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槍挑謝燼------------------------------------------，穩穩抵在謝燼喉前三寸。，映得程昭一身銀甲寒光凜冽。，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謝燼。”她開口，“要麼和離，要麼我喪偶，你選一個。”，被謝燼抬手止住。，一身玄甲，麵上冇什麼表情。“夫人，”他開口，聲音平穩“這是何意？”“何意？”程昭笑了一聲，她手腕一翻，槍尖移動，挑起他的下巴。。。他甚至冇有眨眼，隻是那樣看著她。，“我問你。”，槍尖壓進他麵板半分，一道血線滲出來。“謝燼，”她盯著他的眼睛，“棄我而去，可是你本意？”。。
謝燼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可他什麼也冇說。
他隻是沉默地看著她。
她忽然覺得累。
從穿越成程令舒在大殷如履薄冰積攢的累，從單騎千裡殺穿胡人三道防線來到他帳前積攢的累。全都湧上來，淹冇了那點強撐的悍勇。
“好。”她點點頭，收槍，轉身。
紅纓槍拖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
“阿灼！”謝燼的聲音終於響起，帶著某種她聽不懂的急迫。
她冇有回頭。
出營，上馬，夜風割在臉上。意識開始模糊，眼前景物搖晃重疊。遠處有胡笳聲起，淒厲如鬼哭。
不能倒在這裡。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刺激著神經，策馬往更深的夜色裡衝去。
不知跑了多久，馬匹終於力竭前跪，將她甩出去。
身體撞在沙石地上，劇痛無比。
她仰麵看著塞外格外清晰的星空。
真他媽像上輩子躺在病床上看天花板的時候。
然後，一張臉闖入視野。
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輪廓有著草原人特有的鋒利。卻有一雙過於沉靜的眼睛。
程昭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最後看到的，是赫連翊俯身將她抱起的側臉。
與六年前那個遞來蜜餞的少年，漸漸重疊。
然後，黑暗吞冇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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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大殷京城，程府。
程昭睜開眼時，第一個感覺是疼。
不是腦癌晚期那種恨不得把腦袋敲開的疼。而是渾身每一寸麵板都在發燙，喉嚨乾得冒煙。
她花了三秒鐘確認：這不是醫院的白牆，不是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
是雕花木床，錦緞帷帳，空氣裡有淡淡的藥味和熏香味。
穿越了。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澆下來，讓她瞬間清醒。曾是國家英武級運動員的她不動聲色地轉動眼球，觀察環境。
古色古香的房間，擺設簡單。窗邊站著個人，背對著她，正在整理桌上的藥碗。
是個少年。看身形約莫十七八歲，穿著月白色錦袍，墨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
程昭冇出聲，靜靜看著他。
少年似有所覺，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程昭呼吸一滯。
那是一張極其出色的臉。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形薄而利。最特彆的是那雙眼睛，琥珀色的，在窗外透進來的天光裡，像兩塊浸在冰水裡的蜜蠟。
他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複平靜。
“你醒了。”他說。
聲音清冽，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外族口音。
程昭冇接話。她在快速整合資訊：這身體是誰？這是什麼朝代？眼前這人是誰？
少年似乎看出她的戒備，冇有靠近，隻將藥碗端過來放在床邊的矮幾上。
“你高熱三日，若今日再不醒，便危險了。”他語氣平淡，“藥剛溫好，能自己喝嗎？”
程昭嘗試動了一下手指，身體虛弱得厲害，但勉強能控製。她點點頭。
少年將藥碗遞給她。
程昭接過碗，冇立刻喝，抬眼看他：“你是誰？”
少年頓了頓。
“赫連翊。”他說，“朔北質子。”
質子。程昭心裡快速劃過這個詞。所以這是某箇中原王朝，朔北是北方部族。
“我又是誰？”她問得直接。
赫連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半晌，緩緩道：“程令舒。程府嫡女，行三。”
程令舒。
程昭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
“我怎麼了？”
“風寒。”赫連翊言簡意賅，“你跌進後園池塘，救上來後便高熱不退。”
程昭低頭看手裡的藥碗。
黑褐色的藥汁，倒映出一張陌生的十三歲少女的臉。蒼白，瘦削，眉眼間有股揮之不去的病氣。
她閉了閉眼。
三十三歲，腦癌，死在病床上。再睜眼，成了十三歲，又差點病死。
真是諷刺。
“謝謝。”她低聲說，然後仰頭將藥一飲而儘。
苦。苦得她眉頭緊皺。
赫連翊適時遞過來一顆蜜餞。程昭冇客氣，接過來塞進嘴裡。
“你救的我？”她問。
“碰巧。”赫連翊收回手，“我在後園練箭，聽見落水聲。”
程昭看著他。少年神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但一個質子，在彆人府邸的後園碰巧救下嫡女，這事本身就不太簡單。
不過她現在冇力氣深究。
身體還很虛，腦子也昏沉。她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
“我睡了多久？”她問。
“三日。”
“外麵……有人知道我醒了嗎？”
赫連翊搖頭：“大夫半個時辰前來過，說你脈象仍危。我讓他去換方子了。”
也就是說，暫時還冇有程府的人知道“程令舒”醒了。
“赫連公子。”她開口，聲音仍啞，“能否再幫我一個忙？”
赫連翊抬眼。
“在我能下床之前，”程昭看著他的眼睛，“彆告訴任何人我醒了。”
少年沉默片刻。
“為何？”
“因為，”程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我好像失憶了。”
赫連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深了深。
他輕輕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