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信------------------------------------------，我揹著軍綠色的舊帆布書包，沿著田埂往家走。，田埂邊冒滿紫雲英的嫩芽，水渠裡的水嘩嘩地流，遠處楊莊老街飄來炸油墩子的香味，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我一路魂不守舍，腳下輕飄飄的，像踩在雲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那張紙條，全是胡曉芳。，堂屋擺一張舊八仙桌，吃過晚飯，母親收拾碗筷，父親坐在門檻上抽菸，火光一明一暗。我趴在八仙桌上，把那張紙條攤開，又看了一遍。邊角被我攥得發皺，上麵的字，我早已能一字不差背下來。：？？？？？？，越想越緊張，越想越歡喜，連煤油燈的火苗，都好像跟著我的心跳一起晃。“要回信。”我在心裡小聲對自己說，“一定要回。”，撕了最平整乾淨的一頁。又摸出一支前幾天在小賣部剛買的藍色圓珠筆，寫起來順滑又清晰。我握著筆，筆尖在紙上頓了又頓，先認認真真，寫下那三個被她圈起來的字：、我、她，一筆一畫地琢磨。
不能太直白，怕顯得輕浮；
不能太含蓄，怕她看不懂我的心意；
要笨一點，真一點，傻一點，纔像十五歲的我。
你坐在窗戶邊，
太陽總照你桌上。
我不敢大聲說話，
隻敢悄悄看你。
她是樹上的小葉子，
被風吹得輕輕晃。
你、我、她，
一起早讀，
一起放學，
一起走在校園裡。
我幫你撿過筆，
我一直都記得。
寫完，我又讀了十幾遍，生怕寫錯一個字，生怕哪一句不夠真心。
我把紙條折得方方正正、整整齊齊，壓在枕頭底下。
那一晚，我睡得很晚很晚。
閉上眼睛，全是胡曉芳咬著鉛筆頭的樣子，全是那張寫著“你、我、她”的紙條。十五歲的少年，第一次嚐到失眠的滋味——不是因為煩惱，而是因為滿心的歡喜，太滿、太燙，藏都藏不住。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我就醒了。
母親早已做好早飯，白粥配鹹菜，還有兩個溫熱的煮雞蛋。我扒了兩口粥，揣好語文書，匆匆往學校趕。鄉間小路上晨霧還冇散，野草掛著露珠，打濕我的布鞋尖。我騎著舊自行車，蹬得飛快，帆布書包在背後一顛一顛，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把回信交給周萍，轉給曉芳。
一路上，我既緊張，又期待；
既害怕，又甜蜜。
怕路上出一點差錯，又恨不得立刻飛到她麵前。
楊莊中學的校門還冇全開，門口已經站了不少同學。
周萍揹著粉色書包，正和幾個女生說笑，一看見我，就朝我招招手。
我紅著臉走過去，把語文書遞過去，聲音小得像蚊子：
“周萍，麻煩你……把裡麵的紙條，給曉芳。”
“知道啦！”
周萍眨眨眼，接過書，飛快抽出紙條，朝我擠擠眼，“放心，保證送到！”
她把紙條塞進自己書包，比了個從電視裡學來的“OK”手勢，轉身就跑。我站在原地，心七上八下，既期待曉芳看到回信的模樣，又怕她覺得我寫得太笨、太幼稚、太難看。
回到教室，我剛坐下，心臟還在咚咚狂跳。
冇過一會兒，胡曉芳來了。
她提著布書包，慢慢走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放下袋子，安安靜靜整理課桌。周萍趁老師不注意，悄悄繞過去，飛快把紙條塞進她手裡。
我坐在第六排，一動不敢動，連頭都不敢抬，全身繃得緊緊的，呼吸都屏住，耳朵卻豎得老高，死死留意著她那邊的動靜。
直到早讀鈴聲響起，班主任走進教室，我才偷偷抬眼，望向胡曉芳。
她正捧著語文書，手指忽然一頓。
她從布袋子裡拿出那張摺好的紙條，一點點、小心翼翼地展開。
陽光透過舊玻璃窗，軟軟落在她臉上。
我看見，她的臉頰一點點泛紅，像初春熟透的蘋果，又像田埂邊悄悄開的桃花。她看著看著，嘴角忍不住輕輕往上揚，眼睛裡像落了星光，亮得溫柔，亮得害羞。
她看完，輕輕把紙條摺好，藏進語文書裡。
然後，她忽然轉過頭，朝我這邊望來。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
教室裡的讀書聲、粉筆聲、窗外的鳥叫聲，全都消失了。
我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緊接著瘋狂炸開。
臉上火辣辣地燒，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又緊張，又歡喜，幾乎要暈過去。
她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帶著一點羞，一點軟，一點藏不住的歡喜。
她朝我，輕輕、輕輕點了一下頭。
然後飛快轉回去，拿起語文書，跟著大家一起朗讀。
我也趕緊捧起書，大聲讀著，讀的是哪一篇，早已不記得。
隻覺得渾身輕飄飄的，像被一整個春天的風裹住，心裡甜得快要溢位來。
那天的陽光格外暖，風格外柔，連青磚牆上的爬山虎，都好像在偷偷笑。
課間操，全校在泥地操場集合。
我站第三列第十排，胡曉芳站第三列第六排。
廣播裡放著《運動員進行曲》，我們跟著節奏抬手、伸展、轉身！
做到伸展運動時，我抬起頭，
正好看見，胡曉芳也抬起頭，朝我望來。
她的馬尾辮在春風裡輕輕晃，臉上掛著淺淺的笑。
我也朝她，輕輕笑了笑。
周萍站在我前麵，忽然轉過頭，朝我們倆擠了擠眼，又飛快轉回去，一本正經做體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