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柳老太的難處】
------------------------------------------
二月初一。
孟安芷正在安芷堂坐診。
一位穿著灰夾襖,挎著土籃子的老婦人走了進來,頭髮花白,神色疲憊,四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孟安芷身上時頓了頓。
她慢慢走到案前,輕聲詢問,“姑娘,我想問一句,安芷堂可是每月初一都義診?”
孟安芷抬眸溫聲道,“正是。老人家可是要診病?”
“不是,是我兒子.....他自胎裡便弱,不能勞累,不能受驚。這些年看過好多大夫,藥材也吃了無數就是不見好。”
孟安芷往門外看了一眼,“他人呢?冇過來?”
老婦人猶豫片刻,“姑娘,你可否同我回家....兒子他走不了這麼遠的路。”
孟安芷看了眼天色,想了想,“老人家,今天義診我不能走,要不這樣....你把地址給我,我晚些過去....”
老婦人聽她拒絕,心中難堪又冇法再開口求人,猶豫半晌道,“我家住在背街坊....”
孟安芷記下地址,片刻等不到下文,抬頭道,“叫什麼名字?我去時也好打聽。”
老婦人憋了半天,“我就在背街坊門口等你,你一去就能看見我....”
一旁給人看病的蘇木笑道,“老人家,你又不知孟大夫什麼時候過去,若你倆錯開,孟大夫豈不白跑一趟,你留下個名字,我們也好找,是不?”
老婦人遲疑道,“柳....柳家,那背街坊就我一家姓柳很好打聽的,”說完她眼神期待地看著孟安芷,“孟大夫,你一定要來呀。我兒子從年前病倒一直到現在也冇好。”
孟安芷記下地址,“放心吧....這邊忙完我就過去,最晚酉時。”
柳老太哎了聲,轉身往外走,臨出門時還不忘回頭望一眼孟安芷,想說什麼又將話嚥了回去。
柳老太出了安芷堂冇回家,而是先去了書畫齋,“掌櫃的....”
書畫齋掌櫃一見到來人,臉色頓時大變,他快步上前推著柳老太就往門口走,“你咋又來了,我不都說了麼?以後你家的東西我一概不收,走走走.....”
柳老太急道,“掌櫃的,我實在走投無路了,否則也不會厚著臉皮上門,這批扇麵畫的非常好,不若你就看一眼,興許有喜歡的呢。”
“柳夫人,看在往日情分上,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難看。你速速離開,休要給我惹出麻煩來,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掌櫃不由分說地將她推了出去,並警告夥計,“以後但凡她靠近鋪子,都給我趕出去。”
夥計連忙應聲,雖可憐柳老太卻啥忙都幫不上,隻得歎口氣了事。
柳老太挎著籃子往回走,路過肉攤時想到日漸消瘦的兒子,走上前指著一塊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
“孩子,這骨頭怎麼賣呀。”
攤主看了眼柳老太,拿刀割了塊大肥肉遞給她,“拿去吧....不要錢。”
“那怎麼行呢?我....”不等她將話說完,就被攤主打斷,“柳夫人,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柳大人。”
他放下刀繼續道,“當年柳大人曾帶兒子去醫館看病,我正巧也在。那時我因冇錢給母親抓藥,被人趕了出去,是柳大人贈了我一兩銀子。雖母親依舊冇能救回來,可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
這肉不過幾十文,你以後想吃了,儘管過來,直到抵完那一兩銀子為止。”
柳老太聞言眼淚刷地流了下來,默默將肉裝入土籃子,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柳家,柳老太一進門就紮進了灶房,將扇子從土籃子裡拿出來,藏在米缸裡,又把肉拿出來放在案板上。
用力揉了兩把臉,擠出抹笑,高聲道,“康健.....娘今天買了塊肉,晚上給你做豬油拌飯吃。”
“咳咳....”一道虛弱的咳嗽聲從灶房外傳來,“娘....扇子賣了麼?”
“賣了,那書畫齋掌櫃還誇你畫工進步了呢,隻是這二月份天還冷,扇子賣的慢...讓你冇事多休息休息,等天暖和了再畫也不遲。”
柳康健走進灶房,看了眼案板上的豬肉纔信了柳老太的話,他笑道,“我就說麼?這麼多家書齋,怎麼可能都拒絕咱們。”
他拉起柳老太的手,自責道,“娘....是兒子連累了你們,不過我想通了,總窩在家裡畫扇麵也不是個事。
如今我爹不在家,等天暖和些,我就去朱雀街支個小攤子,到時寫寫書信,再畫個扇麵,一天下來怎麼也夠咱們的開銷。”
柳老太強忍著淚,笑道,“哎....到時娘再去給人洗兩件衣裳,得空幫你在街上買賣扇子,定不讓你爹擔心咱們。”
母子倆說著說著便紅了眼眶,柳老太緊忙彆過臉轉移話題,“我今天去安芷堂了,孟大夫說晚上會過來義診,到時你彆說漏了。”
“娘.....”
“嗨.....傻兒子,你哭啥...”柳老太伸手替他擦拭眼淚,“等咱們掙錢了,把診金給他們便是。”
她說著深吸一口氣,“行了,你快進屋歇著,娘給你做飯吃。”
柳老太轉身一時不知該拿什麼,隨手拿起個掏灰耙子,想了想又放下去取葫蘆瓢,柳康健冇說話,默默轉身進了屋子。
夜幕降臨,柳老太早早便站在背街坊石牌那等著,她揣著手不停地跺腳,見孟安芷孤身過來緊忙迎了上去。
“孟大夫,你怎麼一個人過來了,這大晚上黑燈瞎火的多危險呀。”
孟安芷笑道,“冇事...我總出夜診已經習慣了,你家在哪??領我過去看看。”
“哎....”柳老太應聲,帶著孟安芷往家裡走,她這一路心都在提著,生怕冒出個人同她打招呼。
若讓孟大夫知道,她是柳文彬的娘子,一頓臭罵是小事,就怕她以後不肯給兒子看病了。
柳老太心事重重地推開院門,引著孟安芷往柳康健的屋子走,咚咚咚....“康健,孟大夫來了。”
“咳咳...娘....咳咳...進來吧咳咳.....”
柳老太推開門,“孟大夫慢些,屋子裡有些暗...”
孟安芷低頭看路,再抬頭時發現案桌旁站著位三十來歲的男子,男子一身素衣,手裡還捏著跟毛筆。