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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煜聲帶著黃色安全帽在工地打轉了一上午,本就累得汗水打濕了上衣,可他實在喜歡這種人多的地方,一不留神待到了飯點。
在父母的目光下勉強吃了半碗飯又把阿姨燉的湯喝完,陸煜聲才被放回房間洗澡休息。
上樓前舒芯接到陳霖的電話,那邊的人語氣裡都是歉疚,陳霖在車裡揉著太陽穴。
“抱歉太太,今天總監從車上砸下去砸到人了,聯絡方式已經給過了,善後的事您不用擔心。”
陳霖也有些心有餘悸,雖然他早就聽聞這位的身體實在不好,但也冇想到真能說暈就暈。
舒芯愣了一下,給一直豎起耳朵聽動靜的陸文彬使了個眼色,“這樣啊……”
陸文彬懂了意思,馬上去一邊打電話,舒芯接著說:“先好好休息吧,辛苦了小陳霖。”
陸煜聲房間裝飾單調,角落裡突兀地放著一個小冰箱,他拉開門,全是同一種罐裝的蘋果氣泡水。
他姐今天纔來的電話,說這個項目的合作商有不當商業競爭的前科,陳霖是她最得力的幫手,能規避的風險一定不能漏。
喉嚨被氣泡一陣刺激,陸煜聲周身的無力和疲憊消去許多,手機裡全是他姐的訊息,通了電話後陸煜聲進了衛生間。
出來的時候是九點半,陸家所處的地方離市區有一段距離,四周清淨,陸煜聲檢查了一遍鬧鐘,掀開被子上床睡覺。
胡蘿蔔玉米排骨
淩晨五點,薑融去對麵房間推門,床上一大一小還在睡著。
薑融噓噓幾聲,小的那個見光從門縫透進來,噌一下從床上坐起。
這個家隻有叔侄倆早睡早起,作息奇妙地達成了統一。
“小叔,我昨晚夢見你了。”小孩用氣音和薑融打招呼,身上還穿著小新印花睡衣。
薑融往房間裡看了一眼,他哥還在睡。
衛生間裡叔侄倆大眼瞪小眼,薑融問夢見他什麼了。
薑萊含著牙刷口齒不清地下單:“我夢見你要給我買一個肉包一個菜包。”
“……”
薑融沉默了,不搭理他,給自己衝乾淨洗麵奶又給侄子草草抹了一把臉往外走。
今天週六,是薑萊唯一被允許跟著薑融去店裡開早的日子,平時要上幼兒園大班。
薑融去客廳等侄子換衣服,缸子裡的守宮窩在角落睡覺,薑融越看越覺得這玩意又胖了一圈。
用手比劃了幾下,好像還真是,這撿來的玩意命真硬,薑融放下裝麪包蟲的盒子,看來老砂今天不是很有必要吃飯。
小孩把自己收拾好,還戴了頂酷酷的太陽帽,進廚房拉了個推車催他小叔出門。
站在玄關,薑萊指了指腳上的新運動鞋,跺了跺腳,“看我的新鞋呢?”
“你爸給你買的?”薑融問。
薑萊點點頭,原地踏了幾步,轉了個圈,“帥不?”
薑融從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善語結善果,“帥!我侄子下半場能防詹姆斯。”
薑萊卻不高興了,下樓的時候還在生氣,他明明喜歡的是足球,他爸說他是豐盛街貝克漢姆來著。
“兩個肉包,兩個菜包。”薑融掃碼付錢,又拿了豆漿給薑萊吸著,兩人才一起進去。
即使還很早,菜市場裡卻人聲鼎沸,燈火通明之下到處都是砍砍砍,砍價格和大骨頭。
薑融想著今天的菜單,好味湯館每天有三種湯,一週輪著賣,今天輪到竹絲雞、排骨和豬肺上班。
在三到五點的菜市場吼一嗓子老闆,十個人能有九個回頭,都是來備菜開店的,估計個個每天都有一萬到十幾萬的現金流。
豬肉攤老闆娘手起刀落,殺豬刀哐當一下砸在桌上,從底下拿出來個白色塑料袋,“小薑,能不能幫我看看這是不是杜仲。”
打開來看是一堆樹皮狀藥材,薑融上手掰開一塊,樹皮斷開的位置佈滿白色的細絲。
“是杜仲,但不是好東西,這糟皮太厚了。”薑融手指一扒蹭,掌心就一堆細碎的樹皮渣。
老闆娘一聽就爆炸了,大骨刀砸在豬骨上震天響,把薑融要的東西清點好放進小推車,整個人快要著起來,“我就知道便宜冇好貨。”
薑融眼看著豬肉台的板子搖搖欲墜,拉著車牽上薑萊趕緊跑了。
靠近雞鴨鵝檔口,薑萊冇忍住用手捂住鼻子,求助似的看著薑融,不願意走了。
薑萊被放在一個小菜攤旁邊,這個市場的人大都認識薑融,他實在太年輕了,五點能起床的年輕人翻遍整個藍星都少見。
薑萊看著他叔和老闆劈裡啪啦砍價,冇忍住縮了縮脖子,一口豆漿差點嗆到。
還是薑融自己一個人提著五隻整雞回來找人才一起往店裡趕。
豐盛街的早上一般會熱鬨三次,第一批是像薑融一樣,開包子店湯粉店各種店的人;第二批是七點前到校的學生,第三批是睜不開眼的上班族。
熱鬨完這三次,這條街道就跟著人的動靜,到點就沸騰,隨即又清淨。
豐盛街在一個十字路口的東邊,外來人口多,屬當地的老城區,人均年齡比其他區域高個幾歲,都是幾個老小區拉高的平均值。
老年人覺少,出來買早餐和晨練的人就多,薑萊趁他小叔處理湯料的功夫,去隔壁幾卡的小籠包店裡找同學玩。
把豬肺灌滿水徹底沖洗,再切成塊用鹽和澱粉揉搓,內臟的腥氣才流進下水道,焯水後和薑一起炒幾分鐘。
川貝和南北杏一類的湯料已經清洗好分在每個陶土色的燉盅裡,把處理好的豬肺放進去,等著和其他兩種湯一起進蒸箱。
薑融掐著點在八點準備好一切,廚房裡不鏽鋼的桌子上排滿了燉盅,薑融倒入桶裝水又一一用錫紙封好口,擺進三層的蒸箱。
蒸箱開始運作,要等三個小時才能開爐。薑融的後背已經汗濕了,把圍裙一摘,薑融去隔壁抓人。
薑萊被揪回來拖地的時候嘴裡塞滿了包子,手裡還提著一袋,薑融擰他耳朵,“你怎麼好意思的!”
“你要吃成像那條守宮一樣肥胖才滿意嗎。”薑融拍小孩肚子,鼓鼓囊囊的。
薑萊往薑融的嘴裡塞了個包子,不明白他叔為什麼要人身攻擊一條肥肥的爬寵,耳根子發痛著去洗拖把。
新開發區裡城西不遠,陸煜聲從工地出來又是中午,陳霖載著他在街上轉圈找吃的。
想到今天的事,他冇想到後座的這位能這樣辦事,他承認是他此前先入為主了。
陳霖一開始以為陸煜聲就是作為總經理的代表人下來的,最多也就當個花架子。
陸煜聲的外表實在不像是有這樣作風的人,幾乎可以說得上是瘦弱,他聽聞這位的身體從出生就一直不好。
陸煜聲多病,前幾年更是大爆發過一次,沉寂過一段時間,那次之後整個人就變了。
今天陸煜聲突然指著報表的一個數字問他怎麼得出來的時候,陳霖還在愣神,他冇想到陸煜聲會細緻成這樣。
陸煜聲麵色凝重地盯著窗外,陳霖把車開進了一條老街,轉著方向盤找飯店。
他的心情算不上好,工地的吃食是外包給餐飲的,剛纔到點工人們分飯,打開包裝盒,臘肉上還帶著黴。
陳實當即把負責人喊了過來,負責人一開始嬉皮笑臉說臘肉和火腿一類的帶著黴是正常的,是手底下的人冇刮乾淨。
直到陸煜聲說要按合同辦事,違約就賠償,還要換掉整個團隊,對方纔承認是他們的問題。
這家餐飲是專門做工地外包的,實在是捨不得放過龍棋這塊肥肉,負責人才鬆了口。
陳霖冇想到陸煜聲還會知道和這家有長期合作的事情。
陸煜聲讓人清點了人數,給工人們餐補,又把下午的開工時間往後推了一個小時。
最後叫了自己的人去廚房看過留了證這事纔算完,這種事陳霖也經曆過幾次,上頭的人很少管工地吃飯的問題,反正不是一起吃。
窗外都是一色的飯店,“好味湯館”四個字從陸煜聲眼裡掠過,他讓陳霖停了車。
“你想喝湯嗎?”陸煜聲問。
陳霖估摸著是陸煜聲渴了,他從辦公室下工地,又去了後廚,待了這麼久也冇喝過水。
陳霖撓了撓頭,肚子差點發出聲音,正想著怎麼拒絕這位上司,陸煜聲先一步說讓他自己去吃飯就成。
陸煜聲進店時,薑融正把一盅花旗參燉竹絲雞放在客人桌上。
看向有動靜傳來的門口,薑融一句歡迎光臨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昨天還躺在病床上的人此刻就在店門口看招牌。
薑融眉心一跳,看他臉色確實是比昨天好些,隻不過腳步還是虛浮的。
陸煜聲站在收銀台前,看著隻有一塊小白板的菜單,薑融用筆在上麵寫了三種湯,最下麵還有一行字:
下午兩點後每盅加收一塊。
陸煜聲把菜單全部瀏覽一遍,不同的湯品卻都是統一的十二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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