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不冷，走了一路，身上熱乎著呢。”林大山擺擺手，跟著進了屋。
林修遠也起來了，看見爹來了，眼睛一亮：“爹！您怎麽來了？傢俱做好了？”
林大山點點頭，在桌邊坐下。林秀秀已經盛了一碗熱乎乎的雜糧粥端過來：“爹，您趕了一早的路，先喝碗粥暖暖胃。”
林大山推脫道：“我吃過了，來的路上啃了個窩頭。”
“那哪行？窩頭頂什麽？”林秀秀把粥碗往他手裏塞，“再喝一碗，熱乎的，暖和暖和。”
林大山拗不過閨女，隻好接過碗，低頭喝了起來。粥熬得稠稠的，加了紅薯，甜甜的，一碗下去，胃裏暖洋洋的。
喝完粥，林大山抹了抹嘴，對兒子道：“修遠，傢俱我都做好了，今兒個一早借了大隊的牛車拉來了。都在車上呢，你們一會兒幫著抬進去。然後你看看還缺什麽，爹再給你們做。”
林修遠一聽，飯也顧不上吃了，放下碗就往外走。陸建明也跟了出去。
林秀秀在旁邊道：“爹，您歇會兒，讓他們搬就行。”
林大山搖搖頭：“不歇了，我也去看看。好些東西怕磕碰，得小心著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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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牛車上的東西卸下來，堆了滿滿一地。
林大山一樣一樣地指給兒子看：“這是雙人床，主臥用的。床板我都刨光了，一點毛刺沒有，鋪上褥子就行。這是大衣櫃，裏麵分了上下兩層，底下還能放被子。這是寫字桌，按你說的，帶三個抽屜，桌麵夠大，放稿紙沒問題。”
林修遠看著那張寫字桌，心裏想著文莉坐在桌前寫稿子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林大山又指著其他的：“這是兩個床頭櫃，放台燈放茶杯都行。這是配套的椅子，寫字桌用的。西屋的單人床，還有這個小床頭櫃。這兩個大樟木箱子，給你放衣服被子，防潮防蟲。”
他頓了頓，指著兩個大木桶：“這是糧食桶，跟你姐家那個一樣，能裝百十來斤糧食，刷了桐油的，防潮。這兩個木盆，洗臉洗腳分開用。兩個水桶，打水用。這些大大小小的籃子背簍，都是你娘編的，留著裝東西。”
林大山又從車上搬下一卷東西，展開一看，是一張新編的席子：“這個鋪炕上或者床上都行，你娘親手編的。”
最後，他指了指幾樣小東西：“這個碗架子，放廚房的。這個小櫃子，能放點剩菜剩飯，防老鼠。菜板，新的。兩個小板凳，平時坐著擇菜啥的用。這個小飯桌，能放床上，冬天不想下床就在床上吃。這個大飯桌，能坐下六七個人，以後請客吃飯用。還有這幾條凳子，配套的。”
林修遠看著這一地的東西，眼眶有些發熱。爹這是把能想到的都準備了，恨不得把整個家都給他搬來。
陸建明在旁邊也看呆了，好半天才道：“爹，您這也……太全乎了。修遠這新房，就差人住進去了。”
林大山憨厚地笑笑：“沒啥，都是應該的。修遠成家，你和秀秀一直忙前忙後的，我這當爹的，總也得出點力。”
幾人開始往屋裏搬東西。雙人床抬進東屋，靠牆放好。大衣櫃抬進來，放在床對麵。寫字桌放在窗前，陽光正好能照到桌麵。兩個床頭櫃放在床兩邊，配套的椅子放在寫字桌前。
西屋的單人床靠牆放好，小床頭櫃放在床邊。兩個大樟木箱子並排放在牆邊，日後能裝不少東西。被隔出來的儲物間裏，放上那個大貨架子，雖然現在空蕩蕩的，但林修遠相信，以後會慢慢填滿的。
糧食桶抬進廚房，木盆水桶摞在一起，碗架子和小櫃子擺好，菜板放上灶台，小板凳放在灶邊，大飯桌和凳子暫時放在堂屋。
一樣一樣，井井有條。
忙活完，已經快中午了。林修遠看著滿屋的傢俱，心裏又酸又暖。爹這一趟，不知道準備了多久，費了多少心血。
林大山在屋裏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還行，都合適。修遠，你跟文莉說一聲，讓她過來看看，還缺什麽，爹再給你們做。小雞的話，你娘在家孵著呢，到時候你們回去拿。”
他又想起什麽，從牛車上拿下兩個背簍：“對了秀秀，這個是你的。菜，還有你娘給你們準備的幹貨。剛才壓在下麵了，沒拿出來。”
林秀秀接過來一看，背簍裏裝得滿滿當當：新鮮的大白菜、蘿卜、大蔥，還有幹蘑菇、幹菜、一小包大醬，幾樣桂皮八角之類的調料，都用小布袋裝著。
另一個背簍是給林修遠的，裏頭是糧食——小米、玉米麵、黃豆，地瓜，還有一包菜幹，一壇子大醬，還有兩小包菜籽，一包是給林修遠的，一包是給林秀秀的。
“菜苗等我回去育好了，再給你們送來。”林大山道。
林秀秀看著那些東西，眼眶也紅了。爹孃總是這樣，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用，有點好東西就想著給兒女送來。
忙活完，林大山就要走。陸建明連忙攔住：“爹，您這大老遠來的，怎麽也得吃了飯再走。秀秀，快去做飯！”
林秀秀應了一聲就要往灶房走，林大山擺擺手：“不吃了不吃了，我還得趕著把牛車還回去呢。隊裏等著用。”
“那也不行，再怎麽也得吃了飯再走。”陸建明堅持道，“秀秀做飯快，一會兒就好。您歇口氣，喝口水，吃完飯再走，誤不了事。”
林大山拗不過女婿，隻好留下來。林秀秀手腳麻利地做了幾個菜——炒雞蛋、燉白菜、還有一碗肉末粉條，又熱了雜糧餅子。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了頓飯。
吃完飯，林大山就要走了。林修遠送他到門口，林大山拍拍兒子的肩膀，沒說什麽，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趕著牛車，慢慢消失在巷子盡頭。
林修遠站在門口，看著爹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拐過彎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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