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娟和林修遠對視一眼。蘇文娟放下筷子,語氣溫和道:“建邦,兩口子之間吵架很正常,我和你大哥還經常吵架呢。不過玉鳳現在懷孕了,你得多讓著她點。下班回去給他買點小東西哄一鬨,女人懷孕的時候情緒容易波動,你們當男人的得多擔待。”
陸建邦抬起頭,臉上的苦笑更深了:“大嫂,你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從她懷孕,家裏所有活計我都包了,做飯、洗衣服、收拾屋子,什麽都不讓她伸手。我娘還特意給拿了那麽多東西,雞蛋、臘肉、幹蘑菇,我都給老丈人他們送過去了。我覺得我做得夠可以了。”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澀:“那天晚上,我就跟她商量,後期她肚子大了不方便,到時候讓我娘過來幫忙伺候月子。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我娘有經驗,在家也沒什麽事,過來照顧她正好。結果她一聽就不樂意了,說不用我娘,這孩子跟他姓,叫他爸媽爺爺奶奶,然後讓他媽伺候月子。要是他媽沒時間,就雇一個人。”
蘇文娟聽著,眉頭微微皺起。
陸建邦繼續道:“大嫂,結婚之前他就知道,得有個男孩跟他姓,我家也同意了。但是這跟我娘過來伺候月子不發生關係啊!再說我丈母孃也在上班,哪有時間?我娘有時間過來,不是正好嗎?結果她說,孩子都不讓我爹孃看,孩子是他陳家的。”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有些發抖:“我不是上門女婿!我當初也是講好了,可以有個男孩跟他家姓。但是就算跟她姓陳,那也是我的孩子,我爹孃的孫子孫女!我爹孃看孩子不是正常嗎?憑什麽不讓我爹孃看?”
說完,他低下頭,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
蘇文娟看著他,心裏又心疼又著急。她歎了口氣,伸手拍拍陸建邦的肩膀,語氣溫和但堅定:“建邦,你先別激動。大嫂跟你說幾句心裏話,你聽聽對不對。”
陸建邦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看著蘇文娟。
蘇文娟道:“你回去,先好好跟玉鳳道歉。不管誰對誰錯,你先把人哄好了。她現在懷孕,情緒不穩定,你跟她硬碰硬,對誰都沒好處。”
陸建邦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蘇文娟擺擺手,繼續道:“我知道你覺得委屈,覺得自己做得夠好了,憑什麽還要道歉。但是建邦,夫妻之間過日子,不是講道理的地方,是講情分的地方。你先退一步,把她哄好了,等她情緒穩定了,再慢慢跟她說。”
她頓了頓,又道:“等她不生氣了,你再好好跟她講。你不是要搶孩子,孩子是你們兩個的,流著你們兩個人的血。跟他姓陳,你同意了,沒意見。但是你不能不讓你爹孃看孩子吧?那是他們的親孫子孫女,他們想看看、想抱抱,是天經地義的。你得讓玉鳳明白這個道理。”
陸建邦聽著,情緒漸漸平複下來。他抹了把臉,點點頭:“大嫂,我明白了。是我太急了,說話沒注意。”
蘇文娟笑了:“這就對了。回去買點她愛吃的東西,好好哄哄。等她不生氣了,再好好說。兩口子過日子,哪有舌頭不碰牙的?說開了就好了。”
林修遠在旁邊也開口了:“建邦,大嫂說得對。夫妻吵架正常,但別傷感情。玉鳳那人我看著挺好的,不是不講理的人。你好好說,她肯定能理解。”
陸建邦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模樣:“謝謝大嫂,謝謝修遠。我下午下班就去買點她愛吃的,回去好好哄她。”
蘇文娟笑道:“這就對了。快吃飯吧,一會兒涼了。”
三人低頭吃飯,食堂裏的喧囂聲依舊,但角落這張桌子上的氣氛,已經緩和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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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下班後,陸建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供銷社。他在副食品櫃台前轉了好幾圈,最後買了一包桃酥,又買了一小袋糕點還有一把大白兔奶糖。都是玉鳳平時愛吃的。
回到家門口,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院子裏,陳玉鳳正坐在屋簷下擇菜,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是他,眼神閃了閃,又低下頭去。
陸建邦走過去,在她麵前蹲下,把那包桃酥和紅糖遞過去:“玉鳳,我回來了。給你買了點吃的,桃酥和糕點還有大白兔奶糖,都是你愛吃的。”
陳玉鳳沒接,也沒說話。
陸建邦也不急,就在她麵前蹲著,輕聲道:“玉鳳,昨天是我不好,說話太衝了。你別生氣,氣壞了身子對孩子不好。”
陳玉鳳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了。她抬起頭,看著陸建邦,哽咽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生氣?我不是不讓你娘來伺候月子,我是怕……怕你娘來了,就把孩子搶走了。這孩子跟我姓陳,我就怕他們覺得不是自己家的,就不疼他。”
陸建邦心裏一疼,連忙握住她的手:“玉鳳,你瞎想什麽呢?我娘不是那樣的人。不管孩子姓什麽,都是我的孩子,她的孫子。她怎麽會不疼?她巴不得天天抱著呢。”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跟你保證,我娘來了,就是幫你伺候月子,幫你帶孩子。孩子還是咱們的,她不會搶。你要是覺得她做得不對,隨時跟我說,我去跟她說。咱們一起把這個孩子養大,好不好?”
陳玉鳳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凶了,但嘴角卻彎了起來。她點點頭,哽咽道:“好。”
陸建邦笑了,伸手把她攬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別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咱們以後有話好好說,不吵架了。”
陳玉鳳靠在他懷裏,輕輕“嗯”了一聲。
夕陽的餘暉灑在小院裏,灑在那兩個緊緊依偎的身影上。再過不久,這個小院裏就會多一個孩子的笑聲了。而在這之前,那些小小的風波,都會在他們的理解和包容中,一點點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