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汀綠洲,天色漸明。
得虧是沈家的先人們花了無數心血,挖了坎兒井這樣的水利設施,並在之後進行了井下空間的拓寬改造。雖然這麼多人躲在這下麵,確實是擠了點,但卻是個冬暖夏涼的好所在。在地麵上,到了夜間,還是非常寒冷的。但在這下麵睡了一晚,感覺卻並不是太難捱的,甚至幾乎感覺不到寒冷。隻不過,終究人太多了,大部分人還是必須蜷縮著,要說舒服,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張恪醒來後,沈伯言父女便找過來了,雙方簡單的溝通了一下後,沈伯言便派了一撥人從坎兒井下爬了上去,看一看外麵的情況。昨天晚上大家都隻湊合著吃了些乾糧,此時大都肚餓難忍,尤其是那些小孩子,更是又開始哭鬧起來了。好在,經過察看,對方昨天晚上似乎並沒有進入綠洲,如今上麵並沒有什麼人的。沈伯言見狀,便又另派了些人上去,尋找各種食物,送到下麵來。
不過,對方並沒有退走,依舊包圍著綠洲,所以暫時大家還是隻能繼續躲在下麵。畢竟昨天對方使用的火器,實在是太嚇人了,大家都不敢輕易上去。隻能盼望張恪的那些手下,能夠從外麵想辦法儘快的幫他們解圍。畢竟這麼多人擠在這下麵,吃喝拉撒睡終究會成為大問題,肯定是堅持不了多久的。一開始的時候,沈伯言等人在心裏麵,多少還是會有些埋怨張恪他們的,覺得是他們引來了這波災禍。但到得現在,卻是不得不依仗他們來解此厄難了。再往深裡想,若非知道外麵還有一支人朝兵馬,眼下怕是隻能選擇向對方投降,任其宰割了。這一番是非功過,倒也難以算得清的。
太陽逐漸高升,喧囂聲開始傳來,敵人又開啟了新一輪的試探性進攻。不過這一次,他們並沒有再投擲火器,而是直接闖入了綠洲內。隻不過,自然是一個人影都見不著的。對方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找不到人後,便縱火燒了幾座房子,而後便又退了出去。過了一會兒,卻又派人進來到處的喊話,意思是要與沈家進行談判。
這一頓喊話,還是有效果的,沈家的眾人開始議論紛紛,但討論下來,卻始終沒有辦法取得一致。有人認為對方的武器太兇猛了,既然打不過,便隻能認栽,好好和對方談一談,付出一些代價,先過了這一關再說;也有人認為,自家昨日死傷了那麼多人,家園也遭遇了那麼大的破壞,這筆賬,怎麼也要和對方算一算的;況且,範戈爾組織可不是什麼好鳥,必然是要獅子大開口的,若是他們貪得無厭的話,難不成要任其予取予求?另有一部分人,如沈伯言父女等,雖然覺得張恪他們人少了些,但以張恪的身份,既然他都敢留下來,那想來是有把握的,說不定他們真的有辦法打退範戈爾的人了?而說到底,沈家終究是從人朝走出來的,即便是曾經有過不愉快,但相比而言,他們終究還是在感情上更願意親近人朝一點的。因此,自然也會有不少沈家人在立場上更傾向於張恪他們、也更願意相信他們。範戈爾組織,終究是名聲不好啊,不值得相信的。
沈家內部,始終無法達成一致意見。張恪見狀,深知根源還在於實力。他並不怪沈家的左右搖擺或者說牆頭草一般的秉性。將心比心,若他是沈家人,首先考慮的肯定也是自己這一大家子人的生死存亡和未來的,這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看來,還是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實力才行啊!好在,已經提前做了安排了,現在就要看王大丫她們那邊能做到什麼程度了。
長汀綠洲外圍。趙無極皺了皺眉,道:“沈家還沒有回復嗎?”
手下人應道:“回大首領,一點動靜都沒有。”
搞什麼鬼,昨天不是和那人說好了嗎?難不成他們還真想和咱鬥上一鬥?哼,要不是手頭上火器有限,不願浪費了,真該再丟過去一些,讓他們再嘗嘗滋味兒的。趙無極並不想在這裏拖太久,此地雖然屬於西域,但離著白龍城已經很近了,萬一把恩溥三多那個殺神招來了,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當然,若那個張公子果真是張恪的話,那冒一點險還是值得的。莫非沈家六爺回去後,沒能說服沈家的其他人?
就在趙無極反覆推想,猶豫著要不要派更多的人進去時,手下慌慌張張的過來報告:有一隊兵馬,大約二百人,正從西邊直衝過來。趙無極先是一愣:這個時候,怎麼會有一隊兵馬出現在這裏?難道是人朝的?若是如此的話,那麼裏麵的那個張公子即便不是張恪,至少也是條大魚啊!不過,已經來不及多想了,趙無極趕緊下令迎敵!
另一邊,劉長子按照計劃,率領那二百士兵,對敵方發起了攻擊。忌憚於對方擁有火器的事實,他們雖然選擇了朝著同一個地方攻擊,卻分散得很開,採取了三個人成一個小隊的分組模式,互相之間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即能及時互相援助又可以避免因人員過度集中,對方在使用火器時,造成己方的密集性傷亡。
自火器正式投入戰場,並取得了非常不錯的實戰成績以來,對於火器的戰術、戰法的演練,軍中便十分的重視。火器的威力自不必說,但也需要更好的戰術配合,才能儘可能的發揮出它最強的戰力。說到底,火器畢竟是死物,雖然稱得上是神兵利器,但它終歸需要士兵們用更合理的方式去使用它的。既最大化其價值,也是避免盲目濫用,造成不必要的浪費。而在相關的攻防演練中,攻方自然要想盡辦法去提升其殺傷力,而守方則要努力想辦法儲存自己,避免更多的傷亡。軍中的這些針對性演練,自然還是有一些收穫的。如今,他們果然遇到了對方有火器加持的戰鬥了,有賴於他們曾經做過的那些演練,他們纔可以第一時間便做出正確的應對。而首先一條,便是要盡量分散陣型,避免人員過度集中,給對方集中火力打擊自己的機會。
果然,在看到他們的這一戰鬥陣型後,對方便沒有使用火器進行攻擊。雙方在彼此接觸後,立刻就展開了原始的冷兵器的廝殺。當然,這其實並不僅僅是因為對方發現他們採用了一套合理的戰鬥隊型,更重要的是趙無極一方對於火器使用的節製,畢竟:好鋼要用在刀刃上啊!再說那一邊不過才來了二百個人,咱可是有上千人的,先硬幹上一場再說,別動不動就要扔火器,那也太敗家了。
然而,幾乎是從戰鬥的一開始,趙無極便開始意識到自己輕敵了。按理說,範戈爾組織的成員,個人身手普遍還是非常不錯的,畢竟他們所做的也都是刀頭舔血的買賣,手上沒個兩下子的話,也確實吃不了這碗飯。不過,軍陣廝殺,可不光隻要個人武勇的,互相之間的協作、配合也非常的重要。而當這撥人衝過來的時候,基本上都是三人一組的,每個組之間,還能根據需要,拆拆合合。每個三人組,都是同進同出、走位靈活,更不跟你弄什麼單打獨鬥的。他們一人使大刀、一人用長棍,剩下一人手持護盾和短刃,每每一個照麵,便能輕輕鬆鬆擊倒一名對手,不僅成功率驚人的高,自己還啥事兒沒有。
範戈爾組織的人壓根兒不知道軍陣廝殺,要講究互相配合、各司其職,要用最簡明卻最高效的方式去進行戰鬥。對方所展現出來的這種戰鬥方式,看著似乎並不難,可實際上那是經過無數次的合練,養成極高的默契度,將三個人的力量統合為一後,才形成的高效戰力。戰鬥時,他們分工明確,一個用盾格擋、一個用刀砍殺、一個用棍捅撩;每一個回閤中,都是上、中、下三路齊出、齊頭並進;不僅遠、近距離皆可出擊,而且攻守兼備、進退有度,令對手無計可施。
那兩百來人更是如同複製貼上的殺人機器一般,按照統一的、均勻的節奏和速度,不停的往前推進著。這一切讓原本還有些不以為然的範戈爾的成員們,很快的便開始心生莫名的恐懼。他們之前並沒有和正規的軍隊正麵交鋒過,他們是殺手,手上自然也曾沾滿了鮮血的。可是,那跟眼前的景象終究是太不一樣的,麵對到這種冷血到極致的殺戮方式,他們一樣會感到膽寒。那些人始終麵無表情,隻在身體發力,有所動作時,嘴巴裡才“喝”的喊了一聲,然後便又繼續下一個動作。全程彷彿是在例行公事一般,然而,在他們身後,卻是倒下的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劉長子一邊揮刀,一邊觀察著周遭的情況,心神激蕩不休。原來,這纔是軍中精銳,正確的開啟方式啊!原來真正的戰場廝殺,是這樣子的啊!他們一路從京城一起下來,這些人平常都表現得相對沉默、中規中矩、令行禁止。之前在西南的時候,劉長子就和朝廷的軍隊戰鬥過的。原本他還以為,朝廷的軍隊其戰鬥力也就那樣。雖然肯定是比他們那些烏合之眾要強一點的,但也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如今才知道,同樣是軍隊,但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兒的。朝廷顯然根本就沒有把他們當回事兒的。因為一直把國防戰略的重心都壓在北方,對其它的地方的防務相對輕視,所以當初所麵對的朝廷軍隊,各方麵的能力確實是很一般的。也因此,才讓義軍一度在西南地區,如魚得水,勢如破竹。以至於劉長子一直誤以為朝廷的軍隊不過爾爾,要不是他們有火器的話……?!可如今看來,是自己太天真了啊。
而比起劉長子的明悟,當意識到自己的輕敵後,趙無極可就既痛心又悔恨了。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手下,居然沒有多少人可以撐得過一個回合,便被砍殺在地了。難怪對方隻有二百來人,就敢於主動出擊,朝著他們上千人直衝過來。他們之前,從未遇到過這種級別的對手和戰鬥,因此一上來就被對方給打懵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去應對。隨著同伴的慘叫聲不斷的傳來,一個又一個的倒地不起,他們才開始明白這是一場實力多麼懸殊的戰鬥;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精銳部隊對上一支隻懂發揮個人武力的散兵遊勇的碾壓式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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