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給新栽的秧苗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黃瓜苗、茄子苗、辣椒秧……在菜畦裏排得整整齊齊，雖然還有些蔫頭耷腦，但根已入土，正努力適應著新家。林秀秀剛給它們澆完定根水，直起腰，就聽見了院門推開的聲音。
陸建明下班回來了。他放下工具包，目光掃過院子裏新添的這片綠意，眉頭微挑，看向林秀秀：“修遠下午來過了？”
林秀秀點點頭，用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水：“嗯，上午送來的。娘算計著時間，讓送秧苗。還有豆角種子，”她指了指窗台上那個小布袋，“過些日子，小青菜吃一茬，騰出地來就能種豆角了。”
她看著陸建明臉上些許的疲憊，想起他最近常熬夜看書，便問道：“你……考級，定在什麽時候了？”
“再有十天。”陸建明走過來，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些秧苗，伸手扶正一棵被水衝歪的辣椒秧，“這次準備得比較充分，感覺……差不多。”他頓了頓，想起什麽，“等修遠放暑假，讓他過來住幾天吧。陪陪你，也能幫我幹點院子裏的活。”
林秀秀眼睛彎了彎：“嗯，我跟他說。”她又想起魚竿，語氣裏帶上一絲輕快的期待，“對了，爹還給做了魚竿和草帽。等你考完級，不那麽忙了，我們去河邊試試？要是釣得多，熬魚湯喝。”
陸建明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也笑了：“行，到時候我去挖蚯蚓。”
晚飯依然是簡單的家常菜，但因為有了對未來的這些小期待，吃起來也格外有滋味。飯後，陸建明沒像往常那樣立刻坐下看書或教秀秀識字，而是走到主臥門口，往裏看了看。
牆已經刷好幾天了，石灰味散得差不多了。窗戶一直開著通風，屋裏顯得格外亮堂、清爽。
“味道好像沒了。”陸建明回頭對收拾桌子的林秀秀說，“今晚我們把東西搬回來吧？總在西屋擠著也不像樣。”
林秀秀當然同意。兩人說幹就幹，先把西屋床上他們的被褥枕頭抱回主臥，鋪在重新擺正的舊木床上。接著又把那對樟木大箱子——林大山新做的，刷著亮桐油，散發著木料和桐油的清香——抬進來，靠牆放好。舊衣櫃也挪回原處。
東西不多，但歸置好後，原本空蕩冷清的主臥，立刻就有了“家”的溫暖模樣。雪白的牆壁映著煤油燈昏黃的光，新傢俱散發著踏實的氣息，雖然簡樸，卻處處透著用心經營的痕跡。
陸建明站在屋子中央，四下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這下看著順眼多了。”他計劃著，“西屋先那麽放著，等我考完級，有時間了，再去廢品站淘換點舊木板、舊簾子什麽的，把它隔開。一半還能當個小臥室，萬一以後來客人，或者……嗯，以後再說。另一半就當雜物間，糧食、農具、不用的東西，都歸置到那邊去。”
他想起另一件事，對林秀秀說：“對了，我托同事幫忙，弄了幾個小點的鹹菜罐子，還有一個大點的鹹菜壇子，明天應該能拿回來。你到時候看看放哪兒合適，秋天菜多了，就能醃起來了。”
林秀秀聽著他一句句的安排，心裏像被溫水泡著，暖融融、踏實實的。她用力點頭，臉上是藏不住的開心笑容。這個家，正在他們共同的規劃和勞作下，一點點變成理想中的樣子。
收拾妥當，陸建明照例拿出舊報紙和筆記本，煤油燈下，又開始教林秀秀識字。林秀秀學得很認真，她現在大部分常見的字都能讀下來了，隻是寫起來還不太熟練，筆畫有時會歪，大小也不勻。但陸建明從不催促，隻是耐心地一遍遍糾正，鼓勵她慢慢練。
“不急，寫字是慢功夫。”他說，“認得字，能看懂東西，就已經很好了。”
夜深了，兩人歇下。躺在重新歸置好的、屬於自己的床上，聞著空氣中淡淡的石灰味和新木頭的香氣，都覺得格外安穩。窗外的月色很好，靜靜地灑在窗台上那罐愈發蔥蘢的蔥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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