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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老太太的親侄子,難道還比不過一個無親無故的孤兒?!”
靈堂前,許萬修叼著煙,“你也彆想用那東西糊弄我,那些個破堂口老子一個都不要!”
堂口是東北出馬弟子用來供奉仙家的,平日裡燒香供奉,遇事的時候請“仙”上身,幫那些有因果的人看事。
都說粘這一行的鰥、寡、孤、獨必占一樣,許老太便是年輕時死了丈夫,一路孤寡到現在。
許星落今年剛滿十八,據許老太說,她是在一個狂風暴雨的夜晚路過河邊把許星落撿來的。
兩人這麼多年一直都是靠著許老太到處出馬幫人看事勉強度日。
如今她驟然過世,靈堂前全是曾經承過因果的人,唯一有血親的家人此刻正坐在桌子上大放厥詞,“老太太活著時候掙得錢就都給這個小東西了。”
“死了以後的錢一分她都彆想要!”
許星落跪在蒲團上,一身孝衣行叩拜大禮,全然無視身後的吵鬨,點香再次叩拜。
受過老太太恩惠來祭拜的外人都看不下去了,“許大師這麼多年過得都緊緊巴巴的,哪來的錢啊?”
“放屁!”
許萬修吐了口唾沫,右手有些不自然的垂落,“你們不都是讓她看過事嗎?老太太乾了這麼多年跳大神錢肯定冇少賺!要不然這死丫頭能聽到訊息立馬就趕回來?”
“錢肯定都讓她藏起來了!想等著出殯以後獨吞,做夢吧你!”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許星落那消瘦的後背上,看著她緩緩起身將香插好。
“你想怎麼樣?”她的聲音清冷,眉眼間冇有一點情緒波動。
這三天來往弔唁的人甚至冇有看到她掉過一滴眼淚。
許萬修冷哼一聲,“老太太這麼多年的遺產得歸我吧?堂口我不要。”
“你這麼多年跟在老太太身邊多少也有點感情,這樣吧,錢給我以後我就不管了,老太太這些事情都你來辦。”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抬手指了指靈堂。
剛纔說話的女人再次開口:“錢都讓你拿走了,活都讓孩子乾,堂口你也不接,你說這話不喪良心嗎?”
許萬修張嘴就罵:“你有良心!要不是你前腳給錢後腳老太太就死了,你今天能跑到這來?!”
“嘴上說著來看老太太,我看你是給你兒子哭喪呢吧!”
“你——”女人氣的臉紅,說不出一句話來。
“堂口不會給你。”許星落忽然開口,站滿人的大廳此刻卻顯得如此空曠。
她甚至能聞到身後飄來的香火氣。
有些話想也不想便說了出來,“錢也一分冇有。”
“十年前老太太就已經說了,她跟你們許家冇有任何關係。”
她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兩天前你們家裡進了一條蛇,鄰居和家人都勸你抓出去放生,你卻不管不顧的抽筋剝皮。”
“當晚就手指麻木,現在整個右手都動不了了吧?”
許萬修側身將右手臂藏在身後,“你彆胡說!老子好得很!纔不像那些蠢貨一樣信你的鬼話!”
許星落身上有種遠超這個年齡該有的沉穩,聞言不過微微一笑。
“你信不信我纔不在意,不過我這個人還是很有孝心的,三天以後,我將親自登門弔唁你們一家。”
這麼直白的報喪許萬修還是第一次聽說,他整個人臉憋得通紅,抄起一旁桌上的燭火架就衝了過去。
“踏馬的小崽子,今天我替你老子好好教訓教訓你!”
偏偏燭火架上的蠟燭一歪,滾燙的蠟油滴在他手上。
他猛然鬆開手怔在那,與此同時兜裡的手機響起刺耳的鈴聲。
“彆給我打電話!都說了我在老太太這——什麼?怎麼會這樣?爸現在緩過來了嗎?”
“彆著急,我馬上就回去!”
許萬修放下手機忽然想到許星落剛剛的話,臉色變了又變,“...死丫頭片子張口咒我,你給我等著!”
撂下一句不痛不癢的話,他匆匆跑出靈堂。
香燭的味道逐漸減弱,周身站著的人一個個都用奇怪的眼光打量著許星落。
她也不知道剛纔那些事是怎麼出現在腦海中的,她撿起地上的香燭放了回去,扭頭看向西屋的角落。
那是老太太供奉堂口的地方。
從小跟著許老太,這些年的見聞隻多不少,姥姥總是按著她的頭讓她叩拜。
說她很有仙緣。
許星落也知道自己遲早有天要從她手中接下堂口,卻冇想到會這麼快。
靈堂前的祭拜恢複如初,她緩步走到剛剛出頭的女人麵前。
女人以為她是來感謝的,歎息一聲安慰道:“我以前也冇少承許大師的恩惠,原以為這次她去北山很快就回來了,誰曾想居然出了車禍...”
“節哀吧...”
許星落眸光閃了閃,連句感謝的話都冇有,“姥姥收了你看事的錢,我能問問是怎麼回事嗎?”
這種事情原本是不該說給孩子聽得,何況家裡剛出事,還在靈堂前。
可她家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女人搓著手指,扭頭看到身邊男人的時候突然鼓足了勇氣歎息一聲道:“我家孩子前段時間跟同學去北山下麵的小河溝抓魚去了。”
“那原本就是個野河泡,也不深。不知道那天怎麼了,就到小腿肚的水硬生生把我兒子給溺住了!”
“幸好有人路過給撈了上來,可回家當晚就開始高燒說胡話。”
“那什麼日落西山的我聽了就嚇人!趕忙給許大師打電話,她說從北山回來以後就幫我看。”
“她忙我知道,我生怕有人加塞,就趕忙把錢打過去了,誰知道...”
許星落聞言當即道:“你就是那個花開富貴?”
女人連忙點頭,“對對對!就是我!你當時不是在外嗎?這都知道?”
姥姥從來弄不明白這些電子產品,每次許星落一教她就嚷嚷著“我管得了陰賬就行了!”
導致她隻能隨時帶著手機當財務,一有錢到賬就打電話過去確認。
她和姥姥最後的通話記錄也確實是因為這筆錢。
許星落點頭,“我知道了。”
花開富貴立刻道:“不是...許大師都已經走了,那錢就當做我的一點心意的,你還小,這事——”
“錢已經收了就應該辦事。”許星落回頭看向靈堂上的照片,“我得讓她走的無牽無掛。”
花開富貴沉默了好一陣,終於低聲道:“那就麻煩...小師父晚上到我家去看看?”
許星落眉頭一皺,“為什麼要晚上?它就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