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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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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下下下三策

謝琚說完,平穩地朝榻上一伏,咳嗽起來,好像他真的很虛弱似的。

盛堯被自家軍師的辯才震撼,在屋裡轉了兩個圈,還冇記起怎麼生氣,先想起刀在自己手裡。

她一振刀。便聽見門外刁鬥三聲,有人通報,“進來,”她高聲喊,生怕貽誤軍機。

“殿下!”蕭重一身沾滿夜露的重甲,左右跟著羅羅和幸,匆匆走進。

邁入房門,眾人都是一驚,見皇太女血汙甲冑,威嚴沉靜地持刀獨立,旁邊榻上小謝侯麵色慘白地靠在枕前,肩胛處一片血紅,

眾人嚇得立刻跪了一片,當先幸連忙請道:“殿下息怒!公子雖有過失,但昨夜若非公子陣前決斷,我等今日萬難,公子也是擔憂殿下的安危。”

這樣就很困擾了,盛堯隻好端起君王的架子。

“嗤——”

靠在榻上的謝四公子低過頭,悶悶地笑出聲。

他笑得雙肩伏下,牽扯到傷口,又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嘶。這半遮半掩、又痛又笑的形容,看起來實在是有些淒慘。

盛堯向他使個眼色。

謝琚笑吟吟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悠悠地說,“殿下要殺要剮,臣不敢有怨。”

盛堯伸出一隻手,冷冷道:“都起來吧。”

眾人皆是戰陣裡滾出來的,搞不清楚這中都名門的彎彎繞繞,個個如蒙大赦般起身。唯有蕭重,神色沉穆地越過眾人,躬身稟道:

“殿下,外頭殘局已定。楚公遣人來,請見殿下,為宗族教子無方請罪。”

盛堯心裡有些打鼓,

雲夢楚公,蕭重的老伯父,把控八百裡雲夢大澤幾十年,逼得謝家都不敢輕易渡江的梟雄,竟然這麼快就低頭了?

“我去。”盛堯一把抓過旁邊的頭盔,還冇邁出腳,下襬一緊。她回頭,見謝琚用手指捏住她的衣角。

青年靠在染血的軟枕上,神情淡漠。

“殿下去見楚公,打算怎麼處置?”

盛堯點點頭,著急係下頜的繩結,“接受請罪,雲夢經不起再亂了。”

謝琚也點頭:“臣這裡有下下下三策,殿下不妨聽聽。”

……

什麼東西?

盛堯:“你剛纔說什麼?”

“我有下、下、下三策,供殿下決斷。”謝四公子好脾氣地又重複了一遍,咬字非常清楚,字字珠璣。

突然就邪門起來了。她戴好佩劍:“……等會兒。下策?這為什麼有三條全是下策?上策呢?中策呢?”

“殿下要上策?”謝琚笑道:“接受請罪,楚公沐浴更衣,交出大印,親自去水軍大營,把各郡軍士撫慰妥當,讓他們向殿下效忠。”

“您能放心讓他去水軍大營嗎?”

盛堯:“不能,放虎歸山。我剛把人家抄了,他不吃了我就不錯了。中策?”

“中策。咱們手裡有雄兵十萬,排陳江漢,震懾雲夢八百裡。”

他淡淡道,“他楚公就算被軟禁,手底下的人畏懼大軍,也不敢輕舉妄動。時間一長,自然能兵不血刃地把這地盤兼併下來。”

謝琚微笑:“殿下,您現在能從臟衣服底下,掏出十萬人來嗎?”

盛堯:“……”

掏不出來。把軍營裡的耗子加上,也湊不來這麼多人。

“是了。”青年將修長的手指交叉在身前,“既然王道不通,霸道不足。那就隻能行詭道。所以臣這裡,隻有下策。”

盛堯:“……下下下三策?”謝琚點頭。

“要麼,交給蕭重去殺。”謝琚完全不在意蕭重就在堂下站著,“蕭重既然起兵,弑君弑父的罪名他總是要背的。”

“他背一個是背,背兩個也是背。殿下隻需降一道密旨,暗示他行刑。死人就冇了威脅。”

盛堯覺得太不要臉了,但很有道理。蕭重在旁邊麵色鐵青,硬是冇有反駁。

“其二,”謝琚費力地探過身,嗓音低柔,“殿下親自上陣,賜醫賜藥。隻說老楚公在世子謀逆的驚變中受驚過度,複又偶感南地時疫,當夜不治而亡。體麵乾淨。”

盛堯背脊發涼。這就是賜死。謝琚揚了揚下巴,丟擲最後一個法子。

“再或者其三。大封雲夢的將領臣僚。今天發三十張告身,明天授五十個虛銜,把那有兵權的水軍統領全捧成諸侯,徹底分化楚公部舊,將潭水攪渾。用利益拆散他的威望。”

青年蒼白的嘴唇溢位一絲冷笑,“殿下想要什麼樣的天命?”

少女盯著他的俊臉看了半晌,把有些歪的頭盔扶正。

一呼,一吸。穩住。

“小謝侯說的很對。”她最後歎口氣,“你說的都是好計。”

盛堯轉過身,將頭盔扣在自己亂糟糟的頭髮上。盔簷下雙眸晶亮,上頭還存著泥汙。

“但我要先去看看他。”她把腰帶勒緊,“不看看人,就揮刀子,那我便是白長了眼睛。”

她彆好刀劍,便轉身出門,

謝琚怔愣片刻,眼睫一動。冇有再攔,隻是靠在枕上的身影顯得幽微晦暗。

正殿外。

原本應該陳列長戟的門道撤去衛兵。楚公的居所並未在戰火中被波及太多。但兵卒都已換成蕭重的親隨。

當盛堯踏入正殿時,看到一位出乎她意料的老人。

她想象中書裡的梟雄兵敗,應該是倨傲或悲憤的,但現在卻不是。

老楚公六十多歲,鬚髮灰白,穿著一身粗麻孝衣,免冠徒跣,規規矩矩地跪在大殿正中。

帶著三四個近臣,一起顫巍巍地拜倒。

“老臣,教子無方,致使悖逆生亂,衝撞殿下行轅。萬死難辭其咎。”

標準的大禮,冇有任何倚老賣老的矜狂,直接伏在地下。

“老公請起。”盛堯坐定,冇有去扶,看一眼站在自己身側的蕭重。

這很古怪。

本以為會見到一個痛罵侄兒忤逆、痛哭流涕哀求的暮年昏翁。但他卻平靜得不像個剛失去了繼承人和基業的老人。

“蕭適意圖不軌,老臣未能察覺,釀成雲夢驚變。此乃老臣教導無方之罪,百死莫贖。”

楚公被攙扶起來,斜斜看過蕭重。

“殿下用了阿重。這很好。極好。”

盛堯覺得難以捉摸,她坐得高高的,俯視曾經割據的諸侯。

很好?自己的親生孫子兵敗,一切儘冇,他竟然覺得“很好”?

“雲夢上下,皆為大成臣子。老臣願交出符節大印,乞骸骨歸老,隻求殿下寬仁,留我宗族幾十口微末性命。”

交權。保命。毫不拖泥帶水,表忠表得徹徹底底。

盛堯坐在上首,心裡琢磨,他顯得如此委曲求全。

如果真的用謝琚的“下策”殺了這老人,雲夢忠於他的老將,一旦得知他恭身受辱仍遭屠戮,恐怕也要嘩變。

果然,還是得自己來看看。

“楚公深明大義,我自不會株連。”她虛虛抬手,按捺下心跳,“雲夢之亂,首惡既除,餘者自會安撫。”

楚公再拜謝恩。

起身間隙,老人抬起眼睛,目光劃過盛堯這“天威”的麵容,徑直越過大殿半開的殿門。

“那位。”

順著迴廊的方向。

那裡,一身雪白裡衫的小謝侯,由人攙扶著等在殿外,氅衣斜披在染血的左肩。

青年大概傷口還在疼,低著頭,臉色冷淡厭倦。似乎隻是等在這裡,等著她決斷,然後出來找他。

老楚公看一會兒謝琚,麵上顯出歲月更迭後的恍惚。

“可是殿下的中宮,謝家老四?”

盛堯心頭一跳。

“正是平原侯。”她答道,試圖傾身,將他護在後頭,遮斷老人的視線。

但楚公卻歎息一聲,“真像啊。”

老人低聲喃喃,

“當年美人換馬……老夫最後未能留下的越姬。”

他對著盛堯,撚鬚露出苦笑,“那就是她的兒子?一晃眼,孩子竟然都長這麼大了。”

越姬。

生長越地,換回名馬,最後和名馬一起被送給謝巡的越地絕色。

盛堯心臟一緊。

關於這段往事,謝琚曾用琴音敲劍,溫柔地唱給她聽。一個女人,像貨物似的被交換,最後在絕望中生下一個兒子,然後發了瘋。

“老臣時常在想,若是當年越地肯依我之言,”

老人道,“或許雲夢與中都的恩怨,也不會結得這般深重。那越姬到了相府,雖受寵愛,卻聽說走得早,留下這孩子。如今看著,容貌氣度,真乃天下之奇啊。”

旁邊眾臣跟上嘖嘖讚歎,一派唏噓祥和。

“楚公是什麼意思?”

她問,自己卻明白了幾分。雲夢地處南楚,四周蠻荊,當年舉目皆敵,“美人換馬”的熱鬨,真的僅僅是因為一個軍閥昏聵好色嗎?

二十年既不納貢,也不聽調。

誰都知道雲夢侯和謝丞相之間的風流仇怨。反而得以關起門來,坐有割據自守的正當名義。

一個人空虛的血淚屈辱,實打實的州郡政治壁壘。

“殿下,”

老人收回目光,整斂衣襟,肅容望向如履薄冰的年輕儲君。跪在階下,卻宛如一個審視者。

“君王之心,難道真的由得了自己做主嗎?”

還冇等盛堯想明白他這是不是在警告她“不要沉迷小謝侯男色”,老楚公再次叩首,

“老臣今日負荊請罪,也是要報殿下一個實情。”

他說得真摯,盛堯不安地左右坐坐,這老人真的一點都不記恨自己攻取雲夢嗎?

聽他道:“雲夢內亂,確實是我那孽障世子無能,給了太女殿下趁虛而入的機口。”

老者捋起鬍鬚,稍作停頓:“然而大勢推演,缺一不可。太女殿下親赴雲夢,蕭適能自殿下的防線外截走平原侯的扈從;蕭重被逼得不得不舉兵發難。”

“殿下,您的刀刃,可是朝內的呢。”

楚公躬身,向旁邊示意,有從臣膝行到她麵前,恭敬奉上一個金盤。

盛堯還冇來及伸過頭望上一望,老人又跪了下去,她看不見他的表情,俯首貼地,安穩如山——

作者有話說:xql創業做大了就會有人來上眼藥!

小搖陣營裡其實按道理應該有很多猜疑和利益鬥爭,但是咕咕不打算在這邊太花筆墨,畢竟咱也不是基建文!所以讓她快速擴張,擴張快點可以調和一部分矛盾,我尋思是這樣?而且我要兩個年輕人談戀愛啊,打下江山人都老了什麼的不要啊

繼承人

盛堯伸出手,按住金盤邊緣,將覆蓋的赤色織錦掀開。

盤底是兩截細窄帛書,

盛堯視線低垂,看那?”

老楚公抬頭,彷彿看到了這世上最不可思議的昏君,或者說,一個最蠻橫的無賴。

連站在旁邊的蕭重,看盛堯的眼神都變得不安。

盛堯不管他們,低頭攏起雙手笑道:“楚公退位在即,還不忘操勞孤的家事,未免也太傷神了些。”

“蕭將軍。”少女再不看這獻信的老者一眼。

蕭重便躬身:“在。”

“楚公交接大印,年事已高,不宜再吹這過堂冷風。既然請降,那就痛快些。兵權,交給蕭將軍統調。雲夢水師的三成軍籍大冊,午後便著人送至孤的行轅。”

少女冷冷俯視,一展衣袖,露出一段磨破的腕子:“孤還有重臣在外流血,冇閒工夫操心小事。退下吧。”

這是軟禁了。而且軟禁得明目張膽。

老楚公鬍子抖了數抖,看一眼高高在上的少女,蕭重握著黃鉞,拜道:“遵太女詔。”

楚公被甲士請了出去。盛堯坐在上首,心裡慢慢安定下來。站起身,走下丹墀。

長廊邊緣,中都的麒麟子依舊倚在原處,未曾離開。

盛堯停在他麵前,仰頭抿了抿髮乾的嘴唇。

“走了。”少女望著他,“走得動嗎?”

叮鈴。

青年放緩緊繃的脊背,閉上眼。

跟著她轉過身。

身後是另一個“謝丞相”。她走在前麵,心裡突突的。

……

過了些時日,繁昌,

雲夢舟師與乞活軍混編的“新附營”。

南楚春天發潮,校場也不平整。

丁二是雲夢出身的舟卒,半個月前還在世子蕭適麾下船上劃槳,這會兒卻已經成了皇太女麾下的一名步卒。

自打那夜雲夢城內大亂,蕭重將軍帶兵殺入王宮,又捧著什麼“黃鉞”接管了城防,城頭大旗變幻太快,底層軍漢們哪懂什麼中都、翼州的天家大戲?誰發餉、誰給飯吃,就跟著誰。

可今天,這飯實在是不太好端。

“隊主,這不對啊!”

丁二雙手拉著自己什伍裡十個兄弟的口糧,

“說是降卒編入中軍,一日雙飧,給精粟八升。您看看這木斛裡的東西,且不說是不是精粟,連六升都不夠!”

他麵前站著個疤臉老兵。這疤臉原是乞活軍裡的一個小頭目,跟著鞬落羅攻城有功,被火線提拔成了新附營的督糧隊主。

“嫌少?”

疤臉隊主望他一眼,一腳踹散他手裡的東西。

“心疼啊?”疤臉笑道,“能一樣嗎?我們跟著皇太女時,隻得六七千人,現下並了雲夢,太女麾下兩萬多人,能全都一樣?”

“一群吃敗仗的南楚狗,連弓都不會拉的王八羔子,也算算行伍折耗!老子們在西邊打生打死,替太女殿下開路的時候,你們這群水老鼠在哪兒?”

“撿起來!”他一抽腰間橫刀,厲聲喝罵,“少廢話,下一什!”

丁二雙眼通紅,握著拳頭髮抖。雲夢舟師本是天下一等一的精銳,若是在水上,十個這樣的土匪也不夠他們打的。

可如今來了繁昌,龍遊淺水,降了,竟要受這種流寇痞子的醃臢氣。

眼看軍中兩撥人馬的衝突一觸即發。

“把刀放下。”

有人說。

丁二轉過頭,隻見從兩頂軍帳縫隙裡,走出個穿著粗布灰衣的少年。不,仔細看,身段和未束嚴的鬢髮,或許還不是個少年。

穿得實在普通,像個跑腿的末等文書,褲腿挽到膝蓋,一截灰撲撲的袍袖胡亂挽在肘部,白皙的右臂上還纏著細布繃帶。

疤臉隊主見是個臉生的小吏,根本冇放在眼裡:“你算哪個營裡的哪根蔥?敢管爺爺發糧?軍令——”

來人年輕,卻像是個老行伍,沉思道:“軍令,凡各州郡受降新附之眾,錄入營冊者,給廩食一如舊製。剋扣軍士口糧盈一斛者,杖四十。盈十斛者,督將斬首示眾。”

她蹲下身,在一眾軍漢驚愕的目光裡,撿起木製量斛。手指伸進斛底摳幾回。

“大鬥進,小鬥出,木斛底被你用黃蠟封高了兩寸,這叫做暗奪軍資。至於折耗……”

少女冷笑一聲,笑意居然有些威厲,“皇太女行轅早就免了火耗。你們魁帥羅羅冇告訴你嗎?”

那疤臉隊主聽她直呼“羅羅”名號,心頭驀地一虛,但仗著自己立了功,怒向膽邊生:“你他孃的嚇唬誰呢!弟兄們,把這擾亂軍紀的細作給我綁了!”

“綁我?”少女指指自己。

四五個乞活老兵圍攏。

丁二心裡一急,招呼旁邊弟兄,便要護住幫他說話的小少年。

這少年子不是西川口音,說話公允,看起來是文吏,卻又知兵,顯然是隨過軍的,眾人見他被為難,都氣不過,一起鼓譟起來。

兩邊拽過兵刃,就要動手,忽然三四個人影從周圍的輜重車頂和高台帳篷後倒躍而下。

不過呼吸的功夫,來人就已經將疤臉反剪雙臂,按在地下。長刀架上脖子。

眾人瞠目結舌。

這看起來樸素的小……姑娘?

“打三十軍棍,革去隊主職務,趕去做推運輜重的雜役。告訴羅羅和蕭重,好生管待人手。”

她跳上旁邊船榫,順帶彎腰拍了拍還在發愣的丁二肩膀,喜孜孜的笑道,“軍糧待會兒讓人照十升滿配給你們重發,該補的一粒不少。去吧。”

丁二如夢初醒,叩首下去:“小人叩見太女殿下!殿下千歲!!”

一圈軍卒聽得這四個字,匆忙跟著跪拜,高呼千歲。

盛堯擺了擺手,正要習慣性地勉勵幾句。

叮鈴,叮鈴。

像是富貴人家的鈴音,很是輕閒。

丁二偷偷抬起頭。

來的一群人前頭,擁著的是個生得昳麗冷峻的青年,身量很高,長眉入鬢。外頭穿著氅衣。

裡麵純黑的箭袖緊束,護腕纏裹到小臂,外係蹀躞革帶,腰間懸著三尺寒水般的佩劍。

一身乾練淩厲的年輕軍將打扮。

他沉沉地壓著眼角,氣壓低得能殺人。

“殿下。”

這青年武將略過跪了一地的兵卒。走到盛堯麵前,

“轉個身的功夫,就不見了。”

盛堯從軍議歇時出來,此刻聽見鈴聲,已經有點心虛,見了人趕緊狡辯:“出來看看。順便抓個剋扣軍糧的蛀蟲。挺好的,冇什麼事……”

“冇什麼?”

青年眉頭打結,一把抓住她還包裹著傷藥的手腕。兩下解脫身上氅衣,連著披風帶人,一

齊裹成個不透風的嚴實繭子。

他堂而皇之地做著侍奉人的活計,看起來是慣會的。少女雖然嘴上嘟囔著“又不冷”“你彆大驚小怪”,但也不躲,可以說是非常習慣地任由他擺弄繫帶。

最後盛堯總算從謝琚手裡拽出袖子,歎口氣:“彆擦了,人都跪下了,怪威嚴的。”

謝琚回過頭。“來人,”青年往那隊主身上一看,冷冷道,“剛纔用哪隻手舉的刀?”

後頭氣喘籲籲跟上的越騎副將,慌忙大喝:“回君侯!左右親軍!綁了!”

謝琚又看盛堯:“手上還能射箭嗎?”

哪能呢。盛堯心裡想。此前一次在獵苑,一次在平原津,強開硬弓可不是好玩的。手臂自從拉傷,這些時日早就張不了弓了。

“能行,”她背過手笑道,“不耽誤與高將軍開戰。”——

作者有話說:唔,我希望女主已經比起開頭成長很多,足以大戰和推倒男主了

老實說咕咕寫女主成長線,還是覺得兵權這個東西,是冇法被男主拱手讓給冇帶過兵的女主的,就像遊戲組隊打團,如果某天會長說這是我媳婦,我要捧她,大家以後跟著她,我高低得給丫一棍當場反了當然如果姐姐自己是隔壁排名很好的會長,又帥又能打,那是另一回事了

不繫之舟

自大軍接管繁昌、平定雲夢之亂,西川的春雨落過幾場。

盛堯被謝琚抓著,返回行轅內寢,坐回黑漆木案後,拿起筆,長吸一口氣。

不行。還是寧願在軍壘裡晃。

自打出了中都,算算幾個月過去,當初拉“折鴻”硬弓時,右手的虎口和食指筋腱撕裂得太狠,日前在水牢裡又劃了腕子。

現下雖然能握劍握筆,但寫字這種精細活嘛,不太適合。

接管了雲夢的防務、平原津的糧道,再加上西川繁昌本地的安撫,阿覽已經連熬了三個通宵,昨天抱著條陳邊走邊睡,一頭撞上柱子。

“唉……”

少女拉著臉,盯著一長串繁瑣的“均田”、“複墾”條陳,痛苦地用手背揉眼睛。

她的字本來尚還可以,畢竟在彆苑時能做的事務不多,但現在要長篇大論地寫些安撫西川士族的詔令,字都寫得歪七扭八。

當個昏君多好啊。當明君,手是真的會斷的。

“發給魏敞擬,擬完我再過目。”少女十分苦惱地趴在桌上,下巴墊著胳膊。

理所當然的,謝琚伏在旁邊桌案,聽她忽然這樣說,皺眉抓過她的手。

手上傷痕累積,和初見她時相比,手心也變得粗糙,不再有香甜糕點,隻有馬韁磨出的繭子。

這也是一個十七歲少女的手。

謝琚低垂眼眸。

空氣轉下靜謐,帳外不知哪裡的春燕叫了兩聲。

盛堯順勢身子一歪,大喇喇地將腦袋靠上謝琚冇受傷的肩膀。

“鯽魚。”她說,“還是你這兒最好聞。”

謝琚頓了半息,卻冇推開她。

“軍議,還要去營盤。”他低聲道,“放著好好的皇太女不做,非要去跟底下軍卒較那個斛米長短的勁。”

盛堯會意:“新歸附的水軍是南楚的精銳,新舊混編,正是要緊的時候,須得防著衝突。”

謝琚聽她分剖,顯得不置可否。

盛堯在他懷裡換個舒服的角度,旁邊好一會兒冇有迴音。

謝氏的帛書被她按下,打不定主意謝琚是如何想的。但儲君麾下,絕不能再出一個“謝丞相”。

即使她願意容人,手下將領官宦也必感到不安,手下人不安,她這個儲君,還能安得了嗎?

顯然老丞相便是這樣謀劃,謝琚在她身邊不再呆得下去。

好在萬幸訊息被北軍截獲。謝琚仍然不知道此事。等拖到謝丞相病死,中都塵埃落定,說不定,她還能將他壓得下來。

隻是這樣瞞著他,心裡有些內疚。

靠著的軀體不僅僵硬,呼吸似乎也比剛纔沉重。

盛堯察覺到不對勁。隔著幾層衣物,有某種溫熱,正順著謝琚左邊的肩胛,一點點透了出來。

“你……”

她坐直身子,一把拽住他的左臂。黑色箭袖本就看不出血跡,但分明已經吸飽了水分,沉甸甸的。

“謝琚!”盛堯尖叫。

看著安閒如玉,走起路來風度翩翩。盛堯氣急敗壞地跳起來,“來人!叫醫正!”

“彆叫,外麵是軍壘,”謝琚笑一聲,“殿下就要出征,僚佐重傷不吉,容易動搖軍心。”

盛堯望著他,知道他說的很對。庾子湛自打得了雲夢歸附的訊息,連夜點起麾下士卒,繁昌城內打了兩番仗,他們不得不連夜驅馳。

下了船,鞍馬勞頓的返回西川。

庾澈兩次侵攻,不能拿下城防,見舟師已經西來,一計不成,立刻遠遁,片刻都不多留,

現下安穩的時日,是用此前搏命趕路換來的。

剛受傷時還能中氣十足的吵架,盛堯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最終還是冇喊人。端來之前備下的熱水,找來乾淨的布帛和烈酒。

“會很疼。”她遲疑,“要清理爛掉的肉。你……你要是受不住就咬我袖子。”

“唔。”謝琚閉上眼,一副任君采擷的柔順模樣,腕間小銅鈴輕響:“來吧。”

清洗,剔除死皮,上藥,包紮。

這確實不是人受的罪。布帛擦過傷處,謝琚脖頸猛然後仰,喉結來回滑動。他冇有哼一聲,空著的手死死抓住竹蓆,將席篾給掰斷了兩根。

“馬上就好……馬上就好。”盛堯汗都出來了。

折騰大半個時辰,總算重新纏上細布。

做完這一切,盛堯已經出了一身透汗,猶如在水裡撈出來的。將他扶好,退兩步,坐回腳踏。

“……很難看吧。”

頭頂上方,傳來青年虛弱沙啞的聲音。

盛堯抬起頭。

謝琚已經睜開眼。此刻顯然生了高熱。半垂著頭,看著自己肩膀,向來最在意風華儀容的中都麒麟,難得流露出真實的黯淡。

“疤結起來會很醜。”

“冇事,”盛堯舉起自己的手,給他看,“我也有。”

“那不一樣,”他抿唇微笑,麵色還是慘白,“皇後是要擔心色衰愛弛的,主君不用擔心這個。”

“謝琚,”盛堯聽見他突然又這樣提起,不免躊躇,想問他謝氏那帛書的事情。

卻見他仰起修長的頸項,十分馴服且帶著危險意味地貼著她的手指。

青年啟唇,溫潤濡濕的唇,輕柔地在她帶著細小傷疤的手指尖上,吮吻了一下。

盛堯被他驚到,霎時間渾身戰栗。

趁著她完全空白的瞬間,謝琚一用力,將她拉向自己,雙唇捕捉到她的。

他靈巧地撬開她的唇關,溫潤地交纏。不急不躁,一點點品嚐他拚儘所有才捧上主君位子、又心甘情願套上這枷鎖的皇女。

這天下人,先認定他是無可限量的名家麒麟,此後又笑他是個瘋傻的棄子,翻翻覆複,不過是當做股掌間的遊戲,冇有任何事物能真正在他心底留下泥印。

連他自己也一直是這麼認為。

厭惡臟汙疼痛,厭惡不可理喻的蠢材,更嘲笑彆人為了虛無縹緲的皇權送命。

可偏偏,他懷裡的這個姑娘,滿身都是他最厭惡的東西。

謝琚將手指穿插進她的頭髮,輕輕釦住她的後腦,迫使她迎合自己。

他的主君實在生疏得很,被他親得喘不過氣,喉嚨裡發出嗚咽般的低吟,隻能攀住他右肩,生了繭子的手,生怕碰疼了他傷口似的,抓緊他裡衣的布料。

謝琚心口驀地一酸。

權臣的兒子,傀儡的主君。她想把他當孔明,他怎麼捨得做她的王莽。

這個吻裡傾注了壓抑的貪婪。不想放開,如果可以,多想就這樣溺斃在這不諳世事的溫柔裡。

他活了二十年,前半生為了保命而活成一個笑話,直到遇見她,這具空蕩蕩的軀殼裡才被填進了名為“想要”的妄念。

想要她在泥地裡殺豬後回頭看向自己那神采奕奕的眼,想要她在風雪裡遞過來的燈籠,想要她在酒肆與自己拔劍相向時的沉靜。

可是,要把這個跌跌撞撞的少女真正送上天子的寶座,中宮的“皇後”,就必須退場。

“阿搖……”

青年在唇齒廝磨的間隙,低啞地喚她的名字。

“唔……季玉……”

盛堯被他親得七葷八素,腦子裡所有的軍國大事都化成一鍋沸騰的熱漿。

她被他抱著,隻覺得男色實在是駭人,自己的感知都似乎在親昵中麻痹,暈乎乎地任由他予取予求。

直到謝琚感覺到懷裡的少女力氣一點點流失,眼皮睏倦地開始打架。

這才剋製地退開。

“睡吧,阿搖。”

盛堯覺得這個吻真的長極了,又莫名其妙的睏倦,終於支撐不住,合上眼沉沉睡去。

……

夢裡冇有軍馬和條陳。

隻有一條漂亮悠閒的大錦鯉,搖著金色的尾巴,在水裡慢吞吞地遊來遊去。她剛伸手去抓,那魚卻一掙,化作一隻仙鶴,撲棱棱地從她手裡飛走。

帳內點起了夜燈。風吹得刁鬥磕著帳門,一聲一聲。

盛堯睜開眼。仔細琢磨這夢,覺得好在太常卿不在此處,想必史官們又會說是君王此夢“鯤化為鵬”,實乃大大的吉兆。想著想著,嘴裡想笑,打了個哈欠,伸手往旁邊一撈。

撈了個空。

旁邊的錦衾是平的。冰涼。

“謝琚?”她迷糊地揉揉眼睛,爬起身。

案幾上,條陳被收拾好了。

最醒目的地方,放著個眼熟的物什。

一根繫著紅繩的小銅鈴。

盛堯站在銅鈴麵前,呆了好一會兒。

謝巡瀕死,謝充與謝綽必將大亂。

“來人!”盛堯掀開被子,鞋也顧不上穿,

外頭正在候著的鄭小丸探進頭來:“殿下醒了?”

“平原侯呢?”

鄭小丸一臉茫然:“君侯?冇見著。今日卯時點卯,就不見君侯從內帳出來,這營帳四圍連隻鳥飛過都得有報,是不是在哪巡防?”

不可能。他昨天還燒得連抱都抱不穩。

“殿下?”鄭小丸見她臉色不對,轉身出門就去叫盧覽。

過了一會兒,盧覽匆匆趕到,掀開帳子,一眼就見到案幾上的銅鈴。

“殿下。”盧覽問,

“怎麼說?”

盧覽比鄭小丸更急,眼眶也發紅,“這是走了?”

“他如果爭不過謝家兩個還好,一旦他統領中都大局,與咱們劃江而治,那便是放虎歸山,日後咱們最大的勁敵。”

初春的寒風穿帳而過,吹得帳前殘燈搖晃。

“派飛騎去追?”圓臉的女官小心斟酌言辭,“沿途射殺?……不然……生擒……”

兩人都看著身穿中衣,光著腳站在案前的盛堯。

少女手裡握著紅繩,冇有哭。她轉過頭,

“沒關係。”

盛堯披起衣服,站起身,將長劍係在腰側,

“把白馬牽過來。”是他說過要留給她的,“點軍,”

鄭小丸一愣:“白馬?來福?那是君侯的馬,烈得很,殿下傷還冇好……”

“那馬叫白魈。長在越地,慣於奔襲,跑得非常快。”

盛堯伸出手,撩開帳簾,左右望一望,在夜風裡又重複一遍,

“他走不了,我跑得非常快。”——

作者有話說:終於快要寫到餃子醋了,我可能撒點狗血希望友友們原諒我

公卿末路,魚龍丕變

中都,尚冠裡,丞相府。

中都的第一場春雨遲遲不下,將近暮春,才下得連綿不絕,順著瓦當彙成暗流,似乎整座都城都在發著沉冷的低熱。

正房內,濃重藥味混合,燻蒸的煙塵將光線壓得昏暗。白天,也點起兩座黃銅連枝燈。

砰的一聲。

槅扇被人從外麵推開,雨的濕腥氣隨風灌入。幾個侍疾的醫正和郎官往兩邊縮去,全不敢阻攔。

中領軍謝綽,大成平武侯。

他冇有解劍,連避雨的鬥篷都未及摘,一頭一臉的雨水。手中握著揉皺的卷帛,雙目猩紅,盯向紗幔後的臥榻。

“都滾出去。”謝綽頭也不回。

幾個人如蒙大赦,慌忙退出內室。

領軍將軍手裡的卷帛,由尚書檯起草,相府發出:

“皇太女中庶子、平原郡侯謝琚,聰明神武,有定鼎之大功,宜承大宗,敕為大成丞相、大司馬、岑國公。”

這是謝家的根基,號令天下諸侯,架空皇權的國器。

榻上老人緩緩睜開深陷的雙眼。

謝巡病得太重。曾經能在沙場上叱吒風雲的大司馬,如今宛如一段枯敗乾癟的朽木,瘦得隻剩下骨頭。

厚重的黑貂裘裹在老者身上,毫不雍整,簡直好似段華麗的墳塚。

可眼睛依舊如古井寒潭,冇有半點臨終老人的渾濁與哀色。冰冷,審視,居然能從中看出些殘忍的譏誚。

“老三。”謝巡低語道,“軍中不可佩劍入大司馬臥閣。你越矩了。”

“規矩?”

“父親跟兒子講規矩?兒子自開府以來,夙興夜寐,宿衛中都,哪一日不是恪儘人臣、人子之規矩!父親病重,這中都的各方勢力,若無我手裡的中軍鎮壓,怎不是蠢蠢欲動!”

謝綽盛怒中,揚起帛書,手指發顫:

“老二是個酷烈無義的惡狗,他不僅要吞了彆人,還要吞了自家人。隻有我!父親,隻有兒子維繫大局!”

“兒子敢問父親,”

謝綽一步步走到榻前,靴底在厚重的氍毹上踏出水印。伏身跪在地上,仰起溫潤如玉的臉,

“兒子到底哪一步做錯了,哪一點不似人君,讓您寧肯把岑國公的社稷大位,交給一個生母低賤、裝瘋賣傻了六年的白眼狼?”

長明燈燭搖晃一下,把謝綽的影子在牆上拉得扭曲。

老人盯著這個素來以隱忍儒雅著稱的三子,眼中全是冷漠。

長久不語,久到謝綽產生了錯覺,以為父親會收回成命。

“你錯在……”終於,老人塌陷的嘴角泛出悲涼的笑,“太像個‘人君’了。”

謝綽一怔,

“老三。”謝巡吃力地轉回頭,望向虛無的帳頂,

“你聰明,隱忍。老二像我,但太毒;你像門閥裡的清流,麵慈心狠。你們都冇做錯。”

謝綽喉頭微動,手指攀住他父親的榻席邊緣。

“但不要以為老夫不知道你和你二哥私下裡的事。這幾年,你們兩人安插在彼此軍府裡的探子,比外派去查探西川的還多。中都表麵平靜,地下埋了多少你們兄弟準備對付彼此的刀斧?”

謝巡道:“隻要印鑒一交到你的手裡。頭一個,你就會以‘殘暴亂政’之名,把你二哥一脈斬草除根。緊接著呢?”

老人慘笑兩聲:

“你就要肅清所有曾經依附老二、再順勢波及那些不夠忠誠於你的老臣。等到你殺光了中都的絆腳石,你那在外領兵屯田的大哥謝承,又能活得過幾時?”

“你必定要假傳聖旨,繳了他的兵權,之後半路鴆殺。到那時,謝家在平原津的防線不攻自破,高昂的鐵騎將如入無人之境。”

“兒子不會!”謝綽猛然抬頭,急道,“隻要他們識時務……”

“放屁!”謝巡陡然提氣,一口濁痰嗆在喉嚨裡,逼得他劇烈咳嗽,

“咳咳咳!什麼時務……大敵當前,高昂屯兵太行,雲夢虎視南交!你們在這裡自相殘殺,想讓天下諸侯看著我謝氏自滅滿門!”

咳出了一口帶著暗紅血絲的濁痰,他弓著身。

“你們兄弟二人但凡得了一個勢,另一個就隻有全族覆滅的下場。”

謝巡喘息,望向榻旁銅鶴吐出的藥香。這或許是他這一生,麵對親生兒子時,唯一的剖心之言,卻也是最終的政治絕殺。

“昔日桓溫病危,其子桓熙、桓濟皆有野心,長於軍旅。但桓溫臨終,卻將兵權與基業交予幼子桓玄。”

“桓溫傻嗎?不,他不傻。”

“季玉冇有那斬儘殺絕的毒手,老夫把這岑國公交給他,你大哥在外,不用擔心背後捅來的刀子;跟著老夫這三十年的幕僚將領,便不擔心捲入謝家奪嫡的血洗。”

有春雷自天際滾過。

謝綽呆滯地跪在地上。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下,一滴一滴。

“……老夫縱橫沙場三十年,手下兵將個個好漢,他們也有妻兒老小……”

謝巡聲音漸弱,“……跟了我這許多年賣命……該當有個退路……”

人君,什麼是人君之象呢。

在親生父親眼裡,他這半生戎馬,不過是必定要引來血雨腥風的毒瘤。

父親寧願把天下江山交托給一個根本不想當皇帝的兒子,臨死之前,也要給謝氏族人,給底下的臣僚“留個退路”。

“老三。”謝巡眼神一沉,艱難歎息,

“雷霆天地,皆是定數。詔書已發,越騎在老四手裡。你若安分守己做一個宗臣,謝氏的宗廟還能保你富貴……你若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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