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成把田方送回家，這小子在機關迎來送往的，酒量還是這麼差。
喝多的田方哭的稀裡嘩啦，覺得顧韋跟他受苦了，在家門口一把鼻涕一把淚，把顧韋說的眼淚汪汪。
一個說“我對不起你”，一個說“沒關係”，一個說“我不好”，一個說“我不介意”。
兩個人在家門口唱大戲，樓上樓下的鄰居伸出腦袋來看。
天成恨不得自己立時眼睛瞎了，耳朵聾了，兩個人不嫌肉麻。
天成幫著顧韋搭把手，給他扶到床上去睡了，趕緊回家。
桃花聞到天成一身酒味，“今天喝酒了？”
天成很少喝酒，喝酒容易誤事，想要伸手去抱一抱楠楠，楠楠嫌棄的蹦開三尺遠，捏著鼻子朝秀英嚷嚷，“秀英嬢嬢快來救我，我爸真臭！跟大爺爺一樣臭！”
自從秀英給楠楠剪了一個刺蝟包出來，楠楠進進出出都是秀英嬢嬢。
王秀珍作勢要捏她嘴巴，“要命，你讓你大爺爺聽到了還得了？”又怪兒子沒事喝酒，“又不是逢年過節，今天家裡事情多，不知道早點回家，還在外麵灌黃湯！”
桃花知道天成不是這樣分不清輕重的人，王秀珍是罵給自己聽的，心裡還是舒服不少。
天成笑，“沒喝多少，不耽誤乾活兒！”
桃花不讓他去，“卸貨的事情有孫大大看著，你跟我出去一趟。”
今年的訂單不少，但是錢沒有往年好收。
以前都是貨到付款，錢貨兩訖，最多拖個十天半個月。
今年不一樣，定金倒是都很及時，貨送到了，大多數都會留個小尾巴，有些甚至裝好了之後就一點都不肯付錢了，開始哭窮，家裡錢不夠。
傢俱都已經裝進去了，總不能再拆下來拉回來，一來二去就開始拖欠了。
不知道啥時候開始，大家學會貸款也學會欠款了。
李大力特意趕過來跟桃花說了一嘴，薑家的工程隊現在收工程款很困難，薑百順現在天天下了班幫著老薑去收錢，薑家的攤子鋪得大，欠款一多，馬上就有些周轉不起來了。
“老薑的工程隊再要不回來錢，就要拖欠工人工資了。”
老薑的工程隊拉的都是自己家附近幾個村的工人，薑家沒這個臉拖欠工資，薑百順已經做好了貸款的打算了。
桃花聽的嚇了一跳，花了兩天的時間，把傢俱行的賬盤了盤。
好嘛，賬麵上十分好看，淨利潤多到桃花不敢相信，可是賬上的錢根本入不敷出。
桃花不相信，再看看老虎灶的賬，嗬嗬，賺的不少，全部貼進了傢俱行！
難怪進進出出沒見有餘錢，自家老母雞的生的蛋全跑彆人家去了。
桃花把欠款的一條一條列出來，準備一家一家去找。
桃花換了衣服背著小包，讓天成騎車帶她。
一晚上計劃走三家。
第一家，院子門都鎖著，拍門拍半天，隔壁開門回話，“上個月蓋完房子就出去打工了，還沒回來呢！家裡就一個老太在家，耳朵聽不見的。”
這一家是蓋房子給兒子結婚的，女兒早就出嫁了，就剩下一個兒子。不是多富裕的人家，但是為了子女總是竭儘全力。
“前幾天還有砂石廠的老闆來要錢！”
隔壁的又叮囑一句，“也不要擔心，一家子老實人，又肯乾，年底肯定會還錢的。一家子出去掙錢，總歸有奔頭的。”
天成和桃花麵麵相覷。
桃花翻開本子看看，一百多塊錢的尾款，一個人兩三個月的工資。
“下一家！”
到了下一家，一家子正在吃晚飯，當年的應該是婆婆，開了門，沒敢讓桃花進屋，支支吾吾喊了兒子出來，回去湊錢。
兒子過了十來分鐘纔出來，鬼鬼祟祟的，塞過來一把鈔票，“數數看，一百塊錢！”
天成拿了鈔票數錢，零零碎碎的，有毛有分，應該是把家裡錢都湊出來了。
小夥子侷促不安，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臉上滿是愧色，“不好意思，為了我結婚，家裡都掏空了，我老婆不知道家裡欠錢。我們今年肯定結清的，你數數看，一百塊錢，剩下的等我們家賣了這一季蠶繭還。”
天成數完，正好一百，桃花正要給他打個收條，小夥子擺擺手，著急回去，“嫂子，你記個賬。你們趕緊走吧，鄉裡鄉親的，都認識，你們也不會不承認的！”
門關上了，天成把錢塞給桃花，桃花放到包裡，算是有了點成果。
天成歎氣，“這兩年彩禮和嫁妝都水漲船高，我們車間的惠師傅，家裡三個女兒，去年大女兒出嫁，今年二姑娘出嫁，前兩天在車間裡到處借錢，說是買電視還差一點。前幾年哪有陪嫁電視的？”
“儘力就好，也沒必要家家戶戶比著來。天棟有條件也沒蓋房子，黃家也沒說啥，兩個小的日子能過到一起去最重要！”
至於欠錢的這家，一共就欠了三百多塊錢。
桃花揉揉腦袋，再回想一下，這個其實欠的是梁木的錢，家裡的傢俱沒添幾樣。倒是兒媳婦的嫁妝也是在傢俱行定做的，二樓兩個房間一個臥室都填的滿滿當當，估計彩禮也出了不少。
“說是這樣說，他們倆傢俱都定做好了，電視、錄音機、手錶、自行車，哪樣沒有？沒蓋房子不是蓋不起，現在沒到那時候。手上的錢是生蛋的雞，殺了母雞不如留著生蛋。”
“要不是因為天棟能掙錢，黃家能把黃曉宇嫁進我大大家？”
天成直截了當，黃家不是沒有要求，隻是女婿已經足夠優秀，又對黃曉宇好，未來篤定的好日子，當然雙手讚成。若是天棟沒本事，就肖衛國和牛美蘭兩個人，王明月是鐵定看不上的。
桃花伸手在天成背上重重拍了一把，吼道，“喝點酒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趕緊騎車去要錢，一個大男人碎嘴，小心大媽媽堵著門罵你，讓你嘴賤。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騙媳婦有什麼用，等到還錢的時候，媳婦不是一樣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