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紅玲笑了一下,這次笑得比剛才真一些:“行,那我就直說了。我性格比較潑辣,提前跟你說好。以後家裏的大事我們兩個商量,小事都我說了算。你在外麵要做什麽,得跟我商量,不能自己就決定了。”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你放心,我肯定會孝順你父母的。他們養大你不容易,我心裏有數。”
陸建邦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裏那塊壓了許久的大石頭,鬆動了一些。他點點頭,聲音有些啞:“那就行。我父母雖然是農村的,但他們也盡力幫襯我了。我保證,他們以後也會好好對你的。所以……希望你也能對他們好一些。”
胡紅玲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兩人又繼續往前走,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一些。石子路拐了個彎,前麵是一片小湖,湖麵上還結著薄薄的冰,陽光照在上麵,亮晶晶的。
陸建邦站在湖邊,看著那片碎冰,忽然開口:“紅玲,我想跟你說,上一段婚姻,我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不是推卸責任,就是……想告訴你,我會改。”
胡紅玲側過頭看著他,陽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很清楚,鼻梁挺直,下頜線繃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應該可以托付。
“過去的事就不提了。”她收回目光,看著湖麵,“以後好好過就行。”
兩人又在公園裏走了一會兒,說了些各自的工作、平時的喜好,都是些平常的話,但說得很自然,像是認識了很久。快到中午的時候,他們往回走,遠遠就看見趙月娥和王母坐在長椅上說話,蘇文娟和王幹事在旁邊站著,聊得也挺熱鬧。
看見他們回來,趙月娥站起來,看看陸建邦的臉色,又看看胡紅玲的,心裏有了數。她拉著胡紅玲的手,笑著說:“紅玲,中午去家裏吃飯?讓你二叔看看。”
胡紅玲看了陸建邦一眼,大大方方地點點頭:“行,那就麻煩嬸子了。”
趙月娥高興得不行,拉著她的手就不撒開了。王母在旁邊看著,也笑了,對趙月娥說:“這孩子從小在我家長大,跟親閨女一樣。以後嫁過去,有什麽做得不對的,你多擔待,也跟我說,我說她。”
趙月娥連聲應著,一行人往公園外走。陸建邦走在最後麵,看著前麵幾個人的背影,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忽然覺得,這個春天,好像真的要來了。
下午,送走胡紅玲和王母、王幹事,趙月娥和蘇文娟跟著陸建邦回到他的院子。推開院門,冷清的氣息撲麵而來。院子裏的菜畦光禿禿的,土翻過了,但什麽也沒種。牆角的雞窩空著,幾根幹草被風吹得到處都是。灶房的煙囪沒有冒煙,灶台上落了一層薄灰。
趙月娥裏裏外外看了一遍,眉頭皺起來:“建邦,你這院子得好好收拾。還有兩個多月時間,你得抓點緊。”
蘇文娟也跟著說:“對,你得讓人家女方看到誠意。這院子收拾出來了,人家才願意嫁進來。”
陸建邦站在院子中央,環顧四周,點點頭:“我先把院子收拾出來,種上菜。像修遠他們家那樣,再蓋個棚子堆煤炭和柴火,養兩隻母雞。”
趙月娥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對了。日子是過出來的,你得讓人家看到盼頭。”
她走到屋門口,推開門往裏看了一眼,又皺起眉頭:“這屋裏的牆也得重新刷。以前是跟陳玉鳳一起住過的,你重新修整一下,刷上白灰,亮亮堂堂的,看著也喜慶。”
陸建邦跟進來,看著那麵有些發黃的牆壁,沉默了一會兒:“行,我買點白灰,把牆重新刷一遍。廚房也重新修整一下,灶台重新抹水泥。”
蘇文娟在旁邊補充:“被褥也得換新的,炕上的席子也得換。鍋碗瓢盆你看看缺什麽,我那邊有多的,給你拿過來。”
陸建邦連忙擺手:“大嫂,不用了,我自己置辦就行。”
蘇文娟瞪了他一眼:“客氣什麽?都是一家人。你一個人置辦,得花多少錢?能省就省點。”
趙月娥也在旁邊幫腔:“聽你大嫂的。她給你你就拿著,回頭你好好過日子,比什麽都強。”
陸建邦張了張嘴,看著她們不容商量的表情,把拒絕的話嚥了回去,點了點頭。
送走趙月娥和蘇文娟,天已經快黑了。陸建邦一個人站在院子裏,看著光禿禿的菜畦和空蕩蕩的雞窩,心裏卻沒有了之前的冷清。他想起胡紅玲說的“以後好好過就行”,想起她說“我肯定會孝順你父母的”,想起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樣子。
他轉身進屋,點亮了燈。昏黃的光填滿了小屋,照在那些蒙了灰的傢俱上,照在那麵有些發黃的牆上。他站在屋子中間,在心裏一樣一樣地盤算著:先刷牆,再收拾廚房,然後翻地種菜,蓋棚子,壘雞窩……還有兩個月,來得及。
窗外的天已經徹底黑了,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遠處傳來工廠下班的汽笛聲,悠長,渾厚,像是這座小城的心跳。
陸建邦吹熄了燈,躺在炕上,卻沒有睡意。他想著明天去買白灰,想著週末再約胡紅玲出來走走,想著五月份的婚禮——簡單辦一場,請親戚朋友吃頓飯就行。他想著想著,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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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多幾天,春日的清晨,天剛矇矇亮,院牆上的公雞還沒打鳴,陸建明就輕手輕腳地起了床。他怕吵醒林秀秀和兩個孩子,摸黑穿好衣服,到灶房用涼水胡亂抹了把臉,從鍋裏抓了兩個雜糧餅子揣進懷裏,就出門了。
昨天他跟幾個工友約好了,借了廠裏的平板車,去拉磚頭和石板。這些材料是他托人從城郊一處拆舊房的工地淘換來的,不要錢,就是出個人工。磚頭雖說是舊磚,但大部分還能用;石板大小不一,鋪院子正合適。他盤算著,建邦那邊院子還沒收拾利索,修遠那邊院子當初鋪了一部分,還缺一些,正好一起拉了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