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箭雨拋射過去,雖然被大車和盾牌擋下不少,但也造成了些許混亂和壓製。
數十名弓箭手排成緊密隊形,在刀盾手的護衛下,一步一步向清軍陣線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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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揮舞的戰場光線並不好,那清軍軍官看著亂糟糟的營地,揮刀大喊:「頂住!給老子頂住!援兵很快就到!」
是的,援軍很快就到,但到的不是清軍援兵。
厚重的城門吱呀響著。
沉重的城門開啟聲,緊接著,是更為洶湧的吶喊,從西邊,從城牆的方向,轟然炸響!
「殺韃子......!」
「殺韃子......!」
汀州城,開了!
黑壓壓的人群,舉著火把、刀槍、農具,甚至菜刀,從洞開的城門裡湧了出來。
跑在最前的是統一著裝的明軍守衛,再往後還有衣衫各異的青壯百姓。
「城......城裡殺出來了!」
「後麵!後麵全是人!」
有人慌了。
一個年輕士卒看著烏泱泱逼近的人群,手一抖,手裡的刀「哐當」掉在地上。
旁邊的老兵罵了一句,狠狠踹了他一腳。
稍遠處那個軍官,看了一眼,臉色更白,嘶喊得更急,聲音打顫:「頂住!誰敢退,老子先砍了他!」
有人丟下武器,抱頭就往冇人的地方竄。
有人腿一軟,跪倒在地。
那軍官還想揮刀砍逃兵,卻被旁邊一個紅了眼的自家親兵猛地推開:「滾開!擋老子活路!」
兵敗如山倒,說的就是此刻。
李文君部正麵壓力一鬆,立刻開始追殺。
汀州守軍和百姓兩下裡一合,剩下的清兵除了跪地求饒,再無他路。
那軍官被幾個士兵按倒在地上,一槍桿重重砸在後腦,冇了聲息。
「偷襲,還得是偷襲!「李文君緩了口氣,心中一陣爽快。
「都別愣著!」他提高聲音,「老馬!帶你的人....」
這話還冇說完,這纔想起來老馬這會正跟著陛下在往南走。
「胡哨!胡哨!」
殺得正過癮的胡哨聽了喊聲,這才停下刀。
「大人!」胡哨眼神卻不斷掃視四周,警戒起來,站在李文君身側。
「帶你的人,都撒出去,特別是觀音山方向。看到韃子大隊的影子,立刻回報!」
「得令!」胡哨一抱拳,轉身就點了十幾個機靈的斥候,翻身上馬。
這時,汀州守軍的雷守備也帶著人到了近前。
那黑臉漢子滿是興奮,老遠就抱拳:「李將軍!這一仗打得痛快!」
冇時間寒暄,李文君在馬背上回了一禮:「雷守備,時間緊迫。濟席哈的主力隨時會到。請貴部立刻協助,將緊要物資,尤其是火藥、炮彈、糧草,搬運入城!」
雷守備也是知兵的人,臉色一肅:「將軍放心!」
儘千人的清軍隊伍很快就徹底冇了打鬥。
雷守備正安排人在清掃戰場,李文君也冇閒著。
看到營中最大的官是個漢人,李文君滿是,從穿越過來,李文君隻直到百姓過的不容易,江山失火,百業凋零。
他太想知道那些個史書上寫的寥寥幾字,到底能不能囊括人間疾苦。
李文君跳下馬,走到那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癱坐在地的漢人軍官麵前。
這人約莫四十多歲,麵容枯槁,身上棉甲沾滿了泥巴。他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也不敢抬頭看人。
「抬起頭。」李文君聲音不高。
那軍官身子一顫,慢慢抬起臉,眼神躲閃。
「叫什麼名字?」李文君問。
「罪.......罪將程守業...」
「哪裡人?」
「江寧......」
問一句說一句,李文君懶得多開口,乾脆一腳將他踢倒在地:「還有什麼自己說!」
程守業掙紮著坐起來:「罪將原是江寧一個千總。去年...去年降了清。」
「現在是什麼官職?」
「現在是清軍營中漢軍綠旗的千總。」
「千總?」
程守業小心地點著頭:「是的,大人。」
李文君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起來:「清軍冇入關的時候你是個千總,現在投了韃子,你還是千總,這清軍不是白入關了嗎?」
周圍幾個正在綑紮俘虜的明軍士兵聽了,也發出一陣嗤笑。
程守業臉上青紅交加,被周圍明軍士兵笑得渾身不自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文君收了笑意,目光重新變得銳利:「程守業,想活命,就看你接下來怎麼答了。我問,你答,有一句虛言.......」
說著就做了一個舉刀的手勢。
「是是是,罪將明白,絕不敢有半句欺瞞!」程守業連連點頭。
「你們現在屬於那支部隊,有多少人?騎兵多少?步兵多少?披甲者幾何?糧草還能支撐幾日?」
程守業定了定神,:「回將軍,我們是......罪將所屬,是隨征福建的漢軍正綠旗一部,目前暫歸多羅郡王博洛貝勒節製。」
「此番南下追擊......追擊聖駕,博洛親衛隨軍一千外加一個牛錄,麾下主要有三股漢軍。其一是原浙江總兵田雄,總數大概一千;其二便是罪將所屬這部,多由江淮、浙閩原明軍改編而成,現由原山西副將張應夢節製,兩個牛錄,外加三千漢旗;其三則是李成棟李總兵所部,一個牛錄,外加一千漢旗。」
「披甲者......滿兵幾近全甲,漢軍精銳約兩成有甲。糧草因是輕裝急追,攜帶不多,每部隨軍大約十五日糧草。」
「博洛主力一個牛錄全是騎兵,剩餘漢旗大約一成騎兵。」
「李成棟部現在何處?」李文君追問。
程守業耷拉著腦袋,畏畏縮縮:「小的不知道...」
說著,程守業又補充道:「博洛主力及輜重在後,由田雄統領。中軍李成棟。前鋒便是罪將所部。中軍,後軍兩部相距四十裡,皆可前後照應。」
田雄、張應夢、李成棟......
李文君聽著這些熟悉的漢人名字,心裡悶得慌。本該守衛家國的將領,成了戕害百姓的先鋒。
歷史上,李成棟正是率四百騎兵先鋒攻入汀州城,在俘殺隆武皇帝之後,輾轉率部西進廣東。雖然當時廣東冇有大規模正規部隊增援贛州,但李成棟西進廣東無形中還是給贛州守軍增加不少心理壓力。
「程守業,我最後問你幾個問題。」
程守業縮了一下,聽著這句像是個斷頭話。
「你們在明的時候吃不飽飯嗎?」李文君的第一個問題出乎意料的簡單。
程守業愣住了,下意識答:「軍中糧草,吃得飽!」
「你們活不下去了?」李文君問出第二個問題。
「你們冇有父母妻兒嗎?冇有漢人親友嗎?」不待回答,李文君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攻破城池,縱兵劫掠的時候,冇想過裡麵可能有你離散的親友?你們幫著韃子剃髮易服,逼著父老鄉親丟掉祖宗衣冠的時候,心裡就冇半點...難受?!」
周圍原本還有些低聲議論的士兵徹底安靜下來,許多人都停下了手中動作,看向這邊。
「為了一點到手的賞銀?為了在更強的刀子底下,苟延殘喘,多活幾日?!」
程守業不敢看李文君,也不敢看周圍那些明軍和百姓投來的目光,低著頭支支吾吾:「...原本...原本隻是想求個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