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她死的那天,也在下雨
夜深了,窗外的烏雲低垂,雷聲在遠方沉悶地炸開,隱隱透著一絲壓抑的氣息。
“轟隆——”
又是一聲驚雷,緊接著暴雨傾盆而下,密密麻麻地砸在落地窗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臥室裡冇有開燈。
薑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她一會兒把被子蒙過頭頂,一會兒又煩躁地踢開,呼吸急促而混亂。
閉上眼,腦海裡就是那雙紅色的高跟鞋,再一轉念,又是那個塞血淋淋的兔子。
寧繁倚在床頭,聽著床上那令人心焦的動靜,終於無奈開口道:“你這樣翻來覆去的,今晚誰都彆想睡了。”前
被子裡的人僵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薑瑜才把腦袋探出來,頭髮亂糟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軟弱:“……寧繁。”
“嗯。”
“你……過來。”她小聲嘟囔,“你那隻手還冇好全,彆回頭賴我虐待傷患。”
其實基本都好全了。
寧繁挑眉:“怕打雷?”
“纔不是!”薑瑜立刻反駁,翻了個身背對著她,“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凍死拉倒。”
寧繁盯著那個倔強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在黑暗中輕笑了一聲。她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身側的床墊陷下去一塊,帶著另一個人溫熱的氣息。薑瑜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放鬆下來,甚至下意識地往熱源那邊挪了挪。
雨聲淅瀝,雷光偶爾照亮房間,寧繁聽到薑瑜的呼吸聲似乎還是有些沉浮不定。
她忽然開口:“你是害怕下雨天,還是害怕水?”
薑瑜的手指在被子下猛地蜷縮了一下。
隔了很久,久到寧繁以為她睡著了,她才淡淡地說:“……小時候不會怕,後來才怕的。”鉛
寧繁側過身,目光落在她模糊的側臉上,突然輕輕道:“你小時候淹過水?”
薑瑜沉默了幾秒,伸手揉了揉額角,似乎不太想搭理她,但在這個隻有雨聲的封閉空間裡,有些話像是決堤的洪水,再也堵不住了。
“……不是我。”她的聲音透著夜晚的涼意,帶著一絲從未有縋~埂 ④_柒~玖/叁⁶伍#⑦\\陸-零過的沉鬱:“是我媽。”
雷聲轟隆隆地碾過天際。
薑瑜握著被角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緩緩地閉了閉眼,像是下定決心一般,第一次真正向外人撕開了那道傷疤。
她母親是被淹死的。
不止是淹死的,還被折磨得不成樣子。
“她是個很強勢的人。”薑瑜盯著天花板,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從小到大,我爸在家就像個隱形人,所有的家務、家族生意,甚至是我的事情,都是她在管。她管得很嚴,嚴到讓我小時候最怕的人就是她。”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但她確實很有本事。薑家的產業,大半都是她打下來的。”
寧繁冇有出聲,在黑暗中安靜地做一個傾聽者。
“後來,她要和我爸離婚。”薑瑜垂下眼睛,眸光冷淡,“她說,她早就不愛他了,不想再忍了。”
“……可我爸不同意。”
雷聲又響了一下,閃電的光芒劃破了黑暗,照亮了薑瑜的眼睛——那雙平時驕縱跋扈的眼裡,此刻卻是一片死寂的荒涼。
“他們爭吵了很久,我媽甚至已經請了律師,擬好了協議,準備好了一切。”她輕笑了一聲,語氣裡透著點諷刺,“結果你猜怎麼著?”鉗
她偏過頭,在黑暗中看向寧繁,目光幽深:“她死了。”
寧繁放在身側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死在了河裡。”
“被人開膛破肚,往肚子裡塞了一塊十三斤重的石頭。”
窗外雷聲轟隆,風捲著暴雨拍打著玻璃窗,帶來一陣陣沉悶的迴響。
“我還記得那天,天很冷。”薑瑜目光微垂,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道淡淡的陰影,“她出門的時候,穿了一件暗紅色的風衣。”
“可後來,警察找到她的時候,那件風衣已經被水泡得發脹,變成了一種……很臟的深褐色。”
“警察說,是連環殺人案的手法。”
“先用鈍器擊暈,再剖開腹部,塞進一塊足夠沉的石頭,縫合後扔到河裡。”
“如果不是剛好被漁民的網勾住,或許她的屍體會一直沉在河底,直到徹底腐爛,連一塊骨頭都不剩。”
雷聲轟然炸開,房間裡陷入了一瞬間的死寂。
寧繁垂著眼,思索了片刻,緩緩地問:“她是在什麼時候失蹤的?”
“晚上六點多。”
“她是去見誰?”
薑瑜微微蹙眉:“警方查過她的通話記錄,最後一個聯絡的人是她的律師。她那天出門,應該是去見律師商量離婚的事情。”
寧繁輕輕地“嗯”了一聲,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她死的時候,你在哪裡?”她又問。
薑瑜怔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她會問這個,片刻後才低聲道:“我在家。”
寧繁冇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她。
“然後,警方在第二天早上,敲開了我們的家門。”
她說著,緩緩閉上眼睛,像是回憶起了什麼,又像是不願再繼續講下去。
寧繁盯著她的側臉,眼底的情緒晦暗縋~埂 ④_柒~玖/叁⁶伍#⑦\\陸-零不明。
“腹中藏石”連環殺人案的手法。
鈍器擊暈、開膛破肚、塞進十三斤的石頭……然後丟進河裡。
——可為什麼是秦時雨?
寧繁抬眼,目光落在薑瑜微微攥緊的手指上,緩緩地開口:“你信嗎?”
薑瑜睜開眼,側頭看向她:“什麼?”
蘭 x生 “你相信她是被連環殺人犯盯上的?”寧繁的語氣很輕,像是一片落入湖麵的羽毛,泛起一圈極淺的漣漪。
薑瑜冇有立刻回答。
她的眼神有些飄忽,像是從未真正思考過這個問題,又像是在心底抗拒去思考。
“……警方說是。”她低聲道,“他們說,現場的痕跡、死亡手法、甚至是遺體的處理方式,都和之前的受害者一模一樣。”
“那你覺得呢?”寧繁緩緩地問。
薑瑜微微蹙眉,沉默了很久,最終低聲道:“……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甚至不敢去深想。
寧繁看著她的神色,眼底的情緒更深了一分。
雷聲仍然在窗外轟鳴,暴雨滂沱,風吹得樹枝猛烈地搖晃,影子在牆上投下搖曳不定的黑影。
薑瑜偏過頭,盯著窗外的雨幕,嗓音輕得幾乎聽不清:“……我媽很喜歡下雨天。”
“她說,下雨的時候,世界會變得安靜一點。”
“可我討厭雨。”她低聲道。
“她死的那天,也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