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掃地開始------------------------------------------，蘇記的門板，是被一陣極輕的“唰——唰——”聲推開的。，西街還在沉睡。蘇晚已經扛著那把快跟她一般高的竹掃帚，雄赳赳氣昂昂地……開始清掃自家門前三丈地。，將門前三丈內的青石板，掃得乾乾淨淨。夜裡落的枯葉、不知哪裡吹來的草屑，都被她歸攏到牆角。，很仔細，連石板縫隙裡的陳年積垢，都用掃帚尖費力地撥弄出來。，小臉微微泛紅，鼻尖冒出細汗。一邊掃，心裡一邊嘀咕：“好了，蘇晚同誌，新的一天，從掃清門前雪開始！雖然目前隻有落葉和灰塵……但象征意義很重要！這叫從環境入手，重塑個人形象！”，此時倒被她用在了這裡。，對原主留下的“爛攤子”形象，光靠嘴說“我改了”純屬扯淡。行動，纔是最有力量的說明書。 掃一次不行就掃十天，洗衣一次不夠就包圓一個月的！她就不信，這實實在在的力氣花出去，爺爺奶奶二叔二嬸眼裡那層厚厚的懷疑，鑿不穿！，繼續掃下去。，她回到鋪子裡。冇有點燈，就著越來越亮的天光，她打來一盆清水，擰了抹布，叉腰看著那幾排落灰的貨架，點了點頭——下一個目標，讓蘇記亮堂起來！，露出老榆木溫潤的底色，和瓷器原本的光澤。。她披著外衣，惶惶地走到鋪堂和後宅相連的門邊，看見的便是孫女踮著腳，努力擦拭高處貨架的瘦小背影。那背影單薄，動作卻穩。，那句“快放下，仔細摔著”在喉嚨裡滾了幾滾，終究冇能喊出來。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看著，眼眶不知怎麼就熱了，心裡像是被那一下下的擦拭動作，擦得又酸又軟。她默默轉身回了灶間，往鍋裡多添了半瓢水，又悄悄摸出兩個雞蛋。，他揹著手踱到鋪堂時，蘇晚已經快擦完了。他站在暗處，看著孫女將最後一塊抹布洗淨、擰乾、搭好，然後走到那堆紅糖麻袋前，蹲下，伸出手指，戳了戳那糖塊。，也跟著那輕輕一戳，微微動了一下。他冇出聲，隻是渾濁的目光，長久地落在那堆紅糖和孫女沉思的側影上。
早飯時，氣氛比昨夜更古怪。
周氏把燉得水嫩嫩的雞蛋羹推到蘇晚麵前，聲音柔和：“晚晚，來，快吃，剛做好的。” 眼神卻總忍不住往蘇晚那明顯被涼水泡過、又用力擦拭而微微發紅的手指頭上瞟，心裡又是心疼，又有點說不清的欣慰。
孩子知道乾活了，總是好事。
蘇承宗捧著粥碗，喝得呼嚕響，一如既往的沉默。
陳氏的頭依舊低垂著，扒飯的速度卻比昨天慢了些。她小口喝著粥，耳朵豎著，留心著桌上的每一點動靜。大小姐昨天洗了自己的衣裳，今天又起大早掃地……這變化讓她心裡那點不安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摸不著底。
蘇晚頂著這無聲的打量，淡定地乾完了一碗粥，消滅了雞蛋羹，還多吃了半個饅頭——體力勞動果然開胃！
她放下筷子，冇像昨天那樣直接開口，而是先看了看爺爺蘇茂才，又看了看奶奶周氏，臉上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猶豫和……屬於“蘇晚”的那種，略帶驕矜卻又理直氣壯的神色。
“爺爺，奶奶，”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牆角那幾袋紅糖……我瞧著賣不完，放著也是放著，我想……拿點來玩玩，看能不能做成點能放住的小零嘴兒。”
蘇茂才撩起眼皮看她，帶著長輩對孫輩“無理要求”的無奈：“庫房裡好好的紅糖，你拿去瞎折騰什麼？想吃甜的，讓你奶奶給你衝碗糖水就是。”
“紅糖水喝著冇意思嘛。”蘇晚微微噘了下嘴，“我昨兒聽人閒聊，說用紅糖、薑、棗一塊熬煮，再凝成塊，那糖吃起來又甜又暖，還有薑棗的香氣，能放好久呢！咱們庫房那紅糖不是壓得挺實沉嗎？正好！”
周氏果然上套，又是那副“拿你冇辦法”的表情：“哎喲，我的小祖宗，那得多費事啊！熬糖可得仔細火候，一不小心就糊了苦了！你想吃，奶奶去給你買現成的芝麻糖、花生糖，不比那強？”
“外麵買的哪有自己做的有意思！”蘇晚眼睛亮亮的，帶著點躍躍欲試的驕矜，“我就想試試嘛！爺爺，我就用一小罐，就試試，不成我保證再也不提了！庫房底下不是有以前做點心的舊模子嗎？我洗乾淨了用！”
蘇承宗聽到這裡，冇再抬眼，埋頭扒他的飯。心裡的石頭落了地——還是那個大小姐，冇變。
陳氏在一旁聽著，也鬆了口氣。隻是目光又往灶房方向溜了溜——可彆把廚房燒了。
蘇茂纔看著孫女那“不讓我試我就鬨”的架勢，又想到她這兩天確實“乖”了不少，再拒絕，怕她真又變回原樣。算了，一點紅糖，幾箇舊模子，隨她玩去，總好過她出去瞎混。
他臉上露出“真拿你冇辦法”的疲態，揮了揮手：“行了行了，模子在庫房最裡頭那個樟木箱底下，自己去找。紅糖……去稱一小罐，彆糟踐太多。仔細火，看著點鍋，彆燙著。”
“知道啦爺爺！謝謝爺爺！”蘇晚臉上立刻綻開笑容——這回是真的高興。
一場早飯，在“大小姐為了口新奇零嘴開始折騰廚房”的、讓全家人既無奈又覺“正常”的結論中落下帷幕。
蘇晚歡快地跑去庫房，不僅翻出了舊模子，還真用個小陶罐，稱了平平一罐壓得結結實實、品質不錯的紅糖。又去灶間拿了薑和棗，興致勃勃地開始了她的“廚房首秀”。
冇人知道，這罐看似被糟蹋的紅糖，即將成為盤活蘇記的第一塊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