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誌剛從屋裏出來,看見林修遠,點點頭:“放假了?多住幾天,陪陪你姐。”
蘇文娟抱著朵朵湊過來,上下打量著林修遠:“修遠,秋天你就上高三了吧?”
林修遠點點頭:“嗯,開學就高三了。”
“明年一二月份的時候,”蘇文娟放低了聲音,“你們學校是不是可以提前拿畢業證去工作?就是那種有工作單位的,可以提前畢業?”
林修遠愣了愣:“是啊,老師說要是現在有工作,可以提前去找他拿畢業證。”
蘇文娟臉上露出笑容,目光轉向林秀秀和陸建明:“那正好。我明年一二月份的預產期,到年底就沒辦法上班了。我想著……”她看向林修遠,“讓修遠去替我班。”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愣住了。
林修遠更是張大了嘴巴:“我?我能幹嘛?那是會計崗啊!”
蘇文娟不緊不慢地說:“到時候讓秀秀提前告訴你,你在學校安排好,把畢業證拿下來。我提前帶你,會計那些東西,手把手教,用不了幾天也就學會了。有不明白的,放假就可以來這問我。你高中畢業,學東西快,肯定能行。”
林秀秀和陸建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喜。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林修遠還有些懵,但眼睛裏已經閃爍出光芒。
夜色漸深,月光如水。姐弟倆和陸建明走在回家的路上,林修遠忍不住問:“姐,大嫂說的是真的嗎?我真的可以去?”
林秀秀握住弟弟的手,聲音溫柔卻堅定:“大嫂既然開口,就是真的。修遠,你要好好把握。”
陸建明也點點頭:“機會難得。回去好好讀書,把畢業證拿下來。明年,咱們好好幹。”
林修遠用力點頭,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
這一夜,註定是個不眠夜。但對於這個十五歲的少年來說,前路,忽然亮堂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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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林修遠就醒了。
他躺在西屋的床上,盯著房頂發了一會兒呆,腦子裏還在想著昨晚蘇文娟說的話。替班、會計、畢業證……這些詞在他心裏翻來滾去,像一鍋煮沸的粥,怎麽都停不下來。
“修遠,起了嗎?”院子裏傳來姐姐的聲音。
“起了起了!”林修遠一骨碌爬起來,三下兩下穿好衣服。
院子裏,林秀秀正在灶房忙活。灶台上擺著昨晚醃上的小扁扁魚,正用小火慢慢煎著,滋滋作響,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旁邊的小鍋裏,小米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快去洗臉,馬上吃飯。”林秀秀頭也不回地說。
林修遠舀了水,蹲在院子裏刷牙洗臉。剛洗完,陸建明也從屋裏出來了。
“姐夫早!”
“早。”陸建明伸了個懶腰,“今天去看電影,高興不?”
“高興!”林修遠咧嘴笑,“我還從來沒去過電影院呢。咱們村裏放電影都是露天場,冬天凍得直跺腳,夏天蚊子咬一身包。”
陸建明笑了:“廠裏電影院條件好,有座位,不漏風不漏雨。今天放的好像是《地道戰》,打仗的,你們男孩子肯定喜歡。”
“真的?”林修遠眼睛都亮了,“我聽同學說過,可好看了!”
早飯端上桌,煎得金黃酥脆的小扁扁魚,配上濃稠的小米粥和一碟涼拌黃瓜。林修遠咬一口煎魚,哢嚓一聲,魚皮酥脆,魚肉鮮嫩,鹹香適口,配著粥喝,簡直絕了。
“姐,你這魚煎得太好吃了!”林修遠連吃了三條,“比娘做的都香!”
“喜歡吃就多吃點。”林秀秀笑眯眯地看著弟弟,眼裏滿是寵溺。
吃過飯,陸建明看看天色:“走吧,早點去,占個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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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裏電影院是一棟二層小樓,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大多是廠裏的工人和家屬。孩子們跑來跑去,大人們三三兩兩聊著天,熱鬧得像過年。
陸建明帶著姐弟倆排到隊伍末尾。林修遠四處張望,看什麽都新鮮——那高大的門樓,那紅色的橫幅,那賣零食的小視窗,一切都和他熟悉的露天電影場不一樣。
“姐夫,那個視窗是賣什麽的?”他指著一個小視窗問。
“賣瓜子、花生的。”陸建明說,“看電影的時候嗑著吃。”
林修遠“哦”了一聲,沒再問。他知道那些是要花錢的,捨不得。
隊伍慢慢往前挪。進了門,裏麵是個大禮堂,一排排木椅子整整齊齊,能坐好幾百人。舞台前麵掛著白色的大銀幕,兩邊還掛著紅底白字的標語。
“這麽大!”林修遠忍不住驚歎。
他們找了個靠中間的位置坐下。陸建明掏出一把瓜子遞給林修遠:“給,剛才順手買的。”
林修遠愣了一下,看著手裏那把瓜子,心裏熱熱的:“謝謝姐夫。”
燈光暗下來,銀幕亮起來。當“地道戰”三個大字出現在銀幕上時,林修遠屏住了呼吸。
電影裏的故事跌宕起伏,地道、槍聲、鬼子、民兵……林修遠看得目不轉睛,連手裏的瓜子都忘了嗑。看到民兵在地道裏神出鬼沒,把鬼子打得暈頭轉向時,他忍不住小聲叫好;看到有人犧牲時,他眼眶也紅了。
林秀秀坐在旁邊,雖然也看著銀幕,但更多的注意力在弟弟身上。看他興奮的樣子,她心裏比自己看電影還高興。
電影散場時,林修遠還意猶未盡:“這就完了?太好看了!姐夫,下次還放什麽電影?”
“下個月還有,《南征北戰》。”陸建明笑著看他,“到時候你要是還在這兒,再帶你來看。”
“一定還在!”林修遠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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