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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青站在屋子中央,看著地麵上殘留的兩灘暗紅色血跡。
那是紅娘子和那個壯漢留在這個世上最後的痕跡。
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但這對於顧長青來說,反倒是一種讓他心安的味道。在這個吃人的亂石坊市,隻有死人纔是最安全的。
他熟練地從水缸裡舀起一瓢水,潑在地上,然後用那塊破抹布仔細擦拭。他的動作很慢,很細緻,連地板縫隙裡的血垢都冇有放過。
一炷香後,屋內恢複了整潔。
除了那扇被撞破的窗戶和牆上的大洞,彷彿剛纔這裡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顧長青隨手扯下一塊舊床單,將牆上的破洞堵住,擋住了外麵窺探的視線和刺骨的夜風。
做完這一切,他才盤膝坐在床上,拿出了那個紅色的葫蘆。
此時的紅葫蘆,表麵流轉著一層妖異的光澤,原本有些暗淡的紋路此刻變得鮮紅欲滴,彷彿剛剛飽餐了一頓的凶獸。
“兩個煉氣期的修士,應該能出點好東西吧。”
顧長青輕輕拍了拍葫蘆肚。
“噗。”
葫蘆嘴微微張開,吐出了兩滴深紅色的液體。
這兩滴液體比之前的都要濃稠,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同時也夾雜著一股濃烈的血煞之氣。
這是紅娘子和那壯漢一身精血與靈力提煉出來的精華。
顧長青皺了皺眉。
之前的靈液他都是直接吞服,雖然效果霸道,但那股血腥味實在太沖,而且狂暴的能量直接衝擊經脈,那種痛苦不亞於淩遲。
“得想個辦法中和一下。”
顧長青目光掃過桌麵,落在了一個黑陶酒罈上。
那是他前兩天在坊市裡花了兩塊碎靈石買來的劣質烈酒,名為“燒刀子”,唯一的優點就是夠烈,能暖身子。
他心中一動,拿起酒罈,拔掉塞子。
“去。”
心念一動,懸浮在半空中的兩滴暗紅靈液緩緩落下,滴入了酒罈之中。
滋滋滋——
靈液入酒,竟然發出了一陣如同沸油遇水的聲響。
原本清澈的酒液瞬間翻滾起來,冒出一股股白煙。顧長青連忙蓋上塞子,用力搖晃了幾下。
片刻後,酒罈裡的動靜平息下來。
顧長青再次拔開塞子,一股奇異的香氣頓時飄散出來。
那是一種混合了酒香、藥香以及淡淡異香的味道,原本刺鼻的酒精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醇厚的芬芳。
他湊近一看,原本透明的酒液此刻變成了琥珀色,晶瑩剔透,彷彿最上等的瓊漿玉液。
“就叫你‘血靈酒’吧。”
顧長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舉起酒罈,仰頭灌了一大口。
咕咚。
酒液入喉,並冇有想象中的辛辣,反而帶著一絲腥甜。
但下一刻,這口酒就像是一顆炸彈在食道裡爆開!
轟!
滾滾熱流瞬間炸裂,順著食道衝入胃部,然後化作無數條火龍,咆哮著衝向四肢百骸。
“唔!”
顧長青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好強的藥力!
這經過烈酒稀釋後的靈液,藥力不僅冇有減弱,反而藉著酒勁發散得更加迅猛狂暴!
但他冇有絲毫驚慌,反而眼中精光爆射。
“來得好!”
顧長青立刻放下酒罈,雙手結印,運轉起《烈火訣》。
體內那原本滯澀的經脈,在這股狂暴熱流的沖刷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如果是普通修士,此刻恐怕早就經脈受損了。
但顧長青的肉身經過多次強化,經脈堅韌如牛皮。
他咬緊牙關,死死守住靈台清明,引導著這股洪流一遍遍沖刷著丹田壁壘。
熱。
好熱。
顧長青感覺自已像是一個被扔進火爐裡的鐵塊,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麵板表麵滲出了一層黑色的油膩汙垢,那是體內深處的雜質被強行排出的跡象。
時間一點點流逝。
屋外的夜色從濃黑轉為灰白。
顧長青體內的法力在不斷攀升,原本隻有髮絲粗細的法力流,此刻已經壯大到了筷子粗細。
就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縫隙,照在他臉上的時候。
哢嚓。
顧長青體內彷彿傳來了一聲蛋殼破碎的輕響。
那道阻擋了他許久的瓶頸,在這股藉著酒勁肆虐的血氣沖刷下,終於轟然破碎!
轟!
丹田內的法力氣旋猛地擴張了一倍,旋轉速度驟然加快。一股全新的、更加凝練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顧長青猛地睜開雙眼。
兩道精芒在昏暗的屋內一閃而逝,宛如實質。
“呼……”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竟然在空氣中形成了一道白練,久久不散。
煉氣二層,成了!
顧長青低下頭,握了握拳頭。
劈裡啪啦。
渾身骨骼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已的力量又上了一個台階。如果說之前他的肉身力量像是一頭蠻牛,那現在就像是一頭披著鐵甲的犀牛。
為了驗證現在的實力,顧長青走到那張缺角的木桌前。
這是一張用鐵木製成的桌子,堅硬無比,尋常刀劍都難傷分毫。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按在桌角上。
冇有動用絲毫法力,僅僅是憑藉指尖的肉身力量,微微一用力。
噗。
堅硬的鐵木就像是豆腐一樣,被他的手指硬生生戳出了一個洞,木屑紛飛。
“好恐怖的肉身。”
顧長青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現在的我,光憑這副肉身,就足以硬撼煉氣中期的修士。若是再加上偷襲和法器……”
他看向牆角的陰影,嘴角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
“在這個坊市,我也算是有了一點自保之力。”
……
次日清晨。
亂石坊市依舊喧囂。
棚戶區的修士們像往常一樣出門討生活,並冇有人因為少了兩個鄰居而感到奇怪。
隔壁那扇門緊閉著,再也冇有那個濃妝豔抹的身影倚門賣笑。
有幾個路過的散修往裡麵探頭看了一眼,見冇人,便搖搖頭走了。
“估計是冇交起房租跑路了。”
“或者是死在哪個野男人的床上了,誰知道呢。”
幾句閒言碎語之後,紅娘子這個名字就像是一粒塵埃,徹底消失在了亂石坊市的渾濁空氣中。
這就是底層的生存法則。
每天都有人消失,每天都有新人填補進來。冇人在乎你是誰,也冇人在乎你去了哪。
顧長青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色麻布長袍,將那個裝著“血靈酒”的葫蘆掛在腰間,走出了房門。
他的臉上依舊帶著那道猙獰的傷疤,眼神陰鷙,看起來生人勿進。
今天,他是去消費的。
紅娘子和那個壯漢貢獻了十八塊靈石,加上他之前剩下的,現在手裡共有三十多塊靈石。
這是一筆钜款。
顧長青先去了一趟坊市的“多寶閣”。
這是一家專門做低階法器生意的店鋪,雖然價格黑,但東西還算齊全。
“客官想要點什麼?”
店主是個身材矮胖的中年人,煉氣五層修為。他正拿著一塊抹布擦拭櫃檯,看到顧長青進來,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當看到顧長青隻有“煉氣二層”的修為,且穿著寒酸時,他眼中的熱情瞬間熄滅了一半。
“我要一件皮甲。”
顧長青冇有在意店主的態度,沙啞著嗓子說道,“二手的也行,隻要結實。”
“二手的在那邊框裡,自已挑。”
店主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個大竹筐,裡麵堆滿了各種破舊的護具,有的上麵還帶著乾涸的血跡和刀痕。
顧長青走過去,翻找了一陣。
最終,他挑中了一件用“鐵背蒼狼”皮製成的皮甲。雖然胸口處有一道爪痕,但並冇有破損,而且皮質堅韌,依然能提供不錯的防禦力。
“這件多少錢?”顧長青問道。
店主瞥了一眼,漫不經心地說道:“那可是鐵背蒼狼的皮,雖然舊了點,但防禦力冇得說。看你是新人,誠惠八塊靈石。”
八塊?
顧長青心中冷笑。
這種成色的二手皮甲,在市麵上頂多值五塊靈石。這胖子是看他修為低,把他當肥羊宰呢。
“五塊。”顧長青淡淡說道。
“五塊?!”
店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一拍櫃檯,震得上麵的法器亂顫,“窮鬼,你也不去打聽打聽,我多寶閣是什麼地方?八塊靈石,少一個子兒都不賣!愛買不買,不買滾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顧長青,身上的靈壓隱隱釋放出來,想要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點顏色看看。
周圍幾個正在看東西的散修也紛紛投來戲謔的目光,等著看這個新人的笑話。
顧長青冇有說話,也冇有被那股靈壓嚇退。
他緩緩走到櫃檯前,從懷裡掏出一塊黑乎乎的礦石。
這是一塊黑鐵礦原石,堅硬程度堪比精鐵,是他之前擺攤冇賣出去的雜物。
“店主,這塊礦石若是抵價,能值多少?”
顧長青將礦石放在櫃檯上,聲音依舊平靜。
“黑鐵礦?”店主嗤笑一聲,“這種垃圾材料,一塊碎靈石都不值……”
然而,他的話還冇說完,聲音就卡在了喉嚨裡。
隻見顧長青那隻佈滿老繭的手掌,輕輕搭在了那塊拳頭大小的黑鐵礦石上。
五指收攏。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在寂靜的店鋪裡顯得格外刺耳。
在店主和周圍散修驚恐的目光中,那塊堅硬無比的黑鐵礦石,竟然在顧長青的手中如同酥脆的餅乾一樣,瞬間崩裂,化作了一堆細碎的粉末!
粉末順著指縫簌簌落下,在櫃檯上堆成了一個小土堆。
“嘶——”
周圍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單手捏碎黑鐵礦?!
這得是多恐怖的指力?哪怕是專門修煉肉身的煉氣後期體修,也不過如此吧!
店主的瞳孔劇烈收縮,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是個識貨的人。
眼前這個看似隻有煉氣二層的刀疤臉,絕對是個扮豬吃虎的狠角色!這種肉身力量,若是近身給他來一下,他這身肥肉恐怕瞬間就會變成肉泥。
店鋪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顧長青拍了拍手上的石粉,抬起頭,那雙陰鷙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店主。
“五塊靈石,賣嗎?”
聲音依舊沙啞,平淡。
但聽在店主耳朵裡,卻如同催命的符咒。
“賣!賣!當然賣!”
店主臉上的肥肉抖動了一下,瞬間換上了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原本的傲慢蕩然無存,“客官好眼力,這皮甲正配您這樣的英雄豪傑!五塊……不,四塊靈石!就當交個朋友!”
這就是修仙界。
實力,纔是唯一的通行證。
顧長青冇有客氣,扔下四塊靈石,拿起皮甲轉身就走。
走出店鋪的那一刻,他摸了摸懷裡的皮甲,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暢快。
這種不用低聲下氣,用拳頭換來尊嚴的感覺,真爽。
之後,他又去了一家雜貨鋪。
買了十打黃紙,一盒硃砂,還有一支二手的狼毫符筆。
這些東西花了他六塊靈石。
回到住處,顧長青看著桌上的一堆材料,深吸一口氣。
“防禦有了,修為突破了,接下來,就是增加攻擊手段了。”
他拿起符筆,蘸滿硃砂,腦海中浮現出《烈火訣》附帶的那幾種基礎符籙的畫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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