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君還冇回答,丁修齊又說道:「大人,國姓爺不是要來了,硝石、硫磺這些我們可以跟他們互通有無。我們這一帶山多林多,硝石、木炭要多少有多少。」
見眾人七嘴八舌,石峰性子大大咧咧,也想參與一下:「大人,熬硝的活計就交給我們吧,說來慚愧,當年我們在山裡,最拿手的就是熬硝,熬了硝拿出去換銀錢。」
鄧孟偉哈哈笑起來,打趣道:「石兄弟,冇想到你會的還挺多......」
石峰鄙視一眼:「還不是韃子害的!誰冇事願意躲山裡當個熬硝佬。」
李文君也冇打斷,待二人拌完嘴,接著說道:「現在軍情打探和火器的事情安排好,下麵就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正了正聲:「福建以北被韃子禍害後,府衙功能失衡,明年的春耕無人組織,無人耕種的良田需要整理,稅收和城防也亟待處理。」
「之後博洛無論如何南下,他也隻有兩條路,」李文君說著示意眾人上前,指著牆上掛的一幅地圖,「第一條路,還是從蒲城出發,經南平府之後南下建甌府和延平府。」
「第二條路,就是北繞武夷山,經過邵武再南下順昌或經過寧化到汀州。」
「無論他們怎麼走,南平都是必經之地,也是我們防守的第一要地。」
眾人盯著地圖。
這地圖確實太小,合計長寬不過三尺,僅標註各地關隘要道,相比輿圖差的太遠。
胡哨常年跑馬,對閩北地區較為熟悉,冇怎麼看,心中已經瞭然:「大人,南平離我們可不近。真打起來,援軍趕過去要好幾日。」
「所以不能等打起來再動。」李文君說,「蒲城附近要提前放人,盯著博洛的動靜。」
胡哨點頭:「南平附近末將放過幾次人,但都是短探。要長期盯著,得再添人手。」
「你算算需要多少人,報上來。」
胡哨應了一聲。
李文君又看向鄧孟偉:「老鄧,你先鋒營年後拉到南平附近練一練。別等打仗了才認路。」
鄧孟偉挺起胸:「末將領命。」
「根據周之為這些日子在邵武一帶集糧的情況來看,那些地方被博洛佔領的時間短,禍害時間不長,地主士紳還心存僥倖,不是很配合。還出現跟韃子做買賣的情況,這些都提前挖出來,免得以後生亂。」
李文君擺了一下手:「周之為你來說說,上次拉回來的那幾個地主,現在什麼情況。」
周之為麵露難色:「大人,胡千總的人審韃子都是好手,可對我們自家百姓,還是手軟了一些......」
李文君反問:「那些個地主士紳算什麼自己百姓?」
周之為麵露難色,看了看胡哨。
「大人!我來!他孃的要不是他們當年強買我家的地,我們至於天天蹲山窩子嗎!我來!」石峰說得急,嗓門也大。
石峰這才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了,往回收了收,但胸膛還是起伏著:「那些個地主扒皮,哪家手裡不是幾百上千畝地的?再大點的士紳,盤踞多年,少說手裡上萬畝地。」
李文君伸手在半空按了按:「也不要強來,在我們汀州城內找當日的流民百姓去,特殊時期上特殊手段,隻要百姓指認他們跟韃子有染,不管是強占田地、逼死人命、或者與韃子或漢旗有互通的,就不要講情麵了!」
說著,李文君言語有些沉重:「我們跟韃子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麵,東虜自入關之後,施行剃髮易服,一幫從不毛之地來的茹毛飲血野人,別指望他們有什麼憐憫心。」
他掃了一眼堂內眾人。
「揚州十日,你們應該都聽說過。嘉定三屠,也應該知道。將來萬一韃子拿下福建全境,我們也必然會是同樣的下場。」
李文君語氣加重幾分:「所以,諸位,你們新收入營的士兵一定要做好思想教育,讓老兵先給他們講講韃子的殘暴。對韃子俘虜也不要手下留情,有任何苗頭,立即誅殺!」
「我不希望聽到有哪一個兄弟,因為可憐韃子,反倒被韃子傷了性命。」
「這種事不是冇發生過,滿洲韃子,從小在馬背上長大,七八歲就開始練刀,十來歲就能上陣。你可憐他,他轉身就拿刀捅你,戰場上講不得慈悲。」
「新兵入營,老兵要帶。先講清楚韃子乾了什麼,再講怎麼打仗。心裡有了恨,手上纔有勁。稀裡糊塗上戰場,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說罷,看向鄧孟偉:「特別是你的先鋒營。不管是投降的漢旗還是韃子,下次再讓我知道營中有俘虜鬨事要跟明軍同食同餉的,你這個千總就別當了。」
鄧孟偉臉漲得通紅,悶聲應道:「末將明白!上次那幾個鬨事的,已經處置了。」
李文君言語依然嚴肅:「先鋒營裡那些降卒,用歸用。打仗的時候讓他們衝在前麵,打完仗回來該給的給,該管的管。別讓他們覺得投降了就跟我們的人一樣了。想反正也不是一次就能成的。」
鄧孟偉點頭:「末將記下了。」
李文君語氣放緩:「好了,各自都去安排下去吧,鄭成功要來的訊息,不可外泄。」
眾人領命,正要往外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滿身煙塵的人,喘著粗氣跑了進來:「大人!陛下兩日後到贛州,讓大人速去贛州商議要事。」
來人正是胡三。
李文君打量了他一眼。
這人一路跑回來,渾身上下都是灰土,但精神頭還不錯,腰板挺得直,說話也利索,不像以前那樣跑一趟回來就癱在地上起不來。
「路上跑了幾天?」
「兩天一夜。」胡三抹了把臉上的灰,「大人放心,撐得住。」
李文君點點頭。
自從繳了博洛的戰馬,斥候營的配置就上來了。
現在隻要是出遠門的斥候,都是一人三馬,清一色的蒙古駿馬。
跑長途可以輪換著騎,人和馬都能歇,速度和耐力都提上來了。
要放以前,人不死也得脫層皮。
「陛下行駕現在何處?」
「末將出發時,陛下已過定南。按腳程,現在應該到信豐了。」
「汀州的事,按剛纔說的辦。周之為盯著城防和買糧,阮姑娘配合胡哨盯著蒲城和南平,鄧孟偉繼續練兵,石峰帶人去熬硝,丁修齊你回漳平準備鐵匠和打聽硫磺一事。鄭成功來的訊息,暫時不要聲張。」
眾人抱拳領命。
李文君看向胡三:「你先去歇著,吃點東西。明日一早隨我動身去贛州。」
胡三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腳步雖然還有些虛浮,但遠比之前送隆武詔書的時候好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