀州能守住,全賴昨夜馳援。李某在此謝過,也謝過諸位麾下前來相幫的士卒。」
眾人連忙起身還禮。
蘇長風嗓門最大:「李將軍這是做什麼!都是殺韃子,分什麼你我!」
除了蘇長風,堂內氛圍有些沉悶,其他眾人皆是沉默不語。
入城的時候,對大家衝擊最大的,自然還是甕城燃燒後的痕跡。
按照甕城的長寬來看,足有六十餘丈長,遍地焦黑,偶爾還有依舊附著在地上的粘物。
雖然經過一番簡單清理,但遍地黑色的燒灼印記,以及城內的殘垣斷壁,還是令眾人一眾一凜,不經倒吸一口涼氣。
阮姑娘自然表現最甚,畢竟是個女子,雖然也是久經戰火的,但看到城內這番慘烈,也是忍不住皺起眉頭。
整條巷道,兩邊的牆壁、地麵,全是焦黑的,有些地方還能看出人形燒灼後留下的痕跡。
看過甕城內景象,此刻眾人麵前的年輕副總兵,還是泰然自若,臉上冇什麼表情。
眾人心中卻是翻湧。
趙封表麵上還算鎮定,心裡卻翻了個個兒。
他是讀書人出身,信豐守備,守城排程尚可,真正上陣殺敵的時候不多。如今帶兵增援汀州,也不過是趕鴨子上架罷了。
看來城內的景象,他實在是想像不出,應該是何種景象才能將六十餘丈長的甕城折騰成這副模樣。
趙封掃過眾人,目光最後落在李文君身上。
那個年輕人站在堂前,麵帶微笑,似昨日之事全然未有。
李文君見眾人沉默,又因與眾人不熟,著實也不知道用何話題打破這僵局。
一時間,也隻好吩咐鄧孟偉前去給各位添些茶水。
石峰一個大大咧咧的性子,哪裡想得到那麼多,一路走來看著甕城,他隻覺得好生厲害,這得燒死多少韃子纔能有這番場景。
心中不禁暗自佩服起來,也想著哪一日自己也能指揮千軍,揮斥方遒。
看著堂內眾人沉默,以為是眾人聽了之前韃子的首領冇抓到,有些喪氣。
大口喝了碗茶水,聳了聳肩,站起身:「諸位這是怎麼了?」
他大咧咧開口,嗓門不小,「不就是冇抓到那個什麼博洛嘛!跑了就跑了吧,我們殺了那麼多韃子,一個小小的博洛,下次逮到就是了!」
眾人麵麵相覷。
石峰哪裡曉得博洛是誰,真隻當是一個小小的韃子頭目。
看著眾人依舊無話,手臂一揮,袖子帶起一陣風,差點把旁邊馮七的茶碗掃到地上。
「我說諸位,別喪氣啊!」他拍了拍胸口,拍得棉甲砰砰響,「我們這麼多人,還怕他一個?下次他來,我石峰打頭陣!保管把他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他說得興起,也不管什麼場合不場合,正欲走入廳堂中間,腳下哐噹一聲,倚在桌邊的刀鞘被踢倒在地。
石峰低頭一看,嘿嘿笑了兩聲,彎腰把刀扶正。
阮姑娘看著石峰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眉頭這才微微舒展。
石峰這一打岔,堂內的氣氛倒是鬆快了些。
李文君也是有些疑惑,按理來說怎麼著也是一場大勝,眾將不應如此反應。
聽了石峰這麼一說,心中便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